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悄悄凑到吴邪的耳边，嘀咕道。
“别看小哥是个闷油瓶，关键时候，还真贴心。”
吴邪看向张起灵的身后，微微蹙眉。
“小哥，小哑巴呢？”
他伸着脑袋，朝张起灵回来的方向张望，才看见雨幕裏慢慢走出一个小姑娘。
她脑袋上的兜帽掉了，两个小辫子湿哒哒在颈侧，莹白的小脸上沾了泥。怀裏抱了一大捆草，正笑得灿烂地往这边跑来。
远远地看着，跟村裏的哪个傻丫头似的。
潘子皱着眉，看着雨中狂奔的小姑娘，疑惑道。
“小哑巴抱那么多草干什么？”
王胖子：“是啊小哥，她抱那么多草干什么？”
张起灵言简意赅。
“驱虫。”
王胖子声音顿时拔高。
“驱虫？用得那么多的草吗？”
“好家伙儿，这小哑巴是想在雨林裏，把我们几个人做成熏肉吧。”
小哑巴哒哒哒跑回来了。
将那一大捆草放在地上后，凑到吴邪身边，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你还好吗？）
和小姑娘相处久了，吴邪也能懂她的一些意思了。
那张好看的脸庞柔和下来，声音清越似弦。
“我没事。”
小哑巴才放心地点点头，指着地上抱回来的一堆草，含糊不清道。
“草...草..唔——”
刚开口，吴邪立马捂住她的小嘴巴。
“小孩子不能说臟话。”
被捂得只剩一双眼睛的小哑巴，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有些不明白。
（草，也是臟话吗？）
吴邪松手后，她的嘴巴还微微张着，像个哑声的小喇叭，有点可爱。
他不由失笑，“胖子又教会你什么字了吗？”
听话，小哑巴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杏眼蓦然发亮，张嘴就要展示。
“啊..啊...啊....”
她张着嘴巴，啊了半天，就是啊不出来那几个字。
小姑娘逐渐着急，皱着眉头，腮帮子都跟着一起使劲。
“啊...啊啊...啊啊...”
吴邪不由觉得可乐，伸出手，在她的嘴巴上拍了拍。
“啊啊啊啊—巴巴—啊啊啊叭叭巴巴——”
小哑巴本来说不出那个字就着急，结果越急越说不出来，三两下汗都急出来了。
一开口，变成了焦急夹杂悲伤的“啊。”
“啊啊啊啊——”
吴邪倒是觉得很好玩，就像拍小鱼吐出的泡泡一样，不停干扰她。
小哑巴就变成了，“啊啊啊啊巴叭叭巴，啊巴巴伯巴巴啊啊——”
王胖子看得啧嘴，侧头，和潘子说。
“你看你小三爷，像不像过年时候那种逗哭小孩的讨厌亲戚。”
几次下来，小哑巴也知道吴邪在捉弄她玩了。
鼓起圆溜溜的杏眼，双手着急地比划，一会儿指吴邪，一会儿指自己。
（你不能...弄我..的嘴巴。）
吴邪眉毛一挑，眼睛溜圆，流露出一种小狗的狡黠，故意歪解她的意思。
“好，我跟着你学。”
小哑巴一听，又赶紧不停地比划，两只手在空中动得飞快。
（我说的是...不能弄我的...嘴巴。）
她急得咿咿呀呀的，“不...不能...”
吴邪就跟着她学。
“不...不...不能....”
学就算了，他还故意夸张动作，腮帮子鼓起来，好似一条吐泡泡的傻金鱼。
小哑巴急得直摆手。
“不...不是...不....”
(我不是这样的，你不许学。）
小姑娘急得都快撒泼了，好似小猴子一样抓耳挠腮，在原地跳起来甩手又跺脚的。
吴邪跟她学，双手乱甩，故意“啊啊啊啊——”
小哑巴最后急得没有办法，崩溃地跑走，“啊啊啊”的去找张起灵了。
（张起灵，吴邪学我说话啊啊啊啊——）
原地，吴邪露出狗裏狗气的笑容。
“哈～逗小孩真好玩。”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小时候那些大人都喜欢逗他玩了。
.....
