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雨林大舞臺
太阳躲进云层裏，天光便暗淡下来。
六人小队才从一个奇怪的地方跑出来。
那裏的石雕居然能发出次声波，可把几人折腾惨了。而且，次声波主要是通过内臟共振来达到伤人的目地。尤其是身体好的，反应更加强烈。
队伍裏的阿宁，潘子，吴邪全部出现了不适反应。就连小哑巴觉得无所不能的张起灵，也中了招。
小哑巴当时吓惨了，都想收拾收拾躺下和大家伙儿一起上路了。
幸好，潘子看出其中的名堂，几人才从那诡异的地方走出来。
此刻，一行人正坐在树下休息。
“全喝了。”
张起灵拧开水壶的盖子，递给吴邪。
吴邪的脸色不算好，嘴唇都白了。愈发像书中描写的清俊病弱小书生。
“好。”
“诶，你看你们，这才没走几步，一个个都蔫儿了。”
王胖子坐在大石头上，手裏拿着一包压缩饼干就开始调侃。
“来吧，我发扬一下风格，给你们唱个歌跳个舞。”
他双手抬起，准备来个别具“雨林风情”的不知名民族舞蹈。
刚一起势，喝水的吴邪赶紧阻止他的“祸众”行为。
“打住！”
“我们体力上已经饱受折磨了，精神上，可不能再受你这破锣嗓子的摧残了吧。”
潘子率先没忍住笑，“就是，你省省吧”。
王胖子惨被嫌弃，撇了撇嘴。
“啧。”
“行行行，你不想看胖爷跳舞，看可爱小姑娘跳舞总行了吧？”
他拍拍手“啪啪啪”，宛如将军点兵般。
“小哑巴，出列！”
坐在地上的小哑巴立即起立，迈着整齐的步伐，像个小士兵一样走到几人面前，站定。
白白嫩嫩的小脸绷起来，微微鼓起的腮帮子都恨不得立正站好，表情分外严肃。
吴邪几人被搞得一懵。
潘子露出笑来。
“干什么，要让小哑巴给我们打个军体拳啊？”
王胖子面上挂着神秘的微笑，站起身，竖起食指晃了晃，“当然不是。”
他清了清喉咙，颇为正经道。
“接下来，就让你们看看，胖爷我这段时间对小哑巴的教学成果。”
吴邪在一旁吐槽。
“什么这段时间，半天都没到。”
王胖子斜了个眼神过去。
“这位爱讲话的同学，下课来我办公室。”
接着，他双手交迭，一挥，恰似拿着指挥棒的指挥家，沈浸无比，自己率先陶醉道。
“来，小哑巴展示一下你的实力。”
“你们都给我把眼睛擦亮了，看看我这个伟大的雨林教育家——蒙臺梭胖的教学成果。”
听着王胖子分外陶醉地吹嘘自己，其余几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吴邪和潘子饶有兴致地看着。
张起灵脸上没什么表情，心裏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阿宁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分了个眼神过去，有点无语。
终于，某胖陶醉完了，开始给小哑巴下达指令。
“小哑巴，准备啊。”
“给他们展示一下我教你的歌。”
是这样的，王胖子总觉得一个字一个字教学，进度太慢，而且小哑巴很容易疲倦。所以，我们这位野生教育家王胖子决定用唱歌的方式，来教授小哑巴更多的字音。
“咳咳。”
王胖子握着空气麦克风，端出一股子幼儿园演出的主持腔，嗓音浑厚道。
“接下来，请大朋友，”看了下潘子。
潘子笑了笑，假装自己是个很兴奋的观众，挥了挥手。
“嗨——”
“还有，这位人类的好朋友，”又看了下吴邪。
吴邪立即骂道：“你丫才是狗呢！”
“以及，这位生性不爱笑的朋友，”某胖大胆一指阿宁。
阿宁横了他一眼。
王胖子假装看不见，继续道。
“and，我们小哑巴的亲爹，天生冰冷的绝世酷哥。”
说着，将手飘指向坐在石头上的张起灵。
张起灵：“......”
王胖子：“请你们睁大你们的狗，不是，请你们睁大你们布灵布灵的大眼睛，一起好好倾听来自幼儿园超大班的小哑巴小朋友带来的歌曲——《野花香》！”
潘子给面子地鼓掌。
“啪啪啪——”
“小哑巴加油！”
吴邪一边鼓掌，一边在心裏嘀咕，什么《野花香》，没听过呢？
伴着掌声和欢呼声，小哑巴踏着正步走到中间，神色格外认真。
站定，首先鞠了个躬。
（大家好！）
小姑娘本就生得白，梳着两个小辫子，微圆的脸蛋白裏透红，绷着小脸其实一点都不严肃。反倒像极了一个年画娃娃，娇憨可爱。
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看向观众席后面的王胖子。
胖胖朝她郑重地一点头。
小哑巴收到指示，慢慢张开小嘴巴。
“.....”
