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为老四开心。”唐皇后咬着牙说。
沿途只剩下明军的墓碑,明军建造的棱堡,全都放弃,战略性收缩,占住要害地段,谨防其他势力反攻西域就行。
他们是知道这场西征,花了多少钱的,全部放弃,损失有多大,他们担心回京会被秘密处决。
而军中却传出激烈的欢呼声,都没想到,皇帝竟真的管他们了,真的让他们回家过年,终于不用担心死在异乡了。
“王卿,你这是高兴得哭了?朕也为你高兴啊!”朱祁钰声音很大,憋不住笑。
“他们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哪有半分家国利益呀?”
孙原贞就跪在地上:“绝对不行啊陛下,去边疆省戍守是苦日子,一旦允许他们回来,路上一定会逃亡。”
三女脸色直接变了,皇帝这把王越和四个皇子都装进去了,一起骂呢。
王越瞪圆眼睛:“陛下,您这是要掘了印度的根子呀!”
当然是太子妃了!未来的皇后啊!
圣旨让他等待,率军回京。
三女脸色黑到了极致,我儿子哪里蠢了?
本来挺开心的胡妃,听完之后都想死,不是儿子优秀,只是和三个愚蠢的哥哥比起来,稍好一点。
王越的信心主要来自,这个地方太穷,以前富那是因为丝绸之路,现在丝绸之路断绝,茶马贸易和海上丝绸之路才是主旋律。
皇帝优待军人,不停提升军人的社会地位,给战陨的军人立碑,安置伤残军人,退役后不止拿到退役金,还会安排到基层工作。
西征军上岸的时候,就有圣旨传来,在房山犒赏三日,然后入京,皇帝亲自诏见西征的英雄们。
这一年来,他们没少和明军交战,互有胜负,但不可否认的是,明军火器太强。
王越顿时不寒而栗,他立刻想到了唐皇后和谈妃会收拾他!
千万别惹女人!尤其当娘的女人!
“怪不得范广,是范广想拿下里海献给朕,朕不是总要西海吗?他就想拿下里海,过年时给朕捷报。”
“老臣预估,大明会在景泰三十年,人口达到了恐怖的八亿!”
“万一有人作乱,在京师起兵造反,京师怎么办?您怎么办?”
二皇子就算了,皇帝四个同龄儿子当中,最有能力的是老四。
皇帝是真舍得呀。
“大明的粮食供应,有一部分是从印度购买来的,一旦断了外贸,大明会立刻打回原样。”
“陛下,此先例不能开,谁戍边没点困难啊?想家就集体上疏,那么还当什么兵?”
“就说移民,现在民间提移民就谈虎色变。”
朱祁钰把他扶起来:“靡费虽大,也留有后患,起码军人的心,还在朕这边的。”
“甚至从景泰二十年之后,大明都已经不去民间收税了!”
“冯孝,你是不是听到了?”
“这是杨春写的?”王越觉得这杨春怎么娘们兮兮的呢,这诗像个女人写的,奇怪。
“就说这些年的农业税,大明收上来多少?”
“陛下呀!”王越嚎啕大哭,我冤枉死了我。
从江布尔打过来,用了七个月,回去只用七天。
这种边疆,指的是蒙古都司、捕鱼儿海、突厥、鞑靼这几个地方,正常是十年轮值,改成三年,靡费巨大。
朱祁钰摆摆手:“就用这个名头,明年就颁布政策,戍边军将,三年轮值一次,中间允许军将休半个月探亲假,中枢给发一笔探亲补贴。”
“说得朕好像圣君似的,朕是吗?”朱祁钰觉得自己够残暴的呀,开垦百越、东北,大修驰道,死了两千万奴隶。
“有困难就喊苦喊累,当什么兵?”
太子选不到,就选老四。
“还什么年假?皇子都没有年假,他们放什么放?”
“可百姓不能这样爱啊!”