雨慢慢停了，空气变得清新，难得有一种轻松的味道。
此时，天色也晚了。
几人就地扎营休整，先将火堆烧起来，又从包裏拿出干粮填肚子。
因为吴邪白天学自己的事情，小哑巴一直怨念地看着他，不肯和他说话了。
（吴邪怎么也变得和胖胖一样了，我不要和他玩了。）
吴邪看她生气了，拿了块王胖子的巧克力，拆开包装。
走过去，递到她面前，逗小孩儿似的。
“想不想吃啊？”
小哑巴紧紧盯着那块巧克力，眼神裏透露出强烈的渴望，但还是非常有骨气的别过脑袋。
（我不吃！）
吴邪眉头轻扬，语气夸张地继续诱哄道。
“真地不吃吗？”
“很香很香的。”
说着，又将巧克力在小哑巴的面前晃了晃。
在晃到第三次的时候，小哑巴顿时张开嘴，两排白牙咬在那块巧克力上，饿虎扑食。
“哒——”
吴邪忍俊不禁，将巧克力递给她自己拿着吃。
小哑巴嚼着嘴裏甜甜的巧克力，满足地瞇了眼睛，很像一只餍足的小猫。
（好好吃。）
这时，吴邪又故意凑到她面前，学着她的样子，夸张道。
“哇～好好吃啊～”
小哑巴瞬间变脸，幽幽地看向他。
吴邪赶紧改口。
“好好好，我不学了我不学了。”
吃过东西后，众人拿出睡袋准备休息。吴邪主动提出来守夜，王胖子坐在火堆旁陪着他。
火堆裏的木头“咔咔”作响，温暖的火光照在两人身上，驱散了白日裏淋雨的寒气。
王胖子看着熟睡的小哑巴，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吴邪，一扬下巴。
“天真，我怎么觉得小哑巴没喘气了呢？”
吴邪看向大树下熟睡的小哑巴。
她没用睡袋，头靠在树干上，两只手抱着蜷缩起来的两条腿。睡颜安静，倒是很乖巧。
可是这“安静”，莫名有点诡异。
他撇开心底的那点异样，说。
“胖子，你别瞎说。她好好的，什么没喘气了。”
“我跟你说，你别大惊小怪的....”
话还没说完，王胖子就蹑手蹑脚地向熟睡的小哑巴走去了。
吴邪忙压低声音道：“餵，胖子你，你别把人弄醒了。”
王胖子小心又鬼祟，还不忘回头朝吴邪“嘘”了一声。
在人紧张的眼神中，他慢慢把手指探到小哑巴的鼻间。
“.....”
片刻，只见王胖子的手指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似乎松了一大口气，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味道。
“小丫头片子睡得也忒熟了，梦裏，肯定在吃什么好吃的呢。”
吴邪也跟着松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胖子一眼。
“行了，我们上另一边去吧，别把她吵醒了。”
说罢，吴邪先一步走开了。
王胖子后一步跟上。
走出几步，他悄然回过头，看向大树下依旧恬静安睡的小哑巴。乖乖的，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
而王胖子的眼神中，却染上一层的凝重和探究。
.......
第二日
解雨臣三人正行走在茂密的雨林间。
“是瘴母！”
忽然，黑瞎子大喊一声。
几人抬头一看，不远处的雨林上空，慢慢飘过来一层缭绕的白雾，浓郁遮天。
“跑！”
三人立即蹿出雨林，沿着一条小河飞奔。
这瘴气飘得快，要是被追上，吸进身体裏可不得了。
“快跑！”
铺天盖地的白色瘴气，随着这林间的风，很快追上来。
江月朝后一看，不经意吸了一口，瞬间头昏脑胀，眼前模糊。
“走！”
解雨臣转过来，拉住她的手，继续淌水朝前跑去。
江月突然觉得脑子很痛。
很多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迅速闪过，稍纵即逝，她一个都没能抓住。
“......”