坐在树下的吴邪其实还挺期待的，清澈的眼眸裏漾出笑意，唇角上扬，一直认真地看着中间的小哑巴。
看小孩儿唱歌，怪有意思的，尤其还是自家的小孩。
然而下一秒，只见可爱的小姑娘张大嘴巴，扯着喉咙，极其狂野地吼出一句。
“野野野～野花香！野野野～野花香！”
吴邪当即表情空白，下巴都快落到地上了。
我傻了。
旁边的潘子和阿宁也是，纷纷瞪大眼睛，表情十分精彩。
淡泊寡欲的张起灵，微微垂下眼帘，黝黑的瞳仁错开视线。
“......”
他就知道。
舞臺中央，小哑巴仍在分外投入地演唱，扯着喉咙，激情高歌。
“野野野～野花香！野野野～野花香！”
同时，身体跟着歌词一起舞动，两只脚在地上胡乱蹦跶，双手在空中划着极其叛逆的“rock”手势。
看上去，很像一只爪子抽筋了的小鸡崽儿。
“野野野～野花香！”
“野野野～野花香！”
可能是因为时间不够，王胖子只教了她这一句。但是没关系，歌词不够，动作来凑。
小哑巴从地上薅起一根木棍，假装麦克风，闭着眼，极其陶醉地嘶吼道。
“野野野——野花香！”
同时，脑袋跟着一起疯狂磕头，两条小辫子在空中乱甩，好似一个疯了的拨浪鼓。
“野野野——野花香！”
观众席上的几人目瞪口呆：“.......”
我今天才是开了眼了。
在小哑巴在“舞臺”上精彩献唱的时候，王胖子就站在观众席后，好似幼儿园老师一样在下面激动地给她提示动作，“对对对，就是这样！”“摆手，摇头，诶对！”
这位王老师，有时候跳得比小哑巴还忘我。
雨林原生态大舞臺上，小哑巴一番激情歌唱后，突然收声，目光灼灼地盯着臺下的众人。
“.......”
在大家都以为她唱完的时候，小哑巴猛地嚎出最后一嗓子，宛如呼伦贝尔大草原上被踩着喉咙管的羊，撕心裂肺又高亢无比。
“野花香～满世界疯狂！！！”
此刻，观众席的几人才是真地快疯了。
阿宁默默地走到一边冷静。
吴邪和潘子神情恍惚，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差点抱头痛哭。
终于唱完了。
只有张起灵面不改色，纹丝未动，只是拳头握紧了。
“......”
这时，王胖子从几人背后跳出来，眉飞色舞，洋洋自得道。
“怎么样，胖爷的教学成果怎么样？”
吴邪长舒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抬起头，看着尾巴快翘上天的王胖子，指着小哑巴，愤激道。
“死胖子，你就是这么教她的？”
“是让你教她说话，不是让你培养摇滚歌手！”
王胖子理直气壮道：“你就说，她是不是说出来了吧？”
“是说出来了，但是....”
“看看看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小哑巴都会多少个字了，咱这教学效果多显着啊。”
吴邪还想争辩。
“但是......”
王胖子立即将他打住了。
“行了行了吴老师，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行不行？”
“我保证，等过几天，小哑巴都能唱二人转给你听了。”
因为没争过擅长诡辩的王胖子，吴邪暂时痛失小哑巴的教学权。
下岗的吴老师只能时刻紧盯野生老师王胖子，生怕他再给小哑巴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
天空阴沈沈的，聚集了好多乌云，像是快要下雨了。
潘子给吴三省发了信号烟，暂时没有回覆。
众人也没有多等，整装再次出发，准备在天黑下雨之前，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扎营。
因为吴邪的身体还没恢覆，小哑巴继续跟在王胖子身边，接受着这位不靠谱老师的语文教学。
王胖子不知从哪捡了根木头充当教棍，握在手裏，端起老师的架子。
一边走，一边拿棍子在雨林裏胡乱指。
“来，胖爷小课堂继续开课了。”
“小哑巴看着啊，我们还是从周围的事物学起。”
“比如这个，这叫树～”
“让我想想啊，树有什么歌呢...”
