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蓉贞只觉得脑袋昏昏沈沈,
身子越发轻盈,她能清晰地看到一群人在她床前环绕。
有人哭,也有人似哭其实是笑。
真真假假,
她看不清,
也听不清,仿佛被这个世间隔离在外,
她意识越来越模糊。
“太医,她如何了?我妹妹可是有大碍?”吴护一脸急切。
来的还是沈太医,
他摸着胡子,一脸深沈,
却只言不提。
吴护没了耐心,上前一步拎住沈太医就往门外走。
“哎呀,老夫的胡子,
混小子休得放肆!”
沈太医的余音还在吴蓉贞闺房,他人早就被拖到了门外。
留下一屋人面面相觑。
因着府中上下对吴蓉贞的态度敏感,
这次她晕倒,
也就三三两两前来探望,吴国公和国公夫人并没有前来,只派了身边的贴身心腹过来看看。
吴蓉贞听到一大堆声音在她脑海游荡。
“这娇生惯养的,难怪不肯离开国公府,
就这身子,
离了荣华富贵哪还活得下去?”
“可不是吗?这真正的金枝玉叶都被逼着在府内修行了,就看这假凤凰还能笑到什么时候……”
“哎哟我的亲姐姐你可得少说两句了,虽然夫人不喜这位,
可这位承蒙宫裏照顾,太后娘娘可是喜欢得紧,这不,
还特意又派来沈太医前来探病,可别吃力不讨好,触了贵人眉头。”
“知道了,我这不是就跟妹妹你说两句吗?你瞅瞅这哪裏像个主子的闺房,来的都是我们这种奴才,也就那位不是夫人亲生的,才跟这位这么亲……”
后面还在说什么,吴蓉贞不知,她的视角又来到了外面。
吴护跟沈太医争执得很厉害,他那般凶恶的模样,是吴蓉贞从未见过的。
“我知道你是他派来的,别跟我扯什么太后娘娘,别人不清楚,难道我心裏不清楚吗?能使唤得动你的,只有他。”吴护神色激动。
沈太医却老神在,一脸悠然,声音也不紧不慢:“你既知要尚公主,何必将执念放在不属于你的地方?”
吴护身形一晃,沈默了片刻,才恢覆他原来的清冷模样:“这不用你管。你只需要告诉我,贞儿究竟因为什么晕倒的?”
“姑娘只是忧思过度。”
“忧思过度?这种鬼话你拿来糊弄我?”吴护冷笑,“是不是非得要我去问问顾泽,你才肯告诉我实情?”
沈太医神色微动:“你不要冲动。”他嘆了口气,摸了把胡子,接着道,“这件事顾公毫不知情。”
吴护用审视的目光看他。
沈太医目光清正,任由他打量。
吴护神色微变:“难道是……”
“你既知道是谁让我来此,便该知道,吴蓉贞不是你将执念安放之人。”沈太医正色道,“不是老夫吓唬你,如果你再执迷不悟,她会死……”
“死……”吴护脸色苍白,整个人像失了魂魄。
吴蓉贞听得迷迷糊糊,只觉得疲倦,浑身上下像被车碾压过,疼得厉害,剧烈的疼痛令她猛地睁开了眼。
屋子裏的吵闹声突然安静,众人都静静地看她。
似乎谁都没想到,吴蓉贞会这么快醒过来。
毕竟沈太医啥事都还没做……
“噗……”
空气似乎安静,被吴蓉贞这一口血喷了一身的妈妈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人迷信,知道这病好的一个最快办法,就是将病气过给旁人……她只是帮着吴国公过来看看这假凤凰,怎得还被连累了?
心口堵着一口气,她两眼一翻,竟气得晕了过去。
这下,屋子裏更是手忙脚乱。
这心腹妈妈可比吴蓉贞的地位要高得多了,至少不是屋裏这些奴仆能得罪的,剎那间,鬼哭狼嚎,尖叫声萦绕不断,整个屋子都似乎震了震。
春花端着药正推门而入,见此场景,差点要吓晕过去。药碗都丢了,扑向吴蓉贞,哭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哪裏不舒服?你别吓奴婢啊!”
吴蓉贞要被春花摇晕了,又因着刚醒来,身子还比较弱,只能用手指指向还躺在地上的那位妈妈,想以此告诉春花,她没事,是那位妈妈晕倒了。
可春花并没有会意,她泪眼茫茫,根本没有发觉她的小姐已经醒来。
吴护在屋外也被这动静惊醒,他转身就准备进屋,却被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拦住。
“顾、顾公……您怎么来了?”沈太医大惊失色。
“哼。”顾公冷眸看他,“杂家再不来,岂不是让你们翻了天?”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沈太医,他转身入了屋子。
身后的小凳子赶紧接着将顾公未说完之话,完完整整地说给吴护听。
“大人,小的知道你们兄妹情深,可这也需要避避嫌,毕竟您马上要尚溪公主,奴才听说最近公主也有些身子不适,不知是感染了风寒还是怎么的,想必您应该是要去多关心一下的……”
小凳子的话还未说完,吴护呆呆地看着屋子那扇门,裏面的闲杂人等在顾公来的那一刻,就地清空,而那扇门。属于他和吴蓉贞之间的门,缓慢而坚决地,关上了……
“你、你怎么来了?”吴蓉贞惊愕地看顾泽。
看她傻了的模样,顾泽轻笑一声,甩了甩衣袍,就近坐在她身旁。
“你这人,怎可以这样擅闯女子闺房?”吴蓉贞脸一阵红一阵白,又气又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