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去岁祖珽失势被贬之后,那些依附于陆令萱母子的人马,便每每欲寻出他的纰漏,将他铲除。
似这般上书之事,他是万不敢为的。
他饮了口粥,慨叹道。
“若祖公尚在朝堂,此事或有可为。”
“今时若仓猝上书,我家阖门恐为陆氏虐杀。”
见父亲情绪低落,颜之推对面年方十五的次子颜敏楚欲要出言宽慰,心中却不得要领,只唐突言道。
“父亲本江南人也,儿闻江南天子,为政清明,上下和悦,又能容南北之士。”
“齐国若败坏不可救,我等何不举家南投?”
颜之推猛然板起面孔。
“敏楚。”
“慎言。”
殷氏却为儿子帮腔道。
“昔我二人,自江陵被掠入周,彼时,汝尚有勇,于弘农夺舟,载我与思鲁渡黄河而投奔于齐。”
“彼时,汝欲归江南,以江南衰弱,故不能行,今江南兴盛,与齐界分南北,奈何竟如此之怯?”
颜思鲁也道。
“父亲,儿闻邺中每日饿死之人不下数十,儿亦常见死者于道,其言当为可信。”
“今都中尚且如此,远邑鄙乡,百姓受祸之深,儿不敢思也。”
“而天子见百姓困苦如此,竟不减赋敛,匠作、游宴如故,耗费弥巨,日夜不息。”
“是知百姓之苦,非惟天灾,亦由人祸。”
“父亲若不能助其匡正,儿以为,不若弃之。”
颜之推满面怒容,道。
“我颜宅之内,尽为齐之逆臣邪?”
“齐天子数世,待我家不薄,今齐室一但衰弱,便要弃之,非人臣所为也。”
他复又盯着两个儿子,厉声道。
“齐政之衰,纵由人祸,汝父亦为造祸之人。”
“天子尚幼,且雅好文学,纵性颇残虐,尤可以用圣人之言教之化之。”
“苟能转恶为善,则我终报齐恩。”
“南投之事,我必不为!”
殷氏见说他不动,只叹道。
“汝为忠臣如此,家中饮食不能足备。”
“而那邺中天子,其犬马皆为开府、郡君,日日食粱肉而不绝。”
“忠臣不比犬马,此亡国之兆也。”
“异日,我家终将南归。”
颜之推心中微动,而面上默然,不应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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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大八年五月十五。
齐以国用不足,税境内富户六等,以补积欠百官之俸。
初,齐之男子十八授田,纳租调,二十充军,六十免役,六十六退田,免租调。
武平以来,水旱频发,朝廷又征敛日多,齐之百姓于是贿赂官司,多诈为老、小,以避兵役、贡赋。
是故,齐之所加赋敛愈多,所得赋敛愈少,而齐州县之兵亦多空籍,不堪任使。
齐朝廷所恃,不过中军及其缘边镇戍之兵二、三十万矣。
五月十八。
齐主高纬造宫室于邯郸,以财用不充,下书催其兰陵王高长恭速平高句丽。
五月二十。
陈帝陈伯宗至寿州,于八公山下,见齐地南渡之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