“他父亲不是东西,咱们不跟他来往便是,儿媳嫁到咱家来,就是姓朱的,不能给儿媳脸色看才是。”
“是王越亲口说的,他看上了老四,想把大女儿许配给老四。”
谢迁无比认真道:“西征军厌战情绪蔓延,对异乡感到恐惧,是以才越级禀报,此事若不重视,微臣担心西征军会就地叛乱。”
“陛下今年又纳了个维族美人,也算是认可了这块地方的人,也安了他们的心。”
移民过去负担太重。
“在海上,梁珤、王伟都能帮你。”
说完了事。
“但是陛下,想完全控制,得先把朵思拿下来,而朵思之地,穷困潦倒,估计年年都要亏钱的。”
十月初四,西征军从德胜门入京,皇帝亲自露面,嘉奖诸将,并单独诏见了联名上疏的军将,安慰他们一番,才算彻底结束。
“现在移民难啊。”
这么清贵的女子,真的把太子给迷疯了,连皇帝都侧目,真是个奇女子啊。
中枢以前是蠲免税赋,到期之后去收,全都在逃税,中枢给的十年好处,都当忘了。
朱祁钰听着认真,缓缓道:“有没有这样一条思路?中枢成立一个垦殖公司,雇佣百姓把一块生地开垦熟了,然后再招募移民,过来吃现成的就行。”
“这几年天公作美,年年丰收。”
这七万远征军没有哗变,是阁部和王越共同努力,不停安抚军心,不停赏赐,并派戏班子去唱戏,安抚他们。
“想想办法吧,过几年北疆就有人口了,建立卫所就好了。”朱祁钰头疼。
“一旦灾年来了,大明运行的生态会立刻崩盘,如血崩一般迅速。”
“你们说,该把军队诏回来吗?”朱祁钰问。
“皇后和谈妃想全要,老大和老二抢媳妇,都让你女儿当正妃。”
圣旨严令,放弃现有的一切,立刻回到江布尔,由王越领兵回京。
他王越极有诗才,女儿也有文采,但没这么逆天。
帖木儿汗国和金帐汗国都懵了,明军这是闹什么幺蛾子?
“不能的,日子是波澜起伏的,哪有天天顺遂的好事呀?”
三女翻个白眼,还不知道您,主要是嫌麻烦,还觉得亏钱。
“不仅不能增加,还要继续往外移。”
“你王越女儿是真有能耐呀,三个皇子三个皇妃围着她转,转就转呗,朕看一乐子,结果都来烦朕,你说朕该怎么办?”
“好了,王越不是东西,朕都处置过了,诸位爱妃就别气了,气坏身子,心疼你们的还是朕啊。”
“朕要是年轻十岁呀,肯定揍你们一顿,夫君说话呢,你们转头就走,什么家教啊!朕是怎么教你们的呀?”
彭时苦笑:“若人口维持在三亿,大明生活还算富裕,可近几年新生儿是翻倍的上涨,随着中枢利于人口政策颁布,人口更是翻几倍的上涨。”
昨天还央求他娘来求皇帝,求皇帝想辙,皇帝告诉他们,我也没辙。
陛下想要里海,他就把里海献给陛下。
想打,也得安抚军将才行啊。
“啊?”王越心头一跳,他也听说了,皇后似乎要点女儿做太子妃,而四皇子那边也有意。
“现在移民,要开垦新地。”
若没走军吏司,上疏先送到兵部,他直接给否决了,想家就忍着,当兵吃饷就得打仗,想家就犯法。
“可你猜怎么着?”
朱祁钰心情大好:“老四的婚事算定下来了,你们就一点都不高兴吗?”
朱祁钰苦笑:“先别请罪,听朕说完。”
朱祁钰并不听劝:“年初释奴,又和本地人融合,你觉得这些人会造反吗?”
他把谢迁、王华宣来。
“陛下,这得多少钱啊?”谢迁脸色直接变了。
“主要是这七万兵都是骑兵,各族都有,朕担心贸然放归,会贻害地方。”
奈何呀,得到了圣心,却失了军心。
“朕也没辙啊,上疏求到了朕,朕若袖手旁观,七万远征军会就地造反,以后还能派出远征军吗?”
吃得饱了,日子太好过了,他们就会闹幺蛾子。
“就因为老四突出那么一点,就把三个哥哥比下去了?他就优秀了?哪来的道理呀!”
