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看了眼左右,随即低声道:“只是在那个时候,甚至是现在,依旧是没有人能领悟其中精髓,以意识形态为首的守旧顽固之路!!”
“哈哈…”
朱由校抚掌大笑起来。
卢象升的这番话,算是点明了根本所在。
今下的大明,已经出现了不少新的,这些新紧密围绕着吃穿住行,由此再上升一个高度,即统治延伸的种种,可是这种新,在朱由校看来不是特别牢靠,这就像是人一样,哪儿哪儿都是好的,可唯独思想太过落后。
一个人尚且是这样,更何况是由以亿来计组成的国朝呢?
这就是大明最大的问题。
如果这一块儿不改变,那么物质层面有再多改变,一切终究是会倒退回来的,毕竟统治是有人来延伸开的,离开了人,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正如时间是怎么被定义的?
没有人,它依旧在。
但有了人,为了方便生产,出行等等,故而才在一次次观察探索下,才明确了年月日,在这基础上还细分有时节……
“臣跻身仕途的时日不算短了,也幸得陛下青睐,才得以在仕途上有所猛进。”在朱由校的注视下,卢象升低首继续道。
“从京城,到江淮,到东南,到藩属朝鲜,到东倭……这一路走来,臣就发现一个致命问题,即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之余毒,自始至终在不少读书人中盛行,这也就造就了一种不纯粹的风气盛行。”
“不管朝廷做出怎样的努力,在吏治方面投入多大功夫和精力,总会使得一些事情始终出现,而且还会变着花样出来。”
“朕果真没有看错人啊。”
朱由校面露怅然道:“建斗跟很多人是不一样的,他们做官,就是为了做官,但是建斗却不一样。”
“当然,在我朝上下,与建斗一样的也有不少。”
“只是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想要去改变某些累世运转的观念,说是难如登天都一点不夸张。”
“陛下英明。”
卢象升低首道。
别看卢象升是文官出身不假,是通过了科举才得以跻身仕途的,可对于一些事,卢象升是始终都看不惯的。
只是看不惯又能怎样?
这不是你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在此之前,天子掀起了多少大案,以此将一批批魑魅魍魉,奸佞败类逮捕法办,为此也折损了一些声威,可即便是这样,在大明治下,不管是中枢,亦或是地方,该有的还是会有的。
“去南洋吧。”
朱由校负手而立,看着天际渐落的夕阳,云似火烧一般,言语间带有怅然道:“朕希望建斗此去南洋,能够找寻一条真理之路,朕是大明天子不假,但朕并非是万能的,有些事朕可以去做,去解决,但是有些却是有心无力的。”
“朕希望建斗能够在南洋,找寻到实现天下大同的路,哪怕这个路,到最后是需要靠聚党而成的,也好过一个人单打独斗。”
“!!!”
卢象升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话要不是从天子嘴里讲出来,卢象升早就说什么。
在此之前,朱由校一直在大力打击朋党,从齐楚浙党等派,到东林党,再到别的党,只要是有这个苗头的,朱由校就从没有心慈手软过。
因为在朱由校看来,一旦出现了党争,那就势必会出现内耗,而在那一时期下的大明,是经受不住任何内耗内斗的。
但是朱由校同样知道,党争这玩意儿禁止不了,即便把这个党,那个派给打压下来了,会有新的党派出现。
毕竟官场始终是有人向上晋升的,也是会有新人跻身官场的,也是这样,出现抱团取暖的现象是极其正常的。
为此朱由校就一直在思考,到底该怎样得到一个较好的解决办法,使得其能成为大明崛起的一部分,哪怕其内部出现碰撞,但是整体趋势是向上的就可以的,毕竟这世上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
执政与参政两种体系就被朱由校想了出来。
牵扯到内政层面的,是不是可以这样运转起来?
朱由校知道这会对大明带来深远影响,甚至是出现一些别的,可是不这样做,难道就不会有吗?
牵扯到权力之争,这片土地上的群体,实在是太厉害了。
厉害到成百上千年运转的那一套,其实真正的内核始终都没有变过。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要有这方面的顾虑?
军权是要牢抓到天子手里的,所以这一块儿是不能涉及的,军人就是军人,干军人该干的事即可,军人一旦参政涉政了,那么距离动荡也就不远了。
让卢象升去探寻这条路,是朱由校考虑很久的,至少在他的主导下,孕育出的这种思想是可控的,等到了未来的某个时期,朱由校会针对党派这块明确对应法案,以此叫其公开化,今后谁想要抱团可以啊,那先递交成立党派的奏疏,否则那就是结党营私!!
是的,成立党派这件事,必须要得到御前的允许,不然的话那就是结党营私,一旦被查到了,必然会受到严厉惩处。
而如何区分执政与参政,这个就更好定义了,天子领了哪个党的党魁,那哪个党就是执政一派,这是朱由校给皇权加的又一层保障,使得天子能够处在超然位置上,以此来统御全局。
至于说这套体系玩不下去了,那就不是朱由校要考虑的事了,那个时候的大明,对外扩张已然到了极限,已经在不断地衰败下了,如果那个时候的天子,无法平衡好一切,即便是被拉下马,也是正常的事情。
人不能为几百年后的事烦恼。
过好眼前才是关键。
不过朱由校却知道一点,即便真到那个时候,大明,在后世人的心里,必定是不一样的。
因为从天启朝开始,大明将要开创一个有别于前朝的新世界,正是这个新世界,为神州奠定了全新的意识形态。
“这个册子,卿要收好。”
见卢象升久久不言,朱由校将一个小册子,递到了卢象升的跟前,“这里面写的,是朕这些年的点滴想法,在没有真正领悟其中精髓前,卿不要将其公布出来,卿此去南洋,就负责总督吕宋、琉球、苏禄等藩属国吧。”
“臣……”
接过小册子的卢象升,一时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对于他而言太震惊了。
‘等到卢象升能成为南洋总督,以此来节制南洋各地驻藩总督府,在这期间的碰撞与博弈,势必能叫卢象升有小的改变。’
看着无言的卢象升,朱由校嘴角微扬,心里暗暗道,对于卢象升的考验开始了,如果卢象升能够通过考验,一步步成为南洋总督,并且把所想的鼓捣出来,那么大明首辅必然有其两任,但要是没有做到,朱由校就要考虑别的了。
改革就是这样,不能只看眼前,更要为以后谋势,把卢象升从东倭调去南洋,就是在为之后的路进行探索。
“朕是真喜欢这大好河山啊。”在此等态势下,朱由校轻叹道:“只是眼下的大明,距离朕心里的大好河山,还是有着很远的距离的,天下大同,这不应该是一种愿景,而应该真的实现才行。”
拿着小册子的卢象升,顺着朱由校看去的方向看去,看着那渐渐落下的夕阳,卢象升的脸上露出复杂之色,当夕阳落下,那朝阳还会远吗?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他在想些什么?
卢象升知道,他此去南洋做的事,真要是做成的话,那势必会给这天下带来难以想象的震动与冲击,只是这对大明究竟是好是坏,这同样是卢象升无法预判的。
‘既然是这样,那就先做了再说!!’
想到这里的卢象升,眼神坚毅起来,落日余晖撒照在朱由校身上,撒照在卢象升身上,金光在二人身上散开,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时有带有疑惑,古怪的神情看着二人……
……
正文结束了,接下来会有不少番外,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陆陆续续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