“你考虑清楚了?”
南京,紫禁城。
乾清宫。
朱由校倚着软垫,看向表情严肃的朱慈燃,“朕要对外颁布旨意继续南巡,这旨意一旦颁布,就是不容更改的。”
“父皇,儿臣考虑清楚了。”
朱慈燃抬手作揖道:“儿臣要留在南京,自迁陵一事对外颁布,所起关于中枢南迁之风就四传开来,这背后透着的蹊跷很多。”
“当初是儿臣把事情简单了,直至查到那件事后,儿臣才知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也是这样,儿臣觉得父皇继续南巡,比驻跸在南京要好。”
不错。
有自己的主见了。
朱由校看向朱慈燃的表情有些变化。
“你可要想清楚了。”
但欣慰归欣慰,朱由校嘴上却道:“朕在南京驻跸,跟离开南京去往别处巡视,那将会是完全不同的。”
“你是朕的嫡长不假,可直到现在,东宫之位仍是空缺的。”
“有朕庇护着,即便到最后真出现什么风波,哪怕再大,朕都是可以帮你收尾解决的,但要是……”
“父皇,如果连这件事,儿臣都无法处置好的话,即便儿臣是嫡长,您觉得儿臣适合东宫吗?”
可不等朱由校的话讲完,朱慈燃正色道:“儿臣很早就被父皇养在身边,在过去这些年儿臣看到很多,听到很多,也想了很多。”
“这期间不管儿臣有什么困惑,父皇都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给儿臣答疑解惑,儿臣想做些不一样的。”
其实在此之前,关于东宫之位,朝中不止一次的出现过上疏请奏风潮,希望能够早定国本。
对于此事,朱由校的态度很明确,留中不发。
这可不是说,朱由校要学他祖父,再或者学别的君王,而是在那几次风潮下,朱由校无不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过早的明确东宫之位,对本就是嫡长的朱慈燃,其实是没有好处的,只要朱慈燃表现的足够出彩,既占着嫡,又占着长的朱慈燃,成为大明的继承人,这是不受任何质疑的。
不册封其为储君,朱慈燃是占据优势的。
可要是册封了,朱慈燃的地位不一样,势必会聚拢起一批人,要搬去慈庆宫的朱慈燃,就不像先前那样,被朱由校养在身边教养了。
太子是什么?
是国之储君!
从嫡长的身份,到太子的身份,这一转变下,跟着转变的就会有很多。
要说在这之前,朱慈燃没有什么想法或担忧,那是假的,毕竟这层身份太特殊了,为此朱慈燃一直想好好表现,以叫自家父皇知道他的选择不会有错的。
但是在经历了代巡和南巡,尤其是在南巡之下,已经养成独立思考与想法的朱慈燃,在朱由校的有意引导下,面对同样的事情,这前后的想法是不太一样的,而这就是玄之又玄的帝王之术。
言传身教说起来容易,可在这世上又有多少真的做到了?
尤其是上升到皇家这一层面,天子与皇嗣的关系,先是君臣,再是父子,这其中带来的一切就又不一样了。
对于朱慈燃的转变,朱由校是欣慰的,是高兴的,这代表着他的努力与心血没有白费。
教育不是一成不变的,尤其是关于储君的教育,这可跟新学啊,科举啊,完全是不一样的。
透过朱慈燃刚才所讲的话,朱由校听出了一层含义,如果在这次处置上,他这个嫡长子没有达到他的预期,甚至在其继续南巡下,因为留在南京没有将事给处置好,相反引发了很多风波与变数,那这尊储君之位,他是不会继承的。
‘只有把一些真的放下了,那才能坦然处之的去直面。’
朱由校盯着朱慈燃没有说话,可心里却生出感慨,‘这个道理在燃哥儿这个年纪就能领悟到,这是很难得的啊。’
别看他克继大统已有十余载了,可在他的内心深处,尤其是最初那几年,朱由校就从没有把自己当大明皇帝,而是当成最大的地主,只是他这个地主,跟大明治下各式各样的地主不一样,他是掌握着大义的。
也是这样。
朱由校就一个想法,如果他预判的事儿,在他的干涉下,没有达到他想要的预期,只要天下格局发生大变,那他就会干一件事,领着他聚拢起来的帝党群体,准备打硬仗了,这要是再败的话,那就不怪任何人,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也是因为有这层心理在,使得朱由校自始至终都没有固步自封,更没有被一些世俗观念约束住。
别的不说,像魏忠贤、崔呈秀、骆养性、田尔耕、许显纯这些精致利己派,哪怕知道他们有的缺陷,可朱由校该用的时候也会去用的,不仅用,还是叫他们掌握大权的去用,为什么?
因为朱由校要解决的群体,是比他们更要可恶可恨的。
而这些群体的背后,代表的往往是一个阶级,或者之下的阶层,不把这些群体给干掉,如何削减所处的阶级或阶层呢?
政治是极冷酷的事。
曾经活跃的一批人,眼下又有多少还活着?
绝大多数全都死了。
魏忠贤、崔呈秀这帮群体之中,也就魏忠贤还活着,余下的都死了,可关于他们的死,眼下还有谁会在意呢?
没有!!
“刘若愚。”
“奴婢在!”
当殿外响起刘若愚的声音时,朱慈燃的心跳加快不少,他知道,他这次做出的选择,自家父皇要做决断了。
可他这次做的选择,究竟是好是坏,此刻的他是无法预判的。
“那道拟好的旨意,颁布吧。”
朱由校没有去看刘若愚,而是盯着微微低首的朱慈燃,语气平静道:“明日,御驾离开南京,乘船渡江赶赴直隶松江府。”
“奴婢遵旨!”
刘若愚当即作揖道。
可在刘若愚的心底却极度不平。
因为南京、应天府,甚至是更多的地方,还有不少事没有处置呢,可天子偏偏这个时候要颁旨离开南京继续南巡,在御前服侍这么久了,刘若愚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御驾离开前,拟一份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