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颠倒趣事
黑暗褪去，天光大亮。
雨林潮湿的闷气散去些，偶尔吹来几许凉风，带着青葱的草叶子悠荡。
王胖子随意将手裏的木棍掰折，扔进火裏，调侃道。
“这时候，要是有个野鸡野鸭野兔什么的。”
“撒点辣椒，放点孜然，就完美了。”
闻言，潘子笑了下。心中装事，也没接话。
吴邪蹲在火堆边，不时就朝一个方向看去。眉眼间，有抹显而易见的焦急。
王胖子：“天真，这昨天晚上的泥人啊，肯定有问题。”
“你说这小哥，不会出什么事吧？”
吴邪：“小哥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昨晚，江月回来后不久，他们就遇到一个鬼鬼祟祟的泥人。张起灵跟着追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之后，阿宁的尸体也莫名其妙消失不见了。
想到这些，吴邪心中有些烦闷。
王胖子瞥了眼不远处的江月，歪着大拇指一指，宽慰道。
“行了，你别担心了。”
“你看小哑巴，现在多淡定啊。”
“如果小哥真出了什么事，她肯定是第一个跳出来的。”
闻言，吴邪朝不远处的小姑娘看了一眼。
她戴着黑色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光洁的下巴，正靠在大石头上休息。那熟悉的样子，气质和张起灵有八九分相似。
但是，怎么感觉她最近奇奇怪怪的。
片刻，吴邪收回目光，对潘子道。
“潘子，我们就在这儿等小哥。”
“要不你再给三叔发个信号吧。”
他们进雨林本就是想找吴三省，同他汇合。可是没想到，中途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好。”
潘子点点头，从包裏掏出一盒黄色的烟饼，扔进快熄灭的火堆裏。
很快，一道浓郁的黄色烟雾弥漫开来，缭缭绕绕，往天上飘。
“三爷要是看到了，一定会回应的。”
江月睁开眼，看见几人在发信号烟雾，黄烟直冲天际。
只瞧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昨晚上张起灵去追泥人，她本来想跟去的，是张起灵让她留下来了。目地，应该是让她留下来帮忙的吧。
那边的三个人，她都不熟悉。况且，她还附在别人的身体裏，还是不要凑得太近，免得露出破绽。
虽然不知道自己和张起灵有什么关系，更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并不妨碍她对张起灵有种天然的亲近。所以，当张起灵让她留下来时，她也认真听话了。
而且，她发现这副身体的样貌，居然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呢......）
“小哑巴，走了。”
不远处的潘子喊了她一声。
他们三人都收拾好了背包，像是要出发去其他地方的样子。
（这是，不等张起灵了？）
吴邪把分装好的背包放在地上，又给张起灵留了一张字条。看见走过来的“小哑巴”，解释道。
“我三叔那边出事了，我们先过去看看。”
“小哥看到红烟也会过去的，你不用担心。”
（红烟？）
江月疑惑地偏头，雨林的另一头果然升起一道红烟。
她点了下头，算是回答。
（去就去吧。）
而后，一个人主动开路去了。
“小哑巴是怎么了，这两天奇奇怪怪的。”
王胖子走过来，搭上吴邪的肩膀，纳闷地看着前面的小姑娘。
“瞧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该不是又和小哥学得吧？”
“难怪，俗话说，生女肖父。”
“这小哑巴，和小哥是越来越像了。”
吴邪却蹙紧了眉头，语气染上几抹疑色。
“胖子，你有没有觉得，小哑巴好像变了很多？”
“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昨晚，小哑巴杀蛇那狠辣的几招，吴邪现在还记忆犹新。还有那个眼神，十分陌生。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王胖子大咧咧勾住吴邪的肩膀，宽慰道。
“行了，你就别多想了。这小哑巴喜欢学小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现在这样，指不定就是学小哥扮高冷呢。”
