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目的色彩劈头盖脸地浇在了维洛娜的身上,她的眼前是不断变幻着的流光溢彩,明丽而带有冲击性的色彩组合通过视觉渗透进了大脑之中,使她的大脑产生阵阵刺痛的感觉。
即使闭上眼睛也无济于事,薄薄的一层眼皮根本无法阻挡那夺目的光彩,就连用什么东西挡在眼前都起不到任何效果,流溢的色彩并无实体,可以轻而易举地从缝隙中穿过,如骨附蛆地钻进她的脑海里。
但这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状况并未持续太久,很快,维洛娜就见不到那些纷乱变幻的色彩了——然而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她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所余唯有白茫茫一片,向前张望看不到漫天的尘烟,向下俯瞰看不到混乱的战场,眼前所见的唯有一片空无的纯白。
维洛娜暂时失明了。
“我去,快看,天上在下颜料雨诶!”
色彩的瀑布向下落到地面,很快吸引了这些“诞生于混沌中散布无序的使徒”的目光。
有玩家好奇地伸出手来接住落下的色彩。
“救命啊!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诶我去,你踏马踩我干什么?!”
“别打了!别打了!都是自己人!”
“妈个鸡你们什么时候能不作死???”
地面上爆发了一阵不小的混乱,这让奥利维亚有些尴尬。
每当她以为玩家们不会有什么出乎她意料的举动的时候,玩家们都会很快刷新她的认知……
“精心设计,结果只是为了十分钟的优势吗?”维洛娜调整好了冥想环境中的魔力,一跃升上高空,站在了奥利维亚的面前。
以她们两人之间的位阶差距,奥利维亚的“夺目华彩”最多只能致盲她十分钟的时间,消耗一个“假身”来换取十分钟的优势……性价比似乎显得并不那么高。
“而且你似乎有点太低估我了,即使不依靠视觉,我依然很清楚……”维洛娜“注视”着奥利维亚的眼睛,“……你在哪里。”
“你当然能找到我,再怎么说,你也能算是一个施法者啊。”奥利维亚笑眯眯地在“算是”上加重了语气,“不过呢……”
她掏出怀表,表盖弹开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对我来说,十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真是……十分自信啊。”维洛娜举起了自己的巨剑,刀锋直指对面的奥利维亚。
但她没有注意到,也无法意识到的是,她刀尖朝向的地方和奥利维亚所在的地方,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偏差……
有很多人认为,幻术只是一门欺骗视觉的艺术,人们对幻术的印象也大多停留在虚幻的亭台楼阁、金银财宝之类的事物上,他们对幻术的唯一了解就是如何分辨真正的钱币和拙劣幻术制造出来的钱币——经常有缺钱的幻术师自己“做”钱出来花的,对于服务于超凡者的那些商人来说,分辨钱币的真假是必修课。
但实际上,真正的幻术远不止如此。
低级的幻术师可能只是在欺骗受术者的眼睛,但高明的幻术师知道,他们要做的是全方位的欺骗——视觉、听觉、嗅觉、触觉乃至直觉……他们会用假象包围受术者,从而营造出其认知与现实错误的现象,即为幻术。
像吟游诗人的话本故事中描绘的那样,通过声音、气味或触感上的异常识破幻术师的幻术,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那些手潮的菜鸟身上,绝不会出现在一位技艺娴熟的中阶幻术师身上。
但……利用人们对幻术的这种认知误差,又何尝不是一种“幻术”呢?
看到的不一定真实,那么听到的或者用超凡感知所感知到的……就一定真实吗?
骑士的战技和法师的法术在空中有来有往,很是让地面上摄像的玩家痛恨了一下拍摄模式的最大放大倍率限制——现在就算用最大倍率看天上的两个人,都只能看到米粒大小的黑影,这游戏在搞什么啊?!
但如果他们能看清的话,就会发现维洛娜的攻势总能被奥利维亚险之又险地避过,这其中固然有奥利维亚在速度和灵巧程度上占优的缘故,但维洛娜的剑刃砍下去的方向似乎从一开始就有些偏差!
而奥利维亚的攻击性法术,维洛娜只能避开或防下三分之二左右,有很多时候,她明明试着闪避,却刚好撞上了法术的枪口——如果她停留在原地不动,反而不会被打倒了。
奥利维亚无声地笑了笑,这就是幻术的魅力——只要布置出合适的信息陷阱,对人心有一定的了解,幻术师可以很轻易地把人变成他们的牵线傀儡,而那些人还会以为,一切选择都出自他们的自由意志。
“真亏你能坚持到现在啊。”奥利维亚说。
如果维洛娜没有失去视力的话,她可以很轻易地意识到,声音的源头和奥利维亚所在的位置并不完全重合。
奥利维亚偏了偏头:“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哦,对我来说,只要和你分出胜负就够了,不一定非得决出生死。”
“我可以理解成这是你在示弱吗?”维洛娜的语气并未因为自己正“处于下风”而有丝毫软化,虽然她被奥利维亚的法术命中了很多次,但她其实并没有受多重的伤。
她身上的轻甲可不是摆设,那是一整套超凡武装,为她提供各种类型的防护。光是这身衣服就抵得上很多小贵族的身家了,而它的效果也的确对得起它的价格。
甚至可以这么说,奥利维亚的法术对她造成的伤害,还没有那个会爆炸的金属箱子里面的钢珠来得大——往爆炸物里塞钢珠这种法子是奥利维亚想出来的吗?这未免太阴了吧?!
“你觉得我会同意你的提议吗?”维洛娜收起了用来挑衅的轻蔑笑容,面无表情地说:“你以为这依然是超凡者之间你来我往的戏码吗?这是一场战争,置身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应该做好拥抱死亡的准备。但现在看来……你似乎并没有这样的觉悟啊。”
“我不需要这样的觉悟,因为我十分确信,至少在现在,还不是我魂归冥海的时刻。”奥利维亚微笑着说,“既然死亡是你的选择,那我也只好放弃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