时刻关註着课堂的吴邪一听，立即打住。
“胖子我跟你说，别再教什么乱七八糟的歌了啊。”
不然，以后小哑巴是会说话了，也能直接去乡村大舞臺上班了。
受到警告，王胖子只能暂时停止教歌的想法。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吴邪这才放心，一边看着王胖子的教学，一边侧头问身旁的张起灵。
“小哥，你不是说小哑巴不能说话吗？”
“可我怎么感觉，她只是不太会说话呢。”
说着，他看了眼背后认真学习的小哑巴。
小姑娘有点困难，但却很努力地在吐字发音。
“shu...苏....”
闻言，张起灵墨色的瞳孔无波无澜。
“不知道。”
在青铜门时，他从没听见过小哑巴说话。
因为他能感觉到小哑巴心裏的想法，所以，也从没去纠结过她是否能说话。
这时，正上课的王胖子忽然插进来，挤到两人中间。
“好了，天真。”
“这小哥第一次当爹，你还指望他能怎么样？”
“能把孩子带活就不错了。”
说完，他又深藏功与名地缩回去，继续自己的带班教学工作。
张起灵：“......”
他真地不是小哑巴的爹。
吴邪莫名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几分无奈。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小哑巴本就是张起灵在青铜门时出现的，他本来就是个“闷油瓶”的个性，怕是从没说过几句话。
小哑巴应该只是不会说话，恰好又遇上了不爱说话的张起灵。
如此一来，可不就是假哑巴遇上了真闷油瓶，那才真是一个沈默寡言吶。
这段时间，小哑巴和他们接触多了，每天听人说话，才开始懵懵懂懂地发音。
不过.....
吴邪忽然想到一件事，皱眉问道。
“小哥，刚刚的次声波，胖子是因为胖，所以才没受到影响。”
“可是，小哑巴怎么也没事啊？”
身后，应该是小哑巴学得不错，王胖子奖励了她吃的。小姑娘拿着东西，粉唇上扬出笑容，看起来很乖。
吴邪蹙紧的眉头松了些，但心中仍有疑惑。
对此，张起灵并没有说太多。
开口，嗓音清淡如风。
“她不一样。”
不一样？哪裏不一样？
“哒哒哒——”
雨点突然劈裏啪啦砸下来，颗颗如豆大。密密匝匝落在林中，发出有规律的噪音。
“找个地方避雨！”
众人往前方的大树跑去。
阿宁瞥见一旁的芭蕉树，放下遮雨的手，说。
“摘根叶子遮一遮。”
潘子离得近，率先掏出匕首要帮忙。
王胖子不知怎么一直在挠痒。右手使劲伸向后背，够不着，还蹦跶了两下，像一只灵活的胖猴子。
吴邪淋着雨在摘叶子，看他在那儿瞎蹦跶，喊道。
“胖子过来帮忙。”
“下那么大的雨别楞着了，你是不是皮痒啊。”
话落，王胖子挠痒的动作更大了，苦着脸道。
“我是真地皮痒啊。”
“邪了门儿了，老子屁股痒得很啊。”
“我是不是该洗澡了。”
闻言，张起灵觉得不对劲，几步走过来，扯开站在树边的王胖子。
“起来。”
这一看，众人才发现大树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虫子，看着都让人头皮发痒。
小哑巴一瞧，立马皱紧眉毛，像一个小囧字。脚步小幅度地开始朝张起灵靠拢。
（好多虫啊，千万别跑到我身上来啊。）
她记得，张起灵不会被虫子咬得。待在他身边，肯定安全。
这时，潘子和阿宁也发现自己手臂上有被虫子咬过的痕迹。
那些虫子钻进肉裏，屁股留在外面，就开始吸血。皮肤上很快泛起一个个小红点。
阿宁：“找个地方处理虫子。”
黑压压的云层裏，传来“轰轰”的雷声，压抑着低响，像是某种野兽的吼声，有些骇人。雨林上空生出一层白色的雨雾，林间的光更加黯淡了。
一时间，耳旁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雨声。
“这棵树没虫子。”
几人终于找到一棵没有虫子的大树避雨，赶紧跑过去。
潘子看着阴沈沈的天，拍着身上的水。
“这雨一时半刻是停不了了。”
“咱们在这儿避避吧。”
几人身上都染上了虫子，坐下后，纷纷开始处理这些祸害。
阿宁掏出匕首，直接把钻进肉裏的虫子剜出来。锋利的匕首刺在手臂上，即使流血了，她也没皱下眉头。
王胖子坐下后，两手成爪，浑身上下胡乱抓痒，全身都刺挠得厉害。
他一边使劲抠痒，一边嘴裏骂骂咧咧个不停。
“天杀的这些鳖虫子。”
“咬得我身上现在全是痒痒肉。”
张起灵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危险后，站起身，往深处的雨林走去。
吴邪：“小哥，你去哪儿？”
张起灵没回头，应答地十分简洁。
“找草。”
说完，将头上的黑色帽檐往下扯了扯，遮住额头，顾自踏进雨幕中。
见状，小哑巴也赶紧跟上。
走到张起灵刚站立过的地方，学着他的样子，格外冷酷地将兜帽盖上，往下扯了扯帽檐。将人的出尘模样学了个十足十。
然后，径直冲进雨幕中。
（哇，我真帅。）
身后，王胖子使劲抠着自己的后腰，看见这幕还不忘记吐槽一句。
“这小哑巴，啥都跟她爹学。”
........