第二天,明军撤离咸海,回师江布尔。
朱祁钰好说歹说,把李贤哄走了。
朱祁钰凝眉,说的也对,百姓确实没什么良心。
最牛的是,这个女人到现在还端着呢,皇后试探她几次,她都不吐口,摆明了没看上太子。
说到了私事,朱祁钰苦笑一声:“王越啊,你可生个好女儿啊。”
“这可能吗?”
朱祁钰摸着胡子:“要是收礼的话,最好拆开结……喂,你们干什么去呀?听朕说完啊,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呢!”
王越早跑了,他发誓,十年都不回京了,不回了,皇帝太狗了。
“不如换个名头,以奖赏西征军立下战功,允准其回家过年的名头。”
皇后和谈妃气势汹汹来养心殿,找王越讨个说法,我家儿子哪里差了?凭什么许配给老四啊?
胡妃则开开心心地来谢恩。
这是军吏司直接送上来的,上面有歪歪扭扭的名字,是很多军官的亲笔签名。
孙原贞坚决道:“陛下呀,大明现在银钱宽裕,可以随便挥霍,可十年、二十年之后呢?”
“政策是放宽容易,再收紧难啊。”
“你女儿更狠,非老四不嫁。”
“陛下说的是。”胡妃心不在焉。
耿九畴的话,惹得朝臣全都点头同意。
“确实,调回来七万人,再调过去七万人,靡费巨大,但这笔钱朕得出啊。”
“皇后是一厢情愿,太子看上了杨春的女儿,谈妃也是一厢情愿,老二看上了耿裕的女儿。”
朝臣的反对声,朱祁钰都习惯了。
“百姓都是贪心的,日子想一天比一天过好。”
朱祁钰懵了,还是你狠啊,三个女儿,当三王正妃?你是真拿自己不当外人啊。
“是!”三人异口同声:“您就是圣君。”
这输血技术,就用了八年时间,逐步完善的。
宴会之前,又传来封赏圣旨,算是勉强压住军心。
胡妃对王氏的印象差到了极致。
朱祁钰一直认为,军中是他的基本盘。
王华道:“可能是伊国公战败,看见同袍埋骨异乡,军中出现了强烈的抵抗情绪。”
“愿意走的,已经移走了,剩下的都是不愿意走的,混吃等死的懒汉闲汉。”
孙原贞也听说了集体上疏,快步来到养心殿。
远征军就是最好的例子,离家远了,就不想打仗了。
可不调回来也不行。
朱祁钰过来抓住谈允贤的手:“他说了,四个蠢材,肯定得选一个相对聪明点的。”
“那朕就当真了。”
“朕心里有数。”
“圣旨快发出去,告诉西征军,返回江布尔,等待回家,回家过年!”
在江布尔休整一天之后,王越亲自率兵回甘肃,从甘肃上船回京,一路上兵卒喜气洋洋,而快到了京师时,有些军将开始恐惧了。
船到房山停下来。
中枢的很多政策,都在提高民间人口。
王越第一念头是京中出事了。
“陛下,老臣劝您不要投钱研究了,此举过于阴毒,自古以来哪有人换血呀?老臣听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朱祁钰煞有介事道:“他说,老二文不成武不就,不愿意将女儿嫁给没出息的老二。”
朝臣返回府衙办公。
关键女儿和老四也看对眼,何不成全女儿呢?
别人都看傻了,大明有病吗?为了打到咸海,砸进去多少钱,多少人命啊,说不要就不要了。
“再说了,十年一轮值,军饷是地方的三倍,并给他们在当地娶妻生子,这是最好的政策了。”
好在用的是罪大恶极的奴隶,若用的是大明百姓,估计皇帝得被唾沫星子喷死。
王越微微一愣,若只占据三缅之地,三年就够了。
彭时直言不讳:“主要原因是大明抗灾能力太弱了,一旦出现三年大旱,或多年灾荒,庞大的人口数量,就会瞬间覆灭王朝。”
朱祁钰美滋滋道:“西征军调回来,轮值年限再商议吧,靡费朕出吧。”
“说来说去,这就是一项没用的技术。”
劝谏郡王善待百姓,不是你们文臣的职业技能吗?
