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仔站了起来，“我看过她体检时候的录像，还有在富山雅史那里刚醒过来时的样子，她的眼睛里有畏缩、有新奇、有忧虑、有渴望。”
“我们都经历过这样的一个过程，无论是我、昂热、施耐德，还是楚子航、凯撒，甚至是路明非。面对一个崭新的世界，我们从怀揣不安到接受这里的一切幸福与疼痛，就像被选中的信徒登上天堂。”
“于是从前的我们死了，新的我们活了过来。”
“当然，调查还会继续，我仍旧觉得她的背后有其他势力在捣鬼，但是我相信她身上的变化是属于她自己的，她本质上仍旧是那个敏感脆弱的女孩儿。”
他和杨闻念对视，居高临下却不能产生一丁点的俯视感，“怎么？你还是理解不了吗？”
“理解不了，因为这个崭新的世界，对于我、对于我们而言，不是天堂，是地狱。”
老牛仔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气势一泻千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和一个混血种说话，面前的这个家伙没法共鸣混血种之间的那种被称作‘血之哀’的情感。
杨闻念仰视着老牛仔，“这种力量对你们来说是天生的，你们只是需要一个契机去觉醒。”
“就像小说里摔到悬崖底下都能捡到武功秘籍的少侠，就像动漫里马上要被打死却忽然回忆起过往、回忆起love and peace于是爆发小宇宙痛扁了反派一顿的主角。”
“可我们不是，我们不是主角，我们是那个被随口提了一句的路人，是那个用命赌7％的几率的路人。”
“100除以7是14，就意味着每有1个人植入了龙骨，便会有13个人死去。”
“你却和我说这个世界是天堂？你却和我说你们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眼里满是新奇？”
老牛仔沉默了，如果他不了解埋骨地他大可以说‘屠龙也是件要命的事情，屠龙者的生还率也不比7％更高’，但他是埋骨地的守夜人，所以他沉默了。
那个7％放在秘党内部，大概就是说，卡塞尔学院每个年级只有7％的人能活到毕业。
哦不，甚至不是毕业，是从接到录取通知书活到入学。
毕业的话，大概要在7％的基础上再乘上个极低极低的概率。
100除以7的那14个人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勇士，他们唯一犯的错就是怀着炽热的信仰去挑战那个概率。
这是个残酷的选择，残酷到李书文和自己的子嗣断绝来往，只是为了不让他们再走上这条自己曾走过的道路。
“所以苏晓樯为什么就没有你们那么沉重，她是真的怀着新奇和向往进入这个世界的。”老牛仔问。
“因为我当初根本没来得及和她讲太多，就带她进行植入龙骨的仪式了。”杨闻念扶住额头。
“为什么不放她回家？一定要带她进入埋骨地呢？你不是个冲动的人。”
“……因为她身上有奥丁的烙印，放她回家等于把她送回奥丁的手里，那时候死亡都是最好的结局了，她最大概率会被变成一个死侍。”杨闻念闭上眼睛，“而且那道烙印对我也很重要，我能利用它重新回到那条尼伯龙根里……”
“虽然我和她一起进入的那里，但是我的冠位不比奥丁更低，奥丁没有在我的身上种下烙印。”
“楚子航也进入过那里啊？”老牛问。
“他确实进入过那里，但他身上的烙印不止一个，我不想冒同时打开两扇门、面对两个神的风险。”杨闻念说，“而且楚子航是完成了尼伯龙根的规则出来的，那道烙印是给毕业生的学位证明，除非奥丁亲自应允，否则他没办法再次进入尼伯龙根。”
“而苏晓樯不一样。尼伯龙根的规则是留下一个，才能离开一个，我和她都离开了，我们并没有完成规则；她必然会回到那里继续接受奥丁的考验，她身上的烙印是真正能打开门的钥匙。”
“你是炼金术师，你能理解打开尼伯龙根大门的钥匙有多珍贵。”
老牛仔皱了皱眉，“你不像是贪图尼伯龙根内财富的人吧？再多的珍宝对你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不是，我要杀了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