与此同时，雨林另一头。
“吱嘎——吱嘎——”
不知道是什么虫子，叫得又吵又难听。
虽同处雨林，这裏却还是阳光普照。空气中，甚至有些燥热，让人觉得无端烦闷。
解雨臣三人爬上陡长的石梯后，才发现那裏是假的西王母宫。
脱身跑出来，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一个石头堆垒起来的山谷。
入口位置，摆放着很多鸡冠蛇的石雕，十分逼真。暗红色的鳞片刻得栩栩如生，狰狞獠牙，阴森恐怖。
黑瞎子看着地上堆起的厚厚尸骨，有动物，也有人。
“西王母还挺贴心啊，给我们准备了垫子。”
江月跟着看了眼地上的白骨。
确实，这些白骨铺满地面，倒是便宜他们了。从上面走过，有这层厚厚的垫子隔着，很难会触发原本的机关。
解雨臣眺望着不远处的绿洲。
“穿过这裏，前面，应该就是真正的西王母宫了。”
他们之前去的那个地方，应该只是一个防御机制，前面的绿洲才是真正的西王母宫所在。
黑瞎子点头，“也是，沙漠的人逐水草而居。”
“如果是我的话，我也把宫殿建在绿洲裏。”
解雨臣不想多浪费时间。
“往前看看吧。”
他看了眼身旁的江月，叮嘱道。
“这裏可能有蛇，多小心。”
江月点点头，抽出腰间的匕首，握在手中。
黑瞎子看她明明稚嫩青涩，却端出一本正经戒备的模样。
忍不住凑到她面前打趣。
“小姑娘家家的，杀气不要这么重。”
他按下江月手中的匕首，轻笑道。
“要是真遇到了危险，就往我和他身后躲。”
黑瞎子抬起下巴，指了指前面的解雨臣。
接着，又莫名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语气忽然惆怅起来。
“诶～”
“像我这么善良的人，看在你之前救过我的份上，我就免费给你提供一次保护服务吧。”
“不要太感谢我哦～”
江月默默推开他，往前走去。
现如今，她已经习惯这人时不时地发疯，并且免疫了。
那道娇小的黑色身影走远，脑后的马尾一晃一晃的，十分利落。气质清凌无双，又透着淡淡的冷漠。
明明模样稚嫩，瞧起来还没成年，却像个大人一样。瞧起来，让人有些心疼。
不过，这样子倒是很像一个人。
黑瞎子：“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比一个莽撞。”
话落，他猝然註意到，江月手上那块白色的绷带不见了。
原本受伤的手背上，光洁如初。
........
雨势逐渐变小，纷纷扬扬的雨丝从天而降，恰似一道青雾铺开，将原本林间的热气压了下去。
吴邪和王胖子两个人手搭手，互相搀扶着从树后走出来。脸上挂着假笑，难兄难弟一起扶持着坐下，齐齐向后仰倒，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哦——”
手忙脚乱地坐稳后，脸上又纷纷露出咬牙忍痛的扭曲表情。
看样子，为了清除身上的虫子，受了不少苦。
见状，潘子关心了一句。
“小三爷，怎么样？”
“没事，”吴邪扯扯嘴角，笑着拍了下身旁的王胖子。
“我们两，总算没被咬漏。”
王胖子手撑在地上，屁股轻微抬起，保持着别扭的坐姿，说道。
“这时候就显出小哥的好来了，自带驱虫体质。”
“就连，就连那尸鳖王都怕他！”
这时，张起灵刚好回来了。
人顾自走到火堆旁蹲下，将手中的草放进去熏着，很快飘出来阵阵清香。
这草，亦有驱虫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