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便有两个内侍抬了个三尺见方的木匣进入屋内。
高纬命他二人就在堂下将那木匣打开。
但见当中立着个二尺来高的小木人,那木人形如枯槁,面貌狰狞,头上更是长了四双可怖的眼睛。
堂中的宫女妃嫔见了,俱皆面露惊恐,冯小怜也吓得缩入了高纬的怀中,待高纬命人将那木人收了,她才道。
“至尊真胆大也,竟不惧旱魃。”
高纬自得一笑。
“前时,我曾剥人面皮,行见鬼之术,早已见过凶厉妖鬼,此小小旱魃,不足畏也。”
冯小怜也从宫人处闻听过高纬曾用巫术以人面见鬼一事,过去只以为是谣传,现在由他亲口确认,顿觉可怖,口中只怯怯道。
“剥人面以见鬼,损德伤物,妾愿至尊少行此类之事。”
高纬对她甚为宠溺,在她额上一吻之后,随即应允道。
“淑妃既有此言,朕将不为此事。”
“至于损德,则不必忧。”
“我发百工造大佛于晋阳西山,又于四方广起佛寺,功于沙门实已不浅。”
“近岁国中又多水旱灾异,我常命州郡为饥人设斋,已活人无数,其德实大。”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言语一顿,进而又道。
“况今岁国中大旱,我正可广为设斋,更作一大功德。”
“诸如此类小小损德之事,淑妃不必为我忧。”
将此事轻松揭过,他又道。
“近来为卿新造一裙,值钱可万匹之数,甚为华贵绮丽。”
“卿可为我试之否?”
闻言,冯小怜似是忘却了方才的恐惧,满面欢欣道。
“此妾之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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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邺城,齐判文林馆事、通直散骑常侍颜之推的宅邸之内。
“今日家中奈何饮粥?”
颜之推见仆妇端上桌来一个盛粥的陶瓮,有些诧异地看向妻子。
颜妻殷氏叹了口气,幽怨道。
“近来都中谷米贵,汝俸禄又积欠有日,若不饮粥,恐我家将为饿杀。”
颜之推诧异道。
“月前天子已令都中常平仓放粮周济,谷米何以仍贵?”
邺城风俗,女子虽主内,但也常为抛头露面之事,于家中颇有话语权。
只听,殷氏应道。
“今之官府不比旧时,闻都中人言,朝廷前岁征关中,断小吏粮膳之赐以供军需,去岁征辽东,又减百官俸禄以充钱粮。”
“今年以来,都中官俸又多积欠,故上下勾连,取贵价出常平仓粮,而其出粮所获,皆为官吏贪墨。”
“而今官府其余行事,亦颇如此类,惟贪百姓钱帛而已。”
“今年以来,闻都中民家破亡者甚多,盗亦蜂起。”
“居邺中,实大不易也。”
颜之推听罢,愤然道。
“国家之乱,皆由此辈人也。”
桌上一直埋头饮粥的长子颜思鲁忽然接口道。
“父亲今判文林馆事,奏书常能直达天子,何不以此类之事奏闻于上。”
颜之推摇了摇头。
他是梁时江陵之败后被掠入北方的士人,昔年归乡心切,方才夺了舟船,渡过黄河投齐,欲要借道南归。
哪知投齐之后,便为齐人滞留,其间虽受了高氏恩惠,得了官职,但一直饱受歧视。
他一个出身江南的汉官所以能够执掌齐国的文林馆,全是靠了祖珽在任时的赏识提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