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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娅……”
在一片漆黑之中,阿尔贝托攥紧了手中的水滴形胸针,掌心传来的冰冷寒意提醒着他冰冷的现实。
会用那种介乎于讥讽与调笑之间的语调称呼他为“阿尔贝托·佩雷斯伯爵大人”的人,只有一个……
“你升迁的速度还真不慢啊……这才一百多年的时间,就已经是悼亡者了。”阿尔贝托露出一个难看的苦笑,“我也是五十年前才成为中阶的啊……”
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吗?
你真的……没有为之后悔过吗?
阿尔贝托很想这样问她。
但是他不敢听她的回答。
与露西娅短暂重逢的4个小时之后,晨光就照进了阿尔贝托的房间。他叫来了格兰温顿领负责使用传讯增幅装置的法师,将两封求援的信件分别发往了斯托恩维和罗尔德——前者是德瑟斯公爵领的首府,后者则是奇林斯公爵领的首府。
格兰温顿伯爵是奇林斯公爵的封臣,阿尔贝托向奇林斯公爵求援十分正常,不过他在内心其实并不觉得奇林斯公爵能腾出手来帮助自己:奇林斯公爵的直辖领地内安宁教会力量十分强大,阿尔贝托猜测那边的战斗十有八九还没有结束,如果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阿尔贝托还会收到奇林斯公爵要求他履行封臣义务,带兵支援战斗的信件呢。
阿尔贝托真正指望的人还是德瑟斯侯爵——不,如今该说是公爵了。奥伯伦·诺伍德虽然不能说在军事方面有多么高的造诣,但至少是个中规中矩的将领,而格兰温顿伯爵领的战略意义有目共睹,只要他不想让他的军队日后粮草供应减半的话,就不会对格兰温顿领置之不理。
阿尔贝托在信里并没有提到永生会的事情,关于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他给出的托词是通过安插在诺若米领里的探子——贵族之间互相安插探子是很常见的事情,而想必两位公爵都不会在意信息来源这一点细枝末节。
事实上,诺若米领内也的确有格兰温顿领的探子,有些是半公开的,比如那些来自格兰温顿领的行商,行商们通常都会兼职些情报方面的行当,他们尤其擅长带来远方的消息;也有些是隐秘存在的,此类人员数量极少,一般混迹在酒馆的常客之间,有时会通过收买利用其他常客来执行自己的任务。
至于那些真正混到“高层”的探子……很遗憾根本没有,贵族用人大多无不要求知根知底,能跟贵族产生直接接触的人首要条件就是得“可靠”,探子想要混到这种等级的难度可想而知。
而且旧日的诺若米领实在是没有什么派遣重要探子的必要,不过是一片荒凉而被王室忌讳的领地和一个永远不可能回到王国政治中心的家族罢了,在这样的边陲之地耗费心力实属得不偿失。
虽然现在的阿尔贝托有些埋怨以前的自己怎么就没有重视诺若米领,但他也必须承认当时做出的判断是合理的,只能说没人能料到一块伯爵领能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经过数个伯爵领的中转,斯托恩维方面的回信在晚餐十分传回了阿尔贝托的手上,然后最终的结果却是很遗憾的。
“只派一个骑士大队和四千征召兵?还是从周边领主那里募集来的?”格兰温顿领的军事总管被叫来陪同阿尔贝托一起用餐,后者因为伤重未愈躺在床上由女仆服侍着进食。在看到那封回信的内容的时,军事总管的嘴巴里简直能放下一整个鸡蛋。
“他们怎么能这样?难道他们意识不到丢了格兰温顿领他们会有多大麻烦吗?难道他们还指望诺若米领吞下格兰温顿领之后照旧往斯托恩维送粮食?诺若米伯爵可是姓卡特!他们上一次就投靠了北边,鬼知道这时候是不是已经向法比安·奥克塔维乌斯秘密效忠了!他们怎么能放任王国的产粮区落入北欧若蓝王国之手?”
“查德维克,你往下看就知道了。”阿尔贝托面无表情地说,“至少现在诺若米女伯爵还没有明着改旗易帜,而他们面对的麻烦恐怕比我们大得多……一个骑士大队和四千征召兵恐怕是德瑟斯公爵领仅有的能拿得出手的支援了。”
查德维克半信半疑地将信纸翻面,然后他的嘴巴里就连放下一颗西瓜都绰绰有余了:“我的战神啊——永恒堡垒失陷?!这是真的吗?为什么我们一直没得到消息?!”
阿尔贝托耸了耸肩:“很显然,因为事发突然所以根本没人想到要通知我们。而这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现在北欧若蓝王国军已经巩固了永恒堡垒的防御,蠢蠢欲动着准备南下夺取乌拉德了。一旦他们拿下乌拉德,那斯托恩维就将直面北欧若蓝王国的兵峰——在这种时候指望他们出兵来救援我们……”
阿尔贝托摇了摇头,没把后面“痴心妄想”这个词说出来。
查德维克不死心地问:“那罗尔德那边的回复呢?奇林斯公爵有没有说什么?”
“罗尔德的回复还没来。奇林斯公爵领的情况或许比我们猜测的要更糟,他们似乎已经抽不出手来回复一封信件了。”
“那我们怎么办,真的就指望那骑士大队和几千征召兵了?”查德维克总算是把嘴合上了一点,“一个骑士大队才多少人?再说对面有超凡者的话四千征召兵最多迟滞他们一个小时——这还是往多了算的!”
阿尔贝托沉默了一会儿:“并不是世界上的所有问题都有解决方案,有时候你会发现竭尽全力思考了很久,得出的结论就是‘没有办法’,这种事情是会发生的。
“……真要是到了最后的时刻,你们也不必死撑着,及时效忠新主也不失为一条可选的道路。有理智的领主总不至于把可用之才赶尽杀绝,你们保住性命乃至地位总归是不难。”
“您怎么能这么说!我们都效忠于……”
“我们也是老熟人了,这种冠冕堂皇的废话就不用说了——难道你们真的打算给我陪葬不成?”阿尔贝托笑了笑,“而且我也未必就真的会死嘛,虽然现在伤得有点重,但只要伤势稍微恢复,我就算不能上战场力挽狂澜,至少也能跑得掉的啊。”
现在轮到查德维克沉默了,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他露出一个纠结的表情:“……如果这是您的命令的话。”
“这是。”阿尔贝托毫不犹豫地说,“但不要忘了前提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最后关头’。竭尽全力地活下去吧,没有什么值得放弃生命……”
尤其是,在还有“冥海”于死亡的彼岸等待着所有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