说着，他大力拍了几下吴邪的肩膀。
“再说了，你不是担心三爷吗？”
“咱们现在就快点出发吧，啊。”
吴邪仍然觉得不对劲。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也没受刺激啊？难道练了什么邪功？
“诶，诶，小哑巴，小哑巴。”
身后传来一道呼喊，熟悉又陌生的称呼，使得江月微微皱眉。
回头，是王胖子背包追上来了。
白白胖胖的男人顶着一个刺猬头，看起来有些犀利。脸上挂着嬉笑，乍一看好像没有心眼，但眼角微微洩露出来的精明和慧黠，却昭示着这个人远没有这么简单。
你要是小看他，估计能被他坑去猛兽嘴裏吃了，连渣儿都不剩。
几秒之间，江月就在心裏给王胖子打了一个评价。
（危险指数，三颗星。）
得小心应付，免得被他看穿自己并不是这个“小哑巴。”
“小哑巴。”
王胖子走过来，见小姑娘绷着脸一脸严肃，不由笑了。
“干什么，担心小哥啊？”
听话，江月踌躇着点了下头。
她也不知道之前的那个“小哑巴”是什么样子的，只能什么少说少表现。
王胖子宽慰道。
“放心吧，小哥那战斗力简直是神仙级别的，咱们这裏几个人加起来都赶不上他一个。那个泥人渣渣，都不够小哥玩切切乐的。”
听这句话的意思，眼前这个人应该和张起灵很熟。
到现在，江月其实也只知道张起灵的名字。想到自己对张起灵不由自主的亲切感，对人总归是好奇的。
（问问这个胖胖？算了，露馅就不好了。）
“好了。”
王胖子突然清了清喉咙。
“又到了咱们的语言小课堂时间，今天依旧是我王老师代课。”
“小哑巴，註意听讲哦～”
江月听得一脸懵。
（什么什么课堂？）
王胖子随意从路旁掰下一根木棍，拿在手裏。胖脸绷出严肃的表情，一本正经道。
“来，开始咱们今天的第一个字，看我的口型啊。”
“嘴巴圆起来.....o～”
他边说，边无比形象地演示。
微瞇眼，圆圆胖胖的白脸做出无比陶醉的表情。同时，嘴巴“o”出一个大大的鸡蛋形状，喉咙管的小舌头都清晰可见。
“o～”
江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以前的那个小哑巴是个傻子吧。）
“诶，小哑巴你怎么不学呢？”
王胖子激情演示了一番，发现“小哑巴”一直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于是，他从背包裏摸出一块巧克力，诱惑道。
“你要是今天能学会这个音，这就是你的奖励。”
江月目光直视着他，连半分都没偏向那块巧克力。
（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见状，王胖子一狠心，放了个大招。
“这样，只要你能学会这个音，我就告诉你一个，你爹，小哥的秘密！”
江月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张起灵的秘密？）
见她的表情终于有一丝波动，王胖子就知道她是感兴趣的，得意道。
“怎么样？”
江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开口。
“o。”
王胖子一听，立马露出惊喜的神色，夸张道。
“可以啊小哑巴，今天学得这么快。”
江月面上没什么表情，心裏却在腹诽。
（就这么一个音，小儿科。）
浓密的眼睫微眨了眨，黑亮的瞳仁看向王胖子，眼神示意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张起灵的秘密了吧？）
王胖子一摆手，“还没完呢，咱们还有活学活用这个环节呢。”
江月微微皱眉。
（什么活学活用？）
“小哑巴，看着啊。”
下一秒，王胖子把手中的木棍一甩，两只胳膊蜷缩在嘎吱窝，扑扇了几下。脖子灵活地往前探了探，昂起头，朝天打了个鸣。
“o～o～o～”
一个“o”音三拐四弯，拉长，拔高，惟妙惟肖。真是像极了清晨叫醒整个村子的大公鸡。
最前面探路的潘子无语回过头，骂了王胖子一句。
“胖子，你丫搁雨林裏下蛋来了？”
王胖子抬头“去”了他一句，模样自恋道。
“胖爷这是正宗雄猛威武的大公鸡，要下蛋也得是炸.弹，炸不死你丫的。”
潘子“嘁”了一声，也没和他斗嘴，扭头继续探路了。
王胖子也没理他，将期待的眼神投向面前的“小哑巴”，满脸鼓励。
“小哑巴，看你的了。”
江月神情漠然，内心十分拒绝。
（我是绝对不可能像个傻子一样学鸡叫的！）
王胖子继续引诱道。
“小哥的秘密.....”
