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伯爵的死状和以往的遇害者相仿,都有内脏不翼而飞,手指也被诡异地截断了几根,被发现的时候显得十分不体面。
达里安沉默了一会儿:“……派人收殓尸体,好好安葬吧。治安司现在还没有头绪?”
“阿克尔勋爵的身体……”侍从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没有阿克尔勋爵,治安司恐怕力有不逮……”
达里安叹了口气:“行吧……等辛贝琳回来,就让她去看看。”
这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法子,刺客并不以感知敏锐而闻名,让辛贝琳去也只是在指望传奇强者的感知而已。而且谁也不知道那连环杀人犯下一次会在哪里作案,除非刚好撞见现场,不然辛贝琳也找不到那神出鬼没的犯人的踪迹。
……
正当达里安又开始为了圣伊斯特尔的连环杀人犯而头疼的时候,庄饮年已经带着这起连环杀人事件的第一手资料,行走在兰格因里联合王国的首都了。
依柯斯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其人口足有五百万之众,几乎相当于三分之二个北欧若蓝王国,其面积也有约一千平方公里,几乎相当于一整个伯爵领了。
依柯斯内几乎没有南、北欧若蓝常见的木制房屋,这里的建筑大多都是用砖瓦构建的,还有少数采用了大量的玻璃结构。如果站在高处眺望,甚至能看到有些建筑拥有一个庞大的玻璃穹顶——这是机械教堂的特征。
这是一座喧闹的城市,机器的轰鸣昼夜不息地响彻在这座城市里,而那些在巨大机械之间忙碌的小小人影,也在煤油灯的照耀下夜以继日地工作。
庄饮年抬起手,为自己施加了一层微风护盾,这是施法者们在地下遗迹(比如墓穴)中探险时常用的一个辅助类法术,其效果是过滤、净化空气中的有毒成分,以便让人能在恶劣环境中长时间安全活动。
坦白说,庄饮年觉得这座城市的空气远比地下墓穴里的空气还要糟糕,谁的墓地要是有这空气质量,就连尸体都要在长眠中惊醒过来咳嗽几声。
“半身人短命完全是因为在这种环境下待久了吧……”
庄饮年一边腹诽着,一边穿过污水横流的平民区,走到了隶属于“上流社会”的街道。因为他今天打扮得并不低调,所以也没有人不长眼地来拦他。路边的巡警只是艳羡地看着他那身价值不菲的法袍,就目送着庄饮年走远了。
这片街区在依柯斯的市民们口中被称作“总部区”,因为大名鼎鼎的西阿德印公司总部就坐落于此,那座在街区中央最为醒目的镀金大厦就是他们的总部大楼。
而在这座恢宏的大楼周边,还有很多兰格因里人耳熟能详的企业的总部,这些依存在“黄金大厦”周边的小楼与黄金大厦一起组成了总部区。
据说,决定了这个国家命运的决策有一半都出自总部区——剩下的一半才来自于王宫、内阁与议会。
没在总部区走多久,庄饮年就找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那是一栋很有特色的四层办公楼,它一半被漆成纯白,一半被漆成纯黑,其大门和标志都落在那条黑白分明的界线上,就连公司的名字都被这界限一分为二。
“真相社”。
真相社成立于大约二百年前,如今已是兰格因里联合王国的一流报社,在依柯斯的市场占有率超过30%,这对于一家“新兴企业”来说已经堪称奇迹了——要知道,兰格因里联合王国各行各业的龙头企业往往都拥有超过一千年的历史,其背后不是贵族便是教会。
真相社却并没有如此悠久的历史和强大的后台,至少在当年草创之际没有,能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殊为不易。
不过到了如今,真相社自身便已经成了一种“背景”,尤其是议员和大臣们都殷切盼望着这家以“只报道真相”而闻名的报社能够报道自己的政绩、披露政敌的丑事,或者把自己泄露出去的消息刊登上去——“泄密”可是政坛的一大武器和手段。
庄饮年推开了真相社总部的大门,门后是一片繁忙的景象:第一层是“稿件处理区”,真相社的记者们带回的稿件和民间的小道消息都汇聚于此,会有人将这些内容整理成文件,交到楼上的编辑部进行筛选、审查、润色,之后定稿。
在定稿之后所有稿件都会进行“真相校验”,通过校验的内容会被认定为真相,在排版之后交由印刷厂付印,然后这些带着油墨和独有的药草芬芳的报纸就会在次日清晨通过报童送到每一个订阅者的家中——从信息被送进真相社总部到含有这些信息的报纸被送到客户手上,最少只需要6个小时,最多也不会超过24小时。
庄饮年本想直接到楼上找自己的老朋友,但楼梯口的保安尽职尽责地挡在了他面前。当然,面对一位超凡者,说话的内容和语气都是十分客气的。
“非常抱歉,阁下,编辑部仅允许本社员工进入。如果您有消息想要提供给真相社,可以直接交给那边的信息收集人员。他们会评估消息的可靠性和价值,如果您提供的消息最终见报,会有专人将报酬送到您的家中。”
“加文·坎贝尔在吗?我来找他的。”庄饮年在空间道具里摸索了一阵,“找到了……给,这是我在真相社的记者证。”
庄饮年掏出了一张简陋的纸卡,卡上面用丑陋的笔迹歪歪斜斜地写着“记者证”两个词,纸张上面还有水痕一样的条带状痕迹,有隐约的药草香从纸上传来。
保安的神情有些困惑,他在真相社干了十年了,从没见过这个人,甚至也没见过这个人手上的这种“记者证”——现在真相社的记者证可比这卡牌精致得多,而且每张证件上都有持有者的照片和身份信息。
但这水痕和芬芳……又很明显是真相社独家防伪药水的效果。
他犹豫了一会儿:“我可以上去通报一声……但我不确定会不会有人愿意见您。”
过了几分钟,一个打扮得体、梳着油光瓦亮的背头、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半身人就跟着保安走了下来。他眯着眼睛抬头打量了一下庄饮年,有些不太确信地道:“阁下的名字莫非是……庄饮年?”
他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发音很奇怪,不过庄饮年也习惯了——他所见过的能把他的名字发音发对的人真的没几个,大多数人都带着浓重的口音,就跟外国人说中文一样。
“对,”庄饮年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这个中年人的身后,“加文呢?他不来见见老朋友吗?”
中年人的神情似乎有些僵硬,他摘下眼镜,用丝质的帕子擦了擦镜片:“您此番来访想必是有要事相商,还请到我的办公室详谈吧。”
他带着庄饮年上了顶楼,推开了一扇低调的雕花大门,有女仆为庄饮年搬来软椅,倒上名贵的红茶,然后退出去无声无息地关上了大门。
“加文已经不做社长了?”看着桌上“社长”的铭牌和坐在社长之位上的中年人,庄饮年问道。“你是……?”
中年人叹了口气:“唉……鄙人保罗·坎贝尔,现下忝为真相社的社长。您提到的加文·坎贝尔正是鄙人先祖,如今已逝世百年有余了。”
庄饮年微微一怔,“……我就说那家伙当年向我兜售的延寿药水一点用都没有,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坚持喝下去就能长命百岁……”
“……先祖安息之时已有一百零二岁高龄。”保罗有些尴尬地说,对于理论寿命极限是五十岁的半身人来说,活到一百岁已经是惊人的高寿了。
当然,不管哪个种族在谈论寿命的时候高级超凡者都是例外的,要是把这帮活几百年都算短命、活上万年也不稀罕的家伙算上,那极限寿命就没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