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有能压过斛律光这个右丞相一头的左丞相段韶在侧,他自然要扛起公义的大旗,向斛律光反戈一击。
他道。
“国朝大敌乃伪周与突厥也,非陈也。”
“今突厥势盛,伪周尚存,臣闻伪周已求援漠北,恐突厥将不日而至关中也。”
“况陈人所求,不过滨海之土。”
“其地贫瘠,五谷不丰,得失于我无损益。”
“而关陇之土,周汉以来所以兴国之地,得之可以得四塞之固,可以得天下之望。”
“以区区边鄙之土易此膏腴之地,臣不知,其不值在何?”
“因区区边鄙之土而起南方之衅,使我南北受敌,臣不知,其智出何处?”
祖珽显是言说到了激动之处,连声音的调门都似高了几度。
“且朝廷用兵关中,所费何巨,以至须卖郡县官而措军资。”
“而南北分隔二百余载,江南岂易图哉。”
“纵以今日诸公之智,陛下天授之才,欲言一统之事,亦须先定伪周、突厥,积蓄数岁,而后可以设谋。”
“愿陛下思之。”
高纬冲祖珽点了点头,突厥之强,他虽生长深宫,亦是时常听闻,此番西征花费之巨,他亦有所了解。
仔细思来,斛律光交恶陈人的谋划,确是不妥,但他仍是拿不定主意,便向坐于段韶身侧的高长恭问询道。
“兰陵王以为二公之言,孰是之?”
高长恭并不想齐国与陈国交战,倒不是因他的妻、子俱在陈地,而是他同段韶一样,皆看到了藏在齐国强大表面背后的种种问题。
齐国或许是个巨人,可身上却已长满了脓疮。
斛律光之谋或有借与陈国对峙,重塑齐国朝局的心思,可也必定导致斛律氏一门势力于朝中进一步壮大。
而他高长恭,作为齐国宗室于朝中军中的代言力量,是无法任由这种事情发生的。
是以,他必须反对斛律光。
只听他道。
“咸阳王所言固善,然祖侍中之言亦得其理。”
“一天下,非易事也,突厥亦我大敌。”
“陈国,我之旧盟,陈主,先帝之婿,和睦处之,南北两利,刀剑向之,南北两伤。”
“伪周未去,突厥未宾。”
“图南之事,臣以为未可。”
高纬本就缺乏进取之心,闻听此言,便也将那由斛律光一番言语撩拨起的野心之火熄了,他于是对高长恭道。
“宜如王言,我将与陈人相修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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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大五年,九月初八。
齐主高纬与段韶、斛律光等议陈齐易地事,时段韶病笃,恐齐陈交兵,身后有异,请从陈之议。
斛律光欲促高纬一统,更以易地事设谋,侍中祖珽难之,兰陵王高长恭恐国中生乱,亦劝阻之。
高纬遂许陈人易地之议,约以光大六年三月相交割。
九月十一。
陈将程文季下周岷州,自是,陇山以西,周人所辖郡县半入陈境。
齐将皮景和等下周宜州。
齐主高纬令齐右丞相斛律光总兵六万西讨宁州,益皮景和等兵至四万,令北击周之延州(今延安)。
九月十四。
齐左丞相段韶卒于长安,齐主高纬入长安悼之,谥其号曰忠武,并命兰陵王高长恭总掌关中各处所余兵八万。
九月十六。
初,陈、齐在关中以渭水为界,陈在水南,齐在水北,齐军乏粮,每纵兵南渡入民间以取之,吴明彻每命麾下纵之。
闻段韶死,吴明彻始捕其为害乡里者,并调汉中兵三千入关中增守备。
九月十九。
齐段韶既卒,侍中祖珽谏齐主高纬曰,关中不便久居,若大将为叛则危,请齐主赴晋阳总天下兵事,齐主从之。
齐主所以忌斛律光、高长恭等,此为始。
其日,齐主见萧摩诃于长安,观其斗槊,悦其勇武,赞叹久之。
欲以物赏之,萧摩诃辞之,请齐主以南北和平为念,齐主善之,乃敕其关中众军勿与陈人相冲突。
九月二十。
齐斛律光进兵至宁州,于途见突厥游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