江月面上出现瓦解的表情，清丽的眉眼露出纠结。
“......”
王胖子唇角勾出猾黠的弧度，语气上扬。
“小哑巴，和我学啊。”
“o～o～o～”
江月神情纠结，柳眉皱成了两道麻花。
半晌，才终于做好心理建设。
眼睛微闭，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
“o...o～o～”
（完了呀......我完了呀......我在干什么.....）
要是让那个黑瞎子看见，准得笑死她。
王胖子觉得她说得不标准，认真纠正道。
“不对，你得像我这样。”
“o～o～o～”
“听懂了吗，这是一只有态度有个性的公鸡。”
有了第一次，江月很快从善如流学了第二次。
“o～o～o～”
（反正脸都没有了。）
王胖子鼓励地拍了拍手。
“接下来，我们加上动作一起来。”
他缓缓蹲下身，将双手缩在嘎吱窝下，装作大公鸡的翅膀扑扇扑扇。脖子灵活向前一探，两只脚学着大公鸡走路的样子，走出威武傲娇的气势。
同时，嘴裏开始打鸣。
“o～o～o～”
紧接着，这只大公鸡又转过头，很热情地邀请她一起加入打鸣大军。
“来啊小哑巴，来啊来啊。”
江月杏眸冷色，心裏的小人却在抓着头发，来回奔跑，崩溃地大吼。
（这都是什么啊？！）
（我为什么要在雨林裏像个傻子一样，学鸡叫打鸣啊？！）
（我是绝对不会这样学鸡叫，到处乱跑的！）
王胖子幽幽飘来一句。
“小哥的秘密.....”
江月当即面色一滞。
沈默了一秒，两秒，三秒......
随后，缓缓蹲下，学着王胖子的样子。将两只手蜷缩起来，伸长脖子，“屈辱”地跟在王胖子的身后。
“o～o～o～”
声音耷拉到地上，透露出一股子强烈的绝望和生无可恋。
（随便吧.......）
王胖子点点头，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来，下面加上这一句。”
“公鸡打鸣叫喔喔，o～”
江月微张了张嘴，几次尝试，才磕巴地跟着学道。
“公...公鸡打鸣...叫..喔喔....”
最后，声音简直低到了泥土裏，样子像是恨不得立马钻进地裏藏起来。
王胖子“嗯”了一声，严格道。
“还有个o～呢？”
江月已经想死了。面如死灰地戚戚了一声，声若蚊蝇。
“o......”
心裏的小人跪倒在地，不停磕头“砰砰砰”，极其崩溃。
（杀了我吧，啊啊啊啊啊!）
然而，王胖子显然还不打算放过她。
“小哑巴，现在我们边说边做，动作加上话一起啊。”
慢一步走过来的吴邪，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在茂密的雨林间，林间小道的草木参差不齐。一个胖公鸡率先扑扇着翅膀飞出来，在林间飞快穿梭，嘴裏发出“喔喔喔”的兴奋叫声。
背后，一只同款动作的小鸡仔，蔫头耷脑，生无可恋地跟着发出“喔喔喔”的叫声，跟在胖公鸡背后溜达。
（我完了呀......我完了......我不如死了......）
吴邪：这两人不会变异了吧？基因突变的鸡原来是这个鸡啊。
十分钟后，江月好不容易结束王胖子的“语言小课堂”，双目无神，好似失去了对生活的乐趣，魂都没了半条。
(这绝对是我的奇耻大辱！)
“好了啊小哑巴，今天的课就上到这裏。”
王胖子满意地挥挥手，示意可以下课了。
江月顿时回神，清亮的杏眸直直看向王胖子。
（张起灵的秘密？！）
王胖子，“哦，你说小哥的秘密是吧？”
江月迫不及待地点头。
（你快说呀。）
王胖子左右看了看，模样神秘，朝“小哑巴”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
“这件事我就悄悄告诉你一个人啊，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小哥的秘密就是......”
