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大五年(571年),九月初一。
周夏州总管王谊等既携周主北走,留梁士彦领兵二千守宜州为后卫,并遥授韦孝宽为大司马,总关中兵事。
其日,韦孝宽入宜州,点检麾下,兵不及六千。
韦孝宽以为宜州不可守,谋弃宜州之守,避之宁州(今甘肃庆阳)。
梁士彦初不从,韦孝宽与之言曰。
关中至宁州多山谷,沿途少人烟,齐人若攻之则粮草不济,且突厥援关中必经其境,守之可以待时变。
而宜州山川四塞,齐人困之,则成死地,必不可守,弃之方活。
梁士彦悟,从其谋。
九月初三。
周渭州(今甘肃陇西)降于陈。
周冯翊(今西安高陵)、咸阳、扶风(今咸阳兴平)等郡并降于齐。
九月初四。
齐段韶遣其麾下皮景和、独孤永业等将兵三万,北击周人残余。
周将韦孝宽等弃宜州,西遁宁州。
九月初五。
陈将吴明彻克陇州(今宝鸡陇县)。
九月初七。
齐主高纬与斛律光等,过华州,谒秦始皇帝陵,宿于丽山温汤,并召段韶、高长恭等至其居处,相议军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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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武平二年(571年)九月初八。
新丰城南,丽山温汤。
这处在后世以华清池之名闻名天下的温泉,此时尚还声名不显。
自百余载前天师道于北方兴盛以来,沐浴温汤能疗疾去病、饮温汤之水能益寿延年之说便于世间风行起来。
以至于世人或已忘了,汉时民间所传温泉疗效,不过治人之疮而已。
故周主宇文邕虽有灭佛毁道之举,却与其父宇文泰一般,于这温汤疗疾之说,是信了七八分的。
是以,周天和初年(566年)关中尚安时,宇文邕曾命于此修缮汤池、宫室,将宇文泰时只十数间规模的丽山别宫,扩建至了如今三四十间的规模。
可惜此地于高纬看来却甚为寒碜。
若非河北并无温泉,此处算得新奇,又听闻长安宫室尽毁,城中未有良居,他当是不会听从侍中祖珽的建议于驻跸此地的。
此刻,丽山别宫之内,高纬正望着伏在窗棂之上的飞鸟,默默思索着什么。
“至尊,至尊。”
侍中祖珽的呼唤将他的思绪拉回了汤室之中。
一回神,他的目光便撞上了左丞相段韶,那张惨白衰老的脸。
“至尊,臣请至尊从陈人之请,与陈人易地。”
段韶强打着精神,将方才高纬未曾答复的言语,复又言说了一遍。
于段韶的这番陈请,高纬心中其实未有主见,他将目光扫过室中议事众人,落在身侧落座的斛律光身上。
便听他道。
“咸阳王以为,朕宜从陈人之请否?”
作为高纬的岳父,斛律光心底一直藏着扶自己这位女婿一把,叫天下归于高氏的心思。
是以他有意以易地之事为由头,掀起陈齐二国间的摩擦。
但听他道。
“平原王之言固善,然臣以为,关陇定后,至尊必以一天下为要事。”
“夫人主欲一天下者,必示天下以信。”
“我既与陈人相约,平周之后,分其境土,便当不负其约。”
“然易地之事,非前所约,故陈人欲以陇西之土易我山东数州之地,则可不允。”
“臣请陛下但许陈人山东一州之土相交易,以示仁德,若其不从,则南北之盟立背,臣正可趁其虚弱为陛下扫平南土。”
“若其从之,则我可尽迁彼州之民,使陈人空得其地,不得其人。如此,陈人必经营是土。”
“数岁之后,我再寻衅以迫其地,陈人经营既久,必不忍弃,若彼舍江淮之险,遣大军来援,则我可因势而歼之。”
“陈人精锐若丧淮北,则扫定江南,弹指事也,愿陛下思之。”
高纬自觉斛律光之言甚为有理,他虽未有甚么一统天下的雄心,可听他说得这般轻易,倒也果真有些意动,正欲应予,却忽听得祖珽声音响起。
“臣请陛下勿用咸阳王之谋。”
祖珽虽然双目失明,心胸之中却是透亮,在邺城时,斛律光常常因他目盲轻慢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