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想听我向永生会表忠心,还是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艾芙洛尔笑了笑,问道。
很多人会以为永生会这个臭名昭著的邪教内部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充斥着残酷的刑罚和无尽的洗脑,但其实不然。至少对于艾芙洛尔这样的资深成员来说,教团的氛围是轻松且友善的,永生会的氛围甚至比它还是死神教会的时候还要轻松。
那个时候教会的神官们各自心怀鬼胎,而至少现在所有人都有着明确的同一目标。
“如果我只是想让人来表忠心的话,我只要出去随便走走,自然有人会上赶着过来奉承。”卡西米尔摇了摇头,“不,我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为何选择成为赴生者?”
艾芙洛尔沉默了一会儿:“坦白说,我心中的迷茫依然没有完全消去。我们失败了一次,失败本身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我们之前也经历过失败。但在这之前的每一次,我们都能找到并解决仪式中出现的问题。但这一次……至少在我能了解到的层面上,我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我很清楚安宁教会的搅局只是一个幌子,仪式在安宁之神的走狗们出现之前就失败了……或者说,更可怕的不是我们失败了,而是我们成功了。”艾芙洛尔直视着面前那位最具权势的死者,“那问题就不是出在仪式上……”
“继续,”卡西米尔点了点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无论你有什么样的想法都可以说出来——正好让我了解一下冥海渡客以下的成员是怎么想的。”
“……而是出在神明的身上了。”艾芙洛尔继续说道,“如果我们的神明真的已经陷入疯狂……凭凡人之力,我想象不到任何逆转或改善这种状况的办法。但既然您和最高神官团宣称你们找到了新的仪式,那我愿意相信你们,你们一定掌握了比我更多的线索和情报。
“但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在希望渺茫的情况下几千年如一日地守候。所以我想……短暂地遗忘作为艾芙洛尔的我、作为教团的暗棋在尘世度过几个千年,或许会让时间过得更快一些——所以我加入了赴生者的行列。”
她弯下腰行了一礼:“希望我的回答能让您满意,不朽使徒大人。”
“你诚实地回答了我的问题,这就足够了。”卡西米尔说,“另外,算作对你时至今日以及今日之后对教团所做的贡献的奖赏,当你取回自己的记忆回归永生会之后,你会成为冥海渡客。”
“真的吗?我还以为这会让您感到失望。”艾芙洛尔抬起头,“因为我是出于想要逃避这样自私的理由而不是出于崇高的信仰才成为了赴生者。不过无论如何,感谢您的赏识,我不会拒绝更高的位置。”
她舔了舔嘴唇:“说实话,从我成为一位归途指引的时候起,我就在想着什么时候能加入最高神官团了。”
“不错的野心,我想你现在可以考虑一下什么时候取代我成为不朽使徒了。”卡西米尔开了个玩笑,“说认真的,对于一位赴生者来说,晋升一级并不是什么超格的奖赏。”
他接着回答艾芙洛尔的问题:“倘若你认为只有向死神献上全部的忠诚与意志的人才算合格的话,那我恐怕是整个教团里最不合格的人了。”
卡西米尔的视线投向远方,“我们都祈求着死神的回归,但我敢打赌教团里至少有一半的人把死神的归来当做手段而不是目的。他们只是渴望着永生会能再度成为死神教会,只因为被人们所承认的正神教会能攫取比一介邪教更为庞大的世俗权力。
“而剩下的那一半人里,有人是纯粹的投机分子,有人看上了归亡神术的力量,有人想从冥海里捞人,有人渴求死后的永生……还有像你这样的人延续着一直以来的信仰。
“我们本来就怀揣着不同的想法和目的组建或加入了永生会,所以所有关于理由的问题,都不止有一个正确答案。”
艾芙洛尔的心中突然涌现出了强烈的好奇,虽然她曾经是死神教会的神官,但她当年只是地方教会的一介名不见经传之人,在加入永生会之前她甚至从未见过卡西米尔·本诺的真容。
她很好奇不朽使徒又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在祈求死神的归来,于是她问了。
卡西米尔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但他并没有拒绝回答,而是稍微沉思了一会儿,就像陷入了远古的回忆当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