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籍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他是指挥过几次小打小闹,但还没有真正参与过大规模军事行动。
“但是齐和秦的差距你也应该有所了解。”赵昌没直说,“这一次你能够看到的大约只有如何治军。”
打是打不了多久的,也不一定能打起来。
如何治军虽然听着简单,却是基础中的基础,也是战场上己方的核心一项。但是年轻气盛的人大概不怎么会看重它。
“我……”项籍还是很心动,纠结得不行,整个人已经要被拉扯成两半了。
他又一次把目光投向令尹。
你说话啊,没看到我这么难以抉择吗?快帮我啊!
“他不想去。”李智道。
项籍:“……”
啊——!你故意的吧!
“在齐的是蒙氏主将,家传怎么会教给外人呢?”李智问。
赵昌道:“对家传绝学有私心是正常的,即便不教导家传,也有许多可见的道理。没有人会忍心放任英才不管。如果是过于心胸狭隘的人,那也刚好没什么可学的。”
项籍像即将为了天降抛弃青梅的男主,艰难地二选一,一咬牙,扭头不再看令尹,说:“我想去。”
景氏什么时候都能杀,但齐国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打的。一旦错过就真的再也无法挽回遗憾了。
“事先声明,你不是参战的武将,也没有指挥的权力,你只是去旁观学习的普通一小卒。如果你因越线而被将军处置,我是不会插手的。”
项籍点头:“我要去。”
不需要有谁掰碎了教导,只要可以亲眼见证、亲身经历,以他的才能,他就有自信在其中汲取到充足的养分。
不管是谁的本领,学到的东西就是我的。
“唉,您居然因为我而这样善待他们……”李智一手抱着盒子,一手揩揩眼角。
“我善待他们确实有你的原因,可他们本身也有足够的能力让我善待。”赵昌道。
如果李智还没把人掰好,养是不可能养的,不直接杀了就算他好心,不以将来论现在。
端水大师的能力还是在线的,起码说完这句话,其他三个人的心情都微妙上扬。
“我哪里有什么能力啊~”刘邦笑得语气在飘扬,“像您这样宽和的好人,啊,真不知道培育您的秦王又是怎样的宽和呢?”
不知不觉中,他居然也把对秦太子的评价摁上了之前嗤之以鼻的“好人(李智语)”。
“我父……”赵昌似乎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过多深入谈论,“他当然拥有包容的心胸……”
只要不惹到他就行,不然他就是天下第一记仇的天下第一小心眼。
“是啊,是啊。”刘邦也不想带滤镜的,但是和太子认真聊过后,一不小心就开始给秦王也上滤镜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教出这样的好儿子啊,可恶,狠狠羡慕了!
“接下来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我请人送各位归家吧,你们大概也需要再商讨一阵。”
赵昌放出中止符,送离几人。
临走前,刘邦告别说:“太子啊,其实……有时候年纪大的人更可靠一些。”
赵昌笑道:“是的,毕竟是长者,有更多的人生经验嘛。”
他们都知道这是在聊什么。刘邦觉得将来偶尔跑一次塞外也没什么,反正如果最后不想干这种事的话,肯定还有别的人能兜底。
我同意,是因为我拥有了拒绝的权力。我拒绝行使拒绝的权力。
赵昌清清爽爽地把人送走,心中感叹。
我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过的?遇到加亮加粗的著名人士,我那没用的记忆才终于又能派上用场了,爽。
看着殿门渐小,刘邦收回视线,问:“令尹……觉得太子是什么样的人呢?”
项籍也看向他。
李智想了一阵,给出比喻式回答:“是薄雾中的太阳。”
刘邦若有所思:“缭绕雾气,从而有些看不清吗?很贴切啊。”
他还挺想拨开迷雾,探究秦太子真切的一面。
“不。”李智否认,“正是因为有了薄雾,才可以直视太阳。公子总是给自己披上雾,不想因为刺眼的光芒伤害别人,哪怕那伤害并非他的本意。”
他惋惜自己不能集邮:“我感受得到,雾气之下是不尽的光与热。可是……真正灼热严酷的样子,大概只有被他厌恶的人才能看到吧。”
“有时候我也很想被那样对待啊。”李智目光是深深的可惜,因为解锁不了新形象新CG,“就算眼睛被刺痛,我也是愿意的。能看到耀眼的一面,即使在光里消亡,也是可以接受的结局。”
他曾经确实想过故意捣乱,或是临阵跳反,撕下那人脸上遮挡的面具。仔细一想,代价太大,让他难以付出行动。
“唉……但他不会那样对待我的……”李智半是忧郁地喟叹。
“?”项籍打出一个问号。每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
刘邦咋舌叹气:败了败了,还是你更变态一点,我真是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