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方姨那裏差不多是19:40,霍一鸣熟练地倒车入库。
庭院裏,一位头发半白的先生站在池塘边餵鱼。
“外公!”
乐乐一下车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怎么这么晚?”
孙亭生弯下腰,帮自己的宝贝外孙把歪到一边的背带裤整理好。
“舅舅带我去玩具城了。”
乐乐乖乖地回答。
孙亭生问他,“都买了什么?”
“什么都没买,”乐乐糯着小奶音,认真道:“我不是小孩子了,外公你以后也不用给我买玩具了。”
“不玩玩具,那在商城裏哭着喊着求我给他买psv的是谁。”
霍一鸣锁好车,顺着乐乐的话搭了一句。
“psv才不是玩具。”乐乐严肃地纠正他。
“嗯。是掌上游戏机。”霍一鸣肯定他的认知。
“回来了?”
孙亭生背着手,看霍一鸣跟蒋容一前一后地踩过石头跨入庭院。
“嗯。”霍一鸣左手提着游戏机盒,右手提着一把香菜,向他介绍蒋容,“叔叔,这位是蒋容,蒋小姐。”
“孙先生好。”蒋容毕恭毕敬道。
“好,好。”孙亭生看着她,沈稳地颔了颔首,牵着乐乐走在前头,“进来吧,饭菜都准备好了。”
一室通明。
偌大的房子裏,除了方姨,还有两个保姆阿姨在帮忙张罗饭桌。
长方形的船木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其中大半是海鲜。
“听一鸣说你生在海滨城市,比较喜欢海鲜,我就让人早上挑了几箱虾蟹送过来,白灼、姜丝炒都有,也不知道做得合不合你胃口,快坐下尝尝!”方姨满脸笑意,过来领着她入座。
蒋容惊讶地看了一眼霍一鸣。
“在筑山居吃饭时,你说过你在y城长大,而且看你吃带海鲜的料理吃得比较多。”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霍一鸣轻轻地说了一句。
蒋容没说话,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
一行人都落了座,孙亭生坐在主位,左边是霍一鸣和蒋容,右边是方姨和乐乐。
保姆阿姨没有跟他们一起吃,只给他们舀好了汤就收工了。
汤是冬虫草跟角螺炖的,汤水澄澈,面上浮着一层清油,裏面沈着几块肥美的角螺片。
清淡,又别有风味。很合蒋容的胃口。
方姨见她喜欢喝,不住地给她舀了三碗才停下来,期间琐琐碎碎地谈起一些她家乡的话题,她都捡一些无关大碍的回答了。
然后方姨跟她说着说着话,又开始训起霍一鸣来——
“昨天说要自己过来,结果又不来,我还特地炖了你喜欢的牛肉。”
“临出公司前有点事。”霍一鸣低着眼睛夹面前的芝士扇贝。
“事情哪是做得完的,你要多註意一下自己的身体,你现在还年轻,二十几岁的没觉出什么来,到你年纪大了,像你叔叔这样,天天夜裏喊这疼那疼的,我都懒得理他!”方姨顺带瞪了一眼一旁无辜的老头子,“你千万要引以为戒,别不当一回事。”
“我身体挺好的。”
“你跟我说说,天天吃外卖,能有多好?天天才睡那么几个小时,能有多好?天天抽那么多包烟,跟个烟灰缸似的,能有多好?”
霍一鸣抽烟?
还是个老烟枪?
蒋容默默地喝着汤。
怎么感觉没见他抽过?
不,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到天一的情形,那时候霍一鸣手边好像就放着个跟刺猬差不多的烟灰缸。
“别的我先不说,起码你得把烟给我戒了,你这才几岁,别拿烟瘾那套给我说事儿。”方姨继续板着脸。
“嗯,我知道了。”霍一鸣从善如流,举了举手裏的蟹肉,“螃蟹不错,挺鲜的,这个酱料还有吗?”
“我警告你,你别嗯嗯啊啊地给我转移话题……啊等等,酱好像在厨房裏我给你拿去。”
孙亭生斜着眼瞄了霍一鸣一眼。
霍一鸣把剥好的蟹腿放到了乐乐碗裏。
“不对,霍一鸣,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我还没说完呢!”方姨端着一碟小柠檬酱油出来,居然还记得接上刚才的话,“你真的得把烟戒了,不是开玩笑,你还记得隔壁家的岑伯伯吗?”
“岑伯伯身体出问题了?”
霍一鸣看着她,又拿起一只蟹腿。
“是他自己出问题倒还好,这七老八十的老骨头,”方姨把酱料碟放在霍一鸣跟蒋容面前,说:“他最小那个儿子,你见过的,还记得吗?才三十啊,前几天查出来肺癌晚期,怎么救?没得救了!我今天早上去买菜遇见他家裏人才知道的。”
霍一鸣低着头剥蟹壳,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