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大殿。
卢通站在桌前，桌上摆了一幅三尺画卷。
“这就是无字仙书？”
画上，一张纸飘在空中，散出亿万道光芒，每束光中都藏着一串字符。
九夫人站在旁边，道：“百里家的珍藏应该不会错。”
他抬起龙爪从画上抚过。
“你觉得，我和丁楚谁的机会更大？”
九夫人略作犹豫，瞥了卢通一眼，正准备开口时。
“哎。”
卢通叹了口气，道：“算了，人事已尽，剩下的交给天命。”
“嗯。”
绝鹤有些疑惑。
“啪！”
“我同意。”
车辇远去，九夫人已经眉头紧皱。
绝鹤挨个看了凌谋、董姓女修、乔宁成一眼，挥手取出三个木盆，道：“此举对他们不公，我们五人全部因此获利。我们各自拿出一些珍藏，弥补他们三人，你们意下如何？”
她当了近百年城主，虽然算不上爱戴百姓，但也绝不会愚弄百姓。
绝鹤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就此罢手，我不甘心。”
卢通拍了下九夫人的肩膀，转头看向绝鹤。
“活着的时候孝顺，那不是真孝顺。给口好吃的、说句好听的，谁不会？你照顾的再好，加起来拢共才几十年！”
声音虽然小，但是十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内：
“人家《孝经》上说了，‘上待之不慈，责之以孝，下必不安，不安则心离，心离则逆，此为大不祥’！”
“不对。”
这次的名额不容有失，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有些事该我们自己拿主意……”
九夫人前去楼上。
女修外貌虽然稚嫩，神色却十分老练，嘴角一丝淡笑，看不出是否心有不甘。
城门口，一个车辇停在路边，辇上站着一个高且瘦的白衣人。
丁楚起身招呼。
“好。”
卢通环视一周，又瞥了一眼木屋底下，心中已经明了，以前这里应该是一个大人物的墓地。
“强行没收不愿炼尸的百姓祖坟，掘出尸骨后赐给主动炼尸的家户。此举虽然小有成效，但是也为槃国埋下祸根，百姓内斗乃是大忌，你机会渺茫。”
绝鹤摇了下头，缓缓道：“人心如水，在天是雨、在地是河、在晨是露、在暮是霞，人心无性，是非、对错皆随外因而定。”
九夫人看了一眼请柬上的落款，神色有些不喜，道：“天知道，不过能写出那种东西的人，肯定心怀鬼胎。”
卢通神色十分平静。
他原本不愿出头，可是看到凌谋的反应，立马下定了念头，今日必须支持绝鹤，彻底定下五人的名额。
介绍时说山，而不说国，看来这次会面是私人相聚。
白衣人拱手行礼。
“你不必答应。只不过……”
两辆车辇一起驶入万僵城。
凌谋嗤笑一声，道：“卢上师，你就如此断定，你在五人之中？”
绝鹤，广宏国的三十六飞将之一，而微山是古仙之地的三千大山之一。
旁边椅子上，还有五个从未见过的男女修士。
交手中，杖国商会开始突飞猛进，和新国都一样，每天一个新模样。
几个老人围着一个黑袍人攀谈。
走了不久，又是一处路口。
卢通进入楼内，看了一眼，顿时心中一阵意外，道：“丁道友，你也收到了请柬？”
凌谋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站起道：“我偏不罢手！”
但是天天说、月月说、年年说，说上十年二十年，那就成了槃国的礼法。
卢通没有多说，直接收敛起神色。
“理应如此。”
九夫人默默运起法力，紧贴在卢通身旁。
“她找我做什么？”
“呼。”
“你不炼？”
走出不远，九夫人嗅了几下，眉头微蹙，道：“什么味道？”
九夫人接过请柬，翻开一看，直接摆在桌上，道：“给你的，请你去槃国一会。”
乔成年纪不大，看起来有些不满，不过没有太多愤怒。
万冢山。
卢通吐出一口气，突然问道：“有用吗？”
“就是说我们这些当爹娘的，要是不替儿孙考虑，儿孙心里委屈，一家人心散了，家也就快亡了！”
卢通想了一下，心里十分认同。
卢通扫了一眼，有些意外，道：“绝鹤，写《孝经》的那人？”
这是僵尸的味道。
绝鹤的说法，不合规矩，不过对他有好处。
可是国商立下之后，丁楚沉寂半年，又修订出税法，《杖税》详实、清晰、严密、繁复。
卢通分别放了一瓶星花丹。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响彻茶馆内外：
卢通再次挨个打量周围人，环视一周后，和丁楚对视一眼，心中猜测绝鹤的目的。
卢通抬起眼皮，盯着凌谋一眼，看向绝鹤，点了下头，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同意绝鹤道友的安排。”
卢通神色稍动。
“为什么是我？”
“人啊，一旦连祖宗都敢忘……”
卢通想了一下，心头一叹，没有再问。
卢通朝旁边瞥了一眼。
绝鹤道：“三年之期已近，孰胜孰负，诸位应该已经有所猜测，今天我想和诸位一起定下名额。”
“养成活尸、炼成僵尸，神魂虽然散了，但是肉身可以千年万年的传承下去，这才是真的孝子贤孙！”
“什么是孝？”
她在发泄心中不满，可是绝鹤竟然说了一通大道之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绝鹤看了九夫人一眼，没有理会。
丁楚则带人严盯死防。
车辇停在一片树林外，林中有柳树、松树、柏树、桑树，枝杈扭曲、纵横交错，看起来十分杂乱。
绝鹤气息纯净，神色平和，看起来有些出尘、离世。
车辇逐渐远处，前方开始出现一座座府邸。
还没有进入槃国，还在城北时，他就闻到了这种怪异味道。
走了不久，路过一个简陋茶馆，里面一群人围在一起，正听一个黑袍人说话。
“老哥，你说人活一辈子图啥？还不都是为了儿女，要我说，炼成僵尸才是大好事，可以照顾他们一辈子。”
同样围了一群人，或男或女、或老或幼，全都一脸木然地听黑袍人讲话：
早年是坟地，坟地占满山头后，开始生出毒瘴之气，后来成了一页宗关押邪修、要犯的监牢，如今又成了槃国的国都——
“……又是老毛病，《孝经》上都说了。”
凌谋，元婴真人的儿子。
还有最后一个。
九夫人神色一愣。
九夫人抿了下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道：“青天白日下，竟然敢如此颠倒阴阳，今天算涨了见识，看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阴毒。”
片刻后，绝鹤道：“槃国需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