痛苦地皱紧眉头，只能任由着解雨臣拉着她往前跑。
耳畔，好像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十分空灵，像是一种召唤。
“回去——”
“回到他的身边——”
（他？他是谁？）
在渐渐模糊的视线裏，她看见一扇巨大的青铜门缓缓打开，透出一道刺眼的光。
什么也看不清了
耳旁的声音猝然变了调，各种杂乱的人声往她的脑子裏挤，怪声怪调，像是一群精怪在嘶吼。
“他是假的！他是假的！”
“只有活下来的才不是废物！”
“放血，把他扔下去。”
“杀了他，杀了他！”
“要记得，要记得，要记得.....”
（要记得什么？他是谁？）
江月痛苦地抱住头。那些声音，好像在她的脑子裏炸开了。
每一根神经都在刺痛，密密麻麻的，好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割，在砍。
（我要记得什么？我要记得什么？）
“咚——”
手中拉着的人猛地往下一坠，解雨臣一回头，江月倒在水中，河水瞬间打湿她的衣裳。
那张苍白的脸浸在水中，眼睛紧闭，皱着眉头，似乎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江月！”
“江月！”
解雨臣忙将人扶起来，眉头紧蹙，轻拍了拍她的脸。
“江月？！”
“江月？！”
黑瞎子也跑了过来，看了眼昏迷的小姑娘。
“她怎么了？”
解雨臣将人抱起来，神色沈凝。
“应该是中瘴毒了，先离开这裏。”
从小河一路直上，寻到了一处暂时安全的地方。
解雨臣将人放下，发现江月的脸色白得可怕，肤色近乎透明，如脆弱的露珠。
黑瞎子眉头拧起来。
“看她这样，吸得瘴气应该不少。”
“眼下我们身边没有药物，得尽快找到三爷他们。”
“嗯。”
解雨臣应了一声，将小姑娘的腿放平。
掏出衣服口袋裏的手帕，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水。手指轻拨开额间的发丝，捋到发际边，忽然发现江月的额头冷冰冰的。
稍细的墨眉蹙紧，“怎么这么凉？”
他试了试小姑娘脖颈间的温度，更是冰冷一片。
片刻，他忽然撤开手，眸色染上一抹惊骇。
“她没有脉搏。”
黑瞎子一楞，随即道。
“怎么可能？”
他抬起手，探向江月的脖颈处。
果然，没有任何跳动。
黑瞎子神色不由一凝，紧接着，又试了下她的鼻间，没有呼吸。
手腕上的脉搏，也没有任何跳动。
“怎么可能呢...”
解雨臣：“雨林裏的瘴气虽毒，可她吸入的量，不该致死。”
江月先前应该吸入了一些瘴气，可他发现后，就一直拉着她在跑。
他很清楚，江月吸入的量绝对不致死。
可现如今，躺在这裏的小姑娘没了脉搏，没了呼吸，又该如何解释？
黑瞎子站起身，身影染上一抹冷肃。下颌微收，嘴唇抿出沈重的弧度。
“或许，是我们没有发现吧。”
或许是他们没有及时发现吧，才让小姑娘走得这么突然。
解雨臣却不信人就这么死了。桃花眼上扬出几分凌厉的弧度，素常清贵温敛的气质，好似一下变得锋利。
冷声道：“别着急下定论，说不定只是昏迷了。”
他再次蹲下身，去探小姑娘的脉搏，依旧平静冰冷。
蓦地，两根修长的手指微蜷。
“......”