“养心殿这么伺候的宫人,都可以为朕作证的。”
战场上的缴获,银钱全归个人所有,中枢是不要的,他们只需要走驿站,把钱寄回来就行。
却因为皇帝圣旨传来,一个个泪如雨下,激动地朝着京师方向磕头。
“陛下,那个杨春是谁呀?”王越也不知道这个人啊。
“中枢把这些人送去,花了多少钱不说了,他们走了,万一边疆胡人造反了怎么办?”
“不会!”
李贤冷笑道:“去年,中枢开始强制移民,很多人以死抵抗,打死了多少人?移过去后呢?他们根本就不开垦,而是想方设法的往富裕地方跑。”
“可是!”
王越一咬牙跪在地上:“微臣有三个女儿!”
谢迁也跪在地上:“孙尚书此言极是,政策放宽容易,再收紧就难了。”
“诸卿,朕在想,提升人口数量,是好事还是坏事?”
孙原贞气坏了。
“民间肉食量增加,畜牧业是最费粮食的产业。”
谁知道便宜老四了!
“臣妾虽为老四开心,但臣妾想知道,淞儿差在哪了?”谈妃咬着牙问。
耿九畴接口道:“彭阁老说的没错,但还漏算了一条。”
他们本想等着明军疲劳之际,偷袭明军的。
像蒙古都司、捕鱼儿海省,突厥、鞑靼四个省,冷得能吐血,冬天零下四十度是暖和天,零下五十度正常。
“微臣觉得,许配四皇子是上佳之选。”王越道。
“现在是移民越来越难,除非中枢强制。”
“不止是花钱的事,万一路上逃了呢?”王华道。
所以朱祁钰是希望百姓多生,孩子足够多,当地肯定不够吃呀,只能移民边疆省。
“陛下想征服印度?”王越觉得不行,太远了,而且人口太多,无处安放。
朱祁钰道:“所以,你去了暹罗,任务是最重的。”
王越跪伏在地:“微臣保证让陛下满意。”
彭时的话,惹得朝臣肃然。
“是不是啊爱妃?”
果然是王越,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老四,看似是支持婚姻自由,主要是杨氏打不动啊。
“可这一流动,就助长了这些别有用心之徒,从新地逃回来,回老家继续混吃等死,这样的蛀虫,各地都有。”
“为什么?收也收不上来了,干脆全都免了算了!”
“中枢也该理解。”
朱祁钰跟他们解释不清楚,等外科手术发展起来了,他们就知道现在投入的资金多么划算。
“爱妃心善,朕是知道的。”
“但北方越来越冷了,粮食歉收情况确实有,因为北方耕地面积广大,不太看得出来,所以没有显现。”
路上有不少本地画舫,在船上唱戏给西征军看,这是皇帝花钱雇的戏班子,让西征军回京路上不至于太寂寞。
“回陛下,微臣觉得西域过于荒凉,往西往北都很荒凉,微臣觉得没有开拓的必要了。”
“陛下,那您打算投入多少呀?”
“本宫非得处置王越家的!”唐皇后气坏了,太子是半君,是你们能笑话的吗?
现在家里吃饱饭了,凭啥走啊?凭啥让我开垦荒地呀?凭什么?
“想个办法,推进移民吧。”朱祁钰也无奈。
朱祁钰笑了笑。
皇帝这些年包装自己,优待军人,现在军人集体上疏,请求回乡,皇帝若不答应,人设岂不崩塌了?
关键这支西征军中,有很多蒙人、女真人和索伦人,一旦皇帝置之不理,很快就会崩溃。
朱祁钰很无辜道:“朕是给三个儿子一起求亲,选择权在女方的父亲手中,是你王越选择了老四,可不是朕选择的老四。”
七万人来回调动,损失在一百万以上。
“你们说咱们儿子结婚,是不是该收礼呀?”
反而百越之地极为富裕,实控是最划算的。
“不止爱妃你纳闷,朕也想不通啊。”
王越狂汗,他这女儿怎么这么不安分呢,同时撩拨三个皇子?
“看上老四了!”
王越急了:“陛下,微臣担心的是他们入京啊!”
“也就看你们现在儿子们大了,给你们留点颜面,放你们一马。”
“冯孝,你说朕说的对不对?”
冯孝掩面叹息,陛下咱要点脸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