“他晚上睡觉，不爱洗脚。我送外号，臭脚大仙。”
（张起灵：造谣。）
“.......”
半晌，江月才皱着眉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王胖子。
（就这？！）
深觉被诈骗的江月，很想暴走，但又顾忌自己现在的“傻子”人设，只能忍气吞声。
她双手紧握成拳，脚步踏得“咚咚”响地往前走。
（我现在是个傻子，我不会生气，我不会！）
殊不知，王胖子看着她慢慢走远。
黝黑的瞳仁微竖，眸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凝重。
.......
茂密的林子裏，炎热的阳光浅浅洒下来，透过碧绿的树叶，照射出斑驳的影子。
三人小队行驶在林中，走在最前头的，是穿着一身白衣的解雨臣。
而后，是黑瞎子。
最后，是被捆住手，依靠一根麻绳被拉着走的小哑巴。
（江月：历史总是重覆的。）
小姑娘走得跌跌撞撞，心不甘情不愿，杏眸忿忿瞪着前面的黑瞎子。嘴巴没出声音，心裏却如豌豆射手一般，一刻也不歇地骂骂咧咧。
（烦死了烦死了！）
这个黑瞎子太讨厌了，威胁她去摸鱼。结果她在小溪裏弯着腰摸了一晚上，连个鱼尾巴都没捞起来。
事后，黑瞎子才站在岸上，马后炮道。
“呀，我忘了，这雨林那么多蛇。”
“小溪裏的鱼，怕是早就被吃得差不多了。”
这个黑瞎子就是故意的，故意使坏折腾她！
感觉自己受到欺骗的小哑巴，怒火高万丈，几步从小溪冲到岸上，一拳朝黑瞎子揍去。可惜，她的功夫比黑瞎子低，没一会儿就被镇压了。
打不过人，她就想偷偷溜走，去找张起灵他们。
（哼，等张起灵来了，一定把这个臭瞎子揍扁！）
于是，小姑娘就趁解雨臣两人收拾装备，圆溜溜的小眼睛紧紧註视他们的动作，摒着气，脚下抹油，一步一步后退。
忽然，脚下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一低头，圆圆的杏眸正好和鸡冠蛇豆大的黑眼珠，面面相觑。
“.........”
四目对视，颇具人性的野鸡脖子歪歪头，朝她吐出猩红信子“哧——”
紧接着，出门遛弯，寻找早饭的野鸡脖子大爷，“嗷呜”一口，张开尖锐的毒牙，就朝她咬来。
面对这突然的袭击，小哑巴没有防备，陡然失声尖叫。
“啊——”
这犹如高压锅炸锅的声音，瞬间引来解雨臣和黑瞎子的註意。
两人齐齐转头，小姑娘保持着一脸惊恐，同时，双手扯住野鸡脖子的一头一尾。
红黑色的蛇身被拉直，像抻面一样，被她在地上使劲拍打。
“砰——砰——砰——”
那条足半米长的野鸡脖子，被摔得毫无还手之力。好容易恢覆一点神志，张大蛇嘴，就要去咬她的手腕。
见状，小哑巴又是一声尖叫。
“啊——”
她皱紧眉毛，闭着眼睛，一副怕到极点的模样。可做出来的动作，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下一秒，就见她松开了蛇头。
单凭右手握住一条蛇尾巴，在空中使劲旋转像跳绳一样，疯狂地将蛇往地上的大石头砸去。
“咚——咚——咚——”
又是几声响亮的野鸡脖子磕头声。
伴随着小姑娘惊恐的尖叫，最后，那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野鸡脖子，晕眩的口吐白沫被扔了出去。
如果这条蛇能说话，相信它一定会跟着现在的网络潮语，骂骂咧咧出很多话。
野鸡脖子：我真的是会栓q！
野鸡脖子：我真是服了你这个老六，老子就是出门吃个早饭，你用我跳绳？
野鸡脖子：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