那张被江月夸过的好看脸庞，蹙紧了眉，忽而蒙上一抹不忍。
不应该的。
“不对。”
黑瞎子忽然转过身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几步走过来，蹲下，抓起江月的右手，仔细端详了片刻。
嘴裏念叨着，“怪事，怪事。”
解雨臣看他神神叨叨的，忽而心生燥意。
“你在念什么？”
黑瞎子举起江月纤细的右手，说。
“她这裏受过伤，可是现在却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
与此同时，雨林另一头的六人小队，正在被蟒蛇追杀。
“跑！”
一根粗壮的大树上，盘着一条巨大的蟒蛇，绿眼好似两盏大灯笼。足有数个石桩子加起来那么粗，居高临下，危险地吐着红信子，
“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开始逃命。
巨蟒从树上滑下来，一路紧追，粗壮的蛇尾嚣张地扫荡，撞倒了不少树木。
“蛇来了！”
转眼间，它便追了上来！
这时，一道黑色身影冲了出去！
“小哥，小心！”
张起灵拔出背后的黑金古刀，直接朝巨蟒砍去。
巨蟒的蛇尾一甩，张起灵凌空转了好几个圈，站定在地。
紧接着，蛇嘴大张，亮出尖利的牙齿，直直朝人咬来，速度迅疾。
“小哥小心！”
话落，潘子手握信号木仓，对准蛇身射击。
只可惜，巨蟒的鳞片如金刚石一般坚硬。信号弹划过蛇鳞，没造成任何伤害。
可巨蟒却因此被激怒了，硕大的蛇尾在地面一扫，直接误伤了王胖子等人。
危急之际，王胖子赶紧抱住吴邪往草丛裏一倒，巨大的蛇尾擦脸而过。
王胖子当肉垫，护住了吴邪，自己却痛了个龇牙咧嘴。
“诶哟——胖爷这腰可算是废了。”
“我说天真，你也该减减肥了。”
吴邪忙起身，一边将人扶起来，一边紧盯不远处的战场。
小哑巴手握着匕首，躲在树后，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帮忙。
看着那条巨大的蟒蛇，杏眸不由露出胆怯的神色。
（好大一条蛇啊......）
“咚！”
犹豫之际，巨蟒又是一道摆尾，直直砸向一旁的张起灵。
小哑巴瞬间瞪大眼睛，迸发出惊人的火焰。
（张起灵！）
（我来救你，啊啊啊啊啊啊——）
小姑娘鼓起勇气，举着匕首，像个小牛犊一样使劲往前冲。
（啊啊啊啊啊——）
跑到一半时，张起灵已经躲开蟒蛇甩尾，脚踩着蛇背而上，几个大步后腾空而起。
半空中，他高举起黑金古刀，从高处往下，狠狠剁向蛇头！
巨大的冲力，直接将巨蟒的脑袋狠狠按在地上，溅起一道灰尘。
王胖子：“漂亮！”
“还得是咱们小哥，你看看.....”
话音未落，那条巨蟒忽然挣开头上的刀，几个大幅度地甩头。
力度之大，张起灵直接被带得在空中转了几圈，黑金古刀也不知道被摔到哪裏去了。
站定后，张起灵高声朝众人喊道。
“跑！”
原本冲到一半的小哑巴，脚步顿住。
下一秒，瞬间调转方向，又开始往回跑。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张起灵经过时，顺手拎起了这只疾跑的小牛犊。
“走。”
逃跑途中，小哑巴突然感觉脑袋一阵刺痛，痛意又急又快。
（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雨林另一头。
黑瞎子举着一根木棍，上面挂着不知道从哪裏搞来的白幡。
脚下踏着乱七八糟，十分诡异的步伐。嘴裏念着奇奇怪怪的咒语，开始围着生死不知的江月转圈。
“快回来，快回来～”
“魂儿别在外面四处荡～快回来～”
“江月的小魂儿快回来～莫贪玩儿～莫贪玩儿～”
“......”
说着说着，他开始抽疯一般地胡乱摇头，好像羊癫疯发作。
“呜呜呜呜～魂儿飞飞～魄儿追追～”
“快回来～快回来～”
在荒无人烟的雨林裏，面对如此诡异的一幕，解雨臣捏了捏鼻梁，觉得十分头疼。
终于，他忍无可忍地开口。
“诶，你这样有用吗？”
“宣传封建迷信，我看还是快点找到吴三省更有用。”
跳大神的黑瞎子停下来，一本正经道。
“我这怎么能叫封建迷信呢？”
“我这是正儿八经，和那些藏民学的招魂大法。”
“再说了，”他看了眼地上的江月。
“这小姑娘和常人不一样，找到三爷了又怎么样。”
“又不能用寻常方法治。”
闻言，解雨臣只能摆摆手，不耐烦道。
“行了行了，那你快念吧。”
黑瞎子又挥了挥手中自制的招魂幡，继续围着江月转圈。
“呜呜呜呜～魂儿飞飞～魄儿追追～”
“快回来～快回来～”
解雨臣眼见这荒诞的一幕，无奈地抬手捂额。
他能答应黑瞎子招魂，他也快不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