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想法……可能出乎意料的简单。我是死神的伴行者，也是祂的朋友……不，在他成为死神之前，我们就已经是能彼此托付后背的挚友了。”
他的视线聚焦在空中虚无的一点，就像是在凝视着一位虚无的旧友：“作为死神的神官，你应该很清楚，正是他创造了冥海与如今的轮回。在他成为死神之前，生命残酷而无可避免地走向死亡，而死亡本身则是名副其实的永别——没有灵魂，也不会有来世。
“是他创造了灵魂汇聚而成的冥海，建立了冥海与尘世之间的生死轮回，此后纵是生离死别，也有重逢之日……这是他从很早的时候就抱有的理想，他希望世间再无真正的永别。他做到了，因此成为了死神。自那以后，死亡不再是一种残忍，而是慈悲。
“所以我觉得，他不应该得到这样的结局——他让所有人免于永恒别离之苦，唯独漏掉了他自己。如果这个世界不肯给他应有的报偿，那么我来给他。
“这就是我唯一的目的：我在试图拯救我最重要的朋友。”
“简直……难以想象。”艾芙洛尔喃喃道，“我是说，我知道您是祂的伴行者，但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词背后的意义……我以为这只是像不朽使徒一样的头衔。我没想过您会是祂的……朋友。”
“但所谓的‘伴行者’其实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在祂还是他/她的时候就已经与祂相知相识，我们心怀着共同的理想，一起铸就了祂的神位……伴行者是神明最为亲近之人，所以我们身上的神眷才无人能及。”
卡西米尔接着说：“那个选择和我的尘世之躯同归于尽的维塔利安，他也是安宁之神的伴行者，我甚至还记得他和安宁之神那个毛头小子一起在这片大陆上闯荡时候的事情。一个狂妄自大但确有本领的小子和他的狐朋狗友们——这是我当年对安宁之神和他的初代神官们的评价。已经是多少个千年过去了？现在他的教会也有模有样的了。”
艾芙洛尔笑了笑：“除了在这种时候，真的让人很难意识到您是一位十万岁高龄的老者。那么以您的远见卓识来看，您觉得如果我们这次的计划——无论它是什么——能够顺利实施的话，我们唤回一位拥有正常理智的死神的可能性有多大？”
卡西米尔沉默了一会儿，“本来这些话不应该传出最高神官团的，但看在你已经是预备成员的份上，我不怕告诉你真相——答案是我不确定。
“时至今日，我们对神明的了解依然只有皮毛。就连死神——就连我的挚友，我都不敢说自己完全了解成神之后的祂。神战为何突然爆发？死神与血族始祖为何彼此流放？污染又缘何出现……
“我怀疑事情的背后有我们甚至难以想象的隐情作为真相。我们对于凡人、信仰、神明、神战、流放与虚空之间的理解可能存在着很大的误区。其中一个事实是，在神战爆发之前，我就已经……”
“……芙琳！艾芙琳！”
艾芙琳猛地回过神来，赫然发现约翰逊老师正在讲台上怒视着她。
“如果你那么困的话，就到后面站着去听！我来不是给你助眠的！”
艾芙琳浑浑噩噩地站起来——曾几何时，她甚至不敢想象自己能做到这件事——依然没有完全从回忆中抽身出来。
她并没有听话地去教室后面站着，而是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前门：“我、我必须得找霍乔恩女士一趟……”
约翰逊老师上下打量了她一阵，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找了个托词。不过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阻拦卡莉斯塔的客人，只好挥挥手：“去吧去吧，下次上课别睡觉了——就算是夜校也不至于困成这样吧？”
艾芙琳的腿被卡莉斯塔治好之后，她就重新捡起了作为猎人的技能和工作。而等到通识学校第二期开始招生的时候，她就立刻成为了通识学校的学生。因为她是个有工作的成年人，所以她上的和加斯顿一样也是夜校。
她和卡莉斯塔在那以后保持了良好的交往，主要是卡莉斯塔一直在试图找出被归亡气息所标记的人究竟意味着什么。现在艾芙琳知道答案了：并不是归亡气息标记了他们，而是归亡气息从他们早已属于永生会、属于彼岸的灵魂中渗漏了出来！
这些人，包括她自己，都是永生会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