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庄饮年，夏洛特似乎更加关注永生会的过去而不是现在——当然，这也和艾芙琳对永生会的现在一无所知有很大关系。
她毕竟只是刚刚回忆起了一些事情，甚至都没有回忆起全部艾芙洛尔的记忆，只是想起了个大概，她能提供如此多的线索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流放了死神……或者说与死神相互流放的是血族始祖。”夏洛特眨了眨眼，似乎对于这种说法很感兴趣。“事实上你应该也知道，在我们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并不认为所谓的‘血族始祖’是一位真正的神明，大家只把祂当做是……一种原始的祖先崇拜。
“我倒也不是没有想过祂可能是一位古神甚至邪神，但这和已知事实不符——血族从未完全停止对始祖的祈祷，但至今没有哪个血族因为对始祖祈祷而染上污染。而我们都知道，对于那些已经被流放的神明的祈祷本身，就是一种严重的污染。”
艾芙琳稍微思索（或者是回忆？）了一会儿：“如果不朽使徒在最后对我说的那番话是正确的话，我们可能有必要重新认识与神明有关的一切，包括污染和被流放者之间的关系……但无论如何，死神与血族始祖相互流放是不争的事实，因为那场神战爆发的时候……
“……我就在现场。”
“我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庄饮年语气十分平静地说，“我早知道你们这些活了……呃，或者死了几万年的家伙一个个都有看戏的爱好。”
艾芙琳笑了笑，“这恐怕不是我主动去看的，而是这场终将以悲剧落下帷幕的戏剧找上了我们所有人——但凡生在那个时代的人，一定都目睹了这一切。即使我在那之后也经历过不止一场神战，但那一场神战依然是我此生所经历过最为宏大的战争。”
她抬起头，似乎那一日的所见所闻依然倒映在她的眼中，回响在她的耳畔：“最开始，黄昏被血色覆盖，响应着千万血族的召唤，血族始祖的身影从残阳中浮现，几乎是立刻就吞噬了所有余晖，转而用血色染红了天穹；然后在不朽使徒亲自主持的仪式作用下，隐匿于世界背面的冥海流转至世界的表层，从血色之中夺回了半个天穹，死神挥舞着祂的镰刀从深海中走出，祂的身侧便是冥海与尘世的界限。
“然后战斗开始了，像我这样的凡人很难窥得那场战斗的全貌，我只能看见最表浅的那些东西——血族始祖的形态变化，死神所挥动的镰刀……以及完全取代了天穹本身的鲜血神国和冥海，随着祂们之间交手的局势变化，天幕于尘世投下的阴影也在被染上不同的色彩……
“如果让我来说的话，我会说那一天简直像是一次「创世纪」——「起源」与「终结」的力量相互碰撞，「重生」与「轮回」的概念彼此争夺……这场战斗持续了一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天幕的色彩不断变换，血色与水色最终完全混淆，绯色的天穹不分彼此地覆盖于尘世之上……
“当祂们的权柄彼此湮灭时，时间和空间本身似乎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仿佛一切都在此刻生灭之中被重构，就连天球的秩序也不复以往……坦白说我不知道那一瞬间到底是多久，等我从震荡中找回自我意识的时候，神战的帷幕就已经落下。血族始祖和死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帷幕的另一端，神座空悬，神位消弭。”
夏洛特眨了眨眼：“哇哦……”
“……你‘哇哦’个什么劲啊，你不是看过很多次神战了吗？”庄饮年吐槽道。
“我是看过很多次了，但绝大多数神战的规模其实没有这么宏大，大叔。”夏洛特趴在桌子上摆弄着吃不着的棒棒糖，“大多数神战产生的异象……这么说吧，规模就跟日食月食差不多，只有这颗星球上身处特定区域的人才能看见，而且基本上是覆盖不了整个天幕的。
“如果你没夸张的话，”她看向艾芙琳，“那这可能是规模最大的神战之一。”
艾芙琳想了想：“这的确是我见过最声势浩大的神战，我们——我和永生会其他的资深成员都对这场神战的特殊性有过猜测。我们认为之所以这场战争会成为绝无仅有的波及全球的战争，最可能的原因是死神和血族始祖的权柄特殊。祂们分别执掌着‘终结’与‘起源’，又共同瓜分了生死轮转的秩序。所以当祂们的力量彼此碰撞的时候，爆发出来的威力是无与伦比的。
“我应该庆幸自己离神战的战场很远，不然我肯定活不到今天。最开始祂们还能分出心力庇护自己的人民，但到了后来，神级的力量如雨般从天空落下，数十万人在瞬间便灰飞烟灭……这场战争——算上作为前奏的凡人国度的征战和最终爆发的神战，有超过八亿人直接或间接身亡，战后世界总人口直接锐减了一半……”
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重：“而偏偏在那个时候，失去了死神的死神教会陷入了空前的混乱当中，死神一手建立的轮回体系一度停摆。直到卡西米尔·本诺不朽使徒带着冥海与彼岸归来，正式改组死神教会为永生会，我们这些前死神神官才在教团的领导下重建了生死轮回的秩序。
“但……说实话这还是有些迟了，很多灵魂已经在数月的流浪中丢失了自我，只余空壳。那些尚保有自我意识的灵魂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对于死神教会和永生会来说，那段时日当真是空前的浩劫……”
庄饮年都有些震惊了，他一直知道神战造成的伤亡是重大的，但他没想过会伤亡惨重到这个地步——就算是20世纪的两场世界大战，死亡人数加在一起也不过1亿人，一场神战直接干出了八倍于此的伤亡……而那时这个世界的总人口肯定没有20世纪的地球人口多。
这正常吗？庄饮年看向“见多识广”的夏洛特，后者站直了身子，眉头微蹙：“你这样一说……这场战争的疑点还真是不少。八亿、一半人口的伤亡……这种事情即使对于神战来说也绝对算得上伤亡惨重。这只是因为祂们的权柄特殊吗？还是说有别的理由？”
“您和不朽使徒有一样的疑问呢。”艾芙琳说，“但很可惜，至少在我离开彼岸的时候，不朽使徒也没有就这个问题得出答案。甚至在我离开之前，我们还稍微讨论过这个问题，当时他说……”
艾芙琳复述了卡西米尔最后的话，庄饮年全神贯注地听着，当她引用到“在神战爆发之前，我就已经……”之后，庄饮年本能地问：“然后呢？”
艾芙琳摊开双手：“后面的没想起来。”
庄饮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