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吧！”夏洛特打破了庄饮年营造的无语氛围，“什么叫‘污染又缘何出现’？！”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艾芙琳茫然地说，“我们直到五千年前也没搞明白为什么污染这种东西会突然出现……看您这样子，我估计现在也没搞清楚污染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洛特看上去已经急到失语了：“这不是我要问的！污染突然出现……你的意思是在这之前不存在污染这种东西？！”
“啊……嗯。”艾芙琳依然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这不是常识吗？哦……”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所以现在的人其实不知道以前是没有污染的？”
“你也是现在的人好吧！”夏洛特就差把艾芙琳倒过来抖落抖落她的脑子了，“你不知道现在的人不知道什么吗？！”
艾芙琳辩解道：“我又不是超凡者，也根本不会有人教导我超凡者的常识。而且我才刚在通识学校学会32个克里格字母，我怎么可能知道关于污染啊、神战啊之类这么深奥的东西……”
她说的没错，这的确不能怪艾芙琳——虽然有关污染、神战之类的事情早已是超凡者之间的常识，但这些东西对于与超凡绝缘的一般人来说，依然是秘而不传的禁忌知识。
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世界上存在污染（如果没有被某些污染源找上门来的话，世界的背景污染的确对普通人没什么影响），更不要说知道污染到底是亘古永恒还是转瞬即逝了。
从艾芙琳的角度来说，她对超凡知识和神学知识都一无所知，因此她根本不知道艾芙洛尔知道的东西里，有哪些是不被夏洛特和庄饮年所知的。
污染……庄饮年第一次正式地思考这个概念背后的来龙去脉。看夏洛特的样子，这可能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污染”并非日月星辰那般是这个世界的固有之物。
对于任何超凡者来说，他们的第一课都是认识“污染”这种东西，即使是像瑞秋·瑞恩那样不负责任的老师，至少也会教导学生们污染的危害和如何节制地冥想以尽量减少蔓延入冥想环境中的污染。
但似乎……从来没有人认真探究过，这种仿佛与“宇宙背景辐射”一般无处不在的「污染」，其起源与本质为何。
……或许有人曾经思考过，但得出的结论仅限于假说——基于“背景污染”与“邪神污染”存在相仿之处，有人认为世间无处不在的污染本质上是被流放的古神的残余，但目前没人能证明或证伪这一点。
而现在……如果艾芙琳的记忆可靠的话，那么这至少说明了一点：污染不是如同时间或空间那样世界的固有属性，而是在世界和文明诞生很多年之后，经由一次“异变”产生的。
“在你的记忆里，污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夏洛特问。
艾芙琳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从自己的记忆里翻找着什么：“我没法给你一个具体的时间节点，但大约就在那场神战结束之后没多久……因为没有人目睹到血族始祖或者死神的陨落，所以所有人心中都还抱有一丝希望。为了处理神战余波导致的伤亡，我和同僚们重新开始引渡死者的工作。在这个过程中……有人向死神祈祷了——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祈祷，他直接说出了死神的名讳……”
“等等，你这段话就算在我看来也有很多不得不问的地方啊！”庄饮年打断了艾芙琳，他觉得再让她说下去，他和夏洛特就要被问号淹没了。“什么叫因为没有目睹神陨所以还有希望？那个时候的人不知道神明流放之后就会变成极具危险性的存在吗？”
“嗯……严格来说，血族始祖和死神的这场神战，应该是世界上第一场以流放而非死亡告终的神战。”艾芙琳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让人匪夷所思的话语，“虽然之前的神战我没有目睹过，但所有史料记载都表明没有神明会在神战中手下留情，失败者只有陨灭这一个结局。
“据说以前还曾经有阴谋家为了篡夺神位与权柄，暗中煽动了多家教会的彼此对抗，并引发了一场神战——最终，这位阴谋家在陨落神明的残骸上，凭借散落的权柄登临神位。”
庄饮年和夏洛特对视了一眼，他们心中的疑点又多了一个：为什么血族始祖与死神的这场神战如此特殊，以至于这场神战前后的世界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曾经的神战以死亡告终……而现如今“神战的结局是流放”已经成为了所有超凡者的常识。被流放者的名单在纪元更迭的神战中越来越长，而真正死于神战的神明……至少在夏洛特的记忆中一个都没有。
夏洛特问出了这段话里的第二个疑点：“在那时候，神明的名讳并不是不传之秘吗？一个人——哪怕他是死神的神官，可以随随便便地念出祂的名字。”
“嗯，”艾芙琳点了点头，“我倒是确实知道，现如今神明的名字是一种忌讳，一种无法通过常规方式传达的隐秘知识，无论用语言还是文字的方式传达神之名都会不可避免地与对应神明建立最为深刻的联系——念诵正神之名会被洗脑成圣徒，而念诵邪神之名……就像当时无知无觉的死神神官一样，会被扭曲成怪物。
“但在当时……不，或许应该说是在神战爆发之前，神明的名字都不具有现在这般的威力。念诵神之名只是一种常规的祈祷方式，当年死神教会的很多正统祷词里都包含死神的名讳。有些神职特殊的神明，祂们的名字甚至成为了一种日常用语：倒霉的时候人们会说‘[命运之神的名字]诅咒我’；失恋的时候会说‘[爱情女神的名字]抛弃了我’……几乎每天人们的口中至少都会说出一个神明的名字，在当年这都是很寻常的。
“但在那场神战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艾芙琳垂下眼帘，“你们应该能想象到，对于习惯了随口说出神之名的我们来说，这是一场怎样的劫难……虽然没有做过确切的统计，但根据我们的估算，至少有一亿人其实是死于神战结束之后的「异化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