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双双归位
雨林,石像下。
周围的一切都是黑漆漆的,只有他们掉下来的那个石像口投进一点光亮。依靠着这点非常吝啬的光,几人这才看清当下的处境。
地上有很多的血迹,还有一些人骨和动物的残骸。
空气中,夹杂着一股年代久远的灰尘味儿,还有枯朽的血腥气。在这个空气不流通的环境裏,十分浓郁,也十分难闻。
“这裏,很有可能不是个地宫。”
“而是个祭臺。”
吴邪开始根据这裏的环境,进行推测。
潘子:“祭臺?”
“祭谁?”
“西王母呗。”
王胖子站在墻角,指着墻上的壁画。
“你看,人家这不都画着嘛,把活人跟牲畜丢下来,献祭西王母。”
说着,他不忘吐槽一句。
“这老娘们儿还挺自恋的啊,专门搞个地方祭自己。”
吴邪却不认同,“哪有人会祭自己的。”
他把手电光对准墻上的壁画,清澈的眼眸一一扫过,说着自己的推测。
“这应该是西王母国的百姓们,为了朝圣祈福,自己建得。”
江月看着壁画前的吴邪,眸色晶莹闪烁,显出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刚刚吴邪揭穿了她不是原来的那个小哑巴,可是,他却并没有对她表现出恶意。
吴邪是个聪明的人,他应该早就怀疑她了。但是,在怀疑她的情况下,吴邪为什么还要在掉下来的时候护着她呢?
“哧——”
脚下的地板突然晃动,几人不自觉跟着摇晃。
再接着,只听得潘子惊呼一声。
“小心!”
伴着这道话音,脚下的地板猛地钻出数柄锋利的大刀!
“噔,噔,噔.....”
潘子被不停刺出的大刀,逼得后退了好几步。刚站稳,就见一旁的吴邪身体倾斜,往后仰倒,后背直直朝着锋利的刀刃砸去。
“小三爷!”
危急之际,一道身影迅如闪电,借着几个踮脚的力,灵活穿过那些刺刀,轻巧落在吴邪身边。
伸出手,及时抓住吴邪的手臂,堪堪避免他被刺穿的危险。
“小哑巴?”
吴邪自己也被吓了一跳,看见救他的人是“小哑巴”后,不由疑惑和诧异。
紧接着,旁边的王胖子发出一声惊呼。
“啊——”
江月顺势拉着吴邪转了一圈,看见王胖子被接连钻出的尖刀逼得连连后退,双腿转圈似地倒腾飞快,身体重心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去。背后,就一把暗红沾血的大刀!
见此,她眼神一凌,将吴邪推给旁边的潘子。足尖一点,凭借着惊人的弹跳力,在空中飞了好几米。
而后,右脚一扫,勾住即将撞刀的王胖子,两人同时向一旁倒去。
“咚——”
“咚——”
两道重物落地声,前者比后者的声音大得多。
待吴邪和潘子反应过来,江月已经手掌撑地站起来了。
那张清俏的小脸面无表情,和张起灵像了个十足十。把救人不留名的绝世高手形象,刻画得是入木三分。
当即,吴邪便把担忧她的话咽了下去。
“.......”
伸长脖子,看着江月身后的王胖子问道。
“胖子,你没事吧?”
王胖子捂着屁股,姿势扭曲地站起来。
胖脸皱得像包子的褶,一边揉着自己突出的腰间盘,一边忍痛苦哈哈道。
“没事儿。”
“胖爷还没被串成串儿。”
说着,又看向前面的江月,控诉道。
“我说小哑巴,你就不能对你胖叔叔温柔一点儿吗?”
“你看,你救天真就是用手拉。怎么到我这儿,就改成用脚踹了?”
他激动地走到“小哑巴”面前,音量提高,颇有些委屈。
“我跟你说,你这是区别对待。”
对于王胖子的控诉,江月保持面无表情,眸底却闪过一抹疑色和畏忌。
刚刚吴邪他们离得远,没看见,她却是知道的。王胖子当时的情况看着凶险,可他完全能躲开的。并且,在自己过去救他的时候,落地点正好刺出一把刀,是王胖子隐晦地推了她一把,避开了。
(他在试探自己。)
江月登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个王胖子早就怀疑她不是之前的小哑巴了,刚刚那么做,是试探她,看她的反应!
当即,她眼眸微抬,王胖子还在委屈。
“小哑巴,你可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要知道,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胖子当了你这几天的老师,好歹也能混个干爹什么的当当吧?”
“你怎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
王胖子飙起了戏,那可是影帝级别的。只要你不打断,他就能一直沈浸在自己的戏裏。好比现在,他完全就是一个伤心欲绝的可怜人嘛。
江月静静看着他,如果不是刚刚突然刺出的那把刀,使得王胖子推了她一把,她估计也会被他的这副演技骗了。
又听了会儿,见王胖子还没有打算放弃“念经”的意思,她就默默走开了。
(这个胖子的话还真多,快赶上那个臭瞎子了。)
“诶,小哑巴,小哑巴....”
见人走了,王胖子还想叫住她。
吴邪走过来,按下他胖胖的尔康挽留手。
“好了,这不是也救了你嘛。”
“你就别话多了。”
话落,他朝江月看了一眼,眸中,浮现出几许若有所思。
刚刚江月出手救人,他倒是没想到。毕竟,她不是之前的小哑巴。
吴邪能感觉出来,她和张起灵一样,应该是个很难把什么人或事物放在心上的人。并且,她的性子要更冷,更独一些。加上她之前狠辣的招式,他没想过她会出手帮忙。
对了,他都能发现眼前的小姑娘不是小哑巴。
闷油瓶呢,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了?
........
山岩间,各种屈曲盘旋的干枯树枝交杂在一起,扩成大大的圆环状,好像一个天然的藤罩子,用来遮荫再合适不过了。
十多个穿蓝色作战服的人分散开,喝水的喝水,休息的休息。
这应该是一支探险队,服装统一。
“三爷。”
黑瞎子走在前头,同队伍裏一个年岁稍长的男人打招呼。
男人应该四十多年纪吧,体型略为消瘦。唇边和下巴上的胡子硬茬茬的,瞧着有些邋遢。但一双眼睛极为锐利,深谙的眸底,藏着精明和狡猾。
一看,便知道是个厉害的老江湖。
如果吴邪在这裏一定会认出,这就是他一直找寻的三叔——吴三省。
听见声音,吴三省放下水壶,看向走过来的两个人。
解雨臣和黑瞎子,这两个人一黑一白的,倒是扎眼。
目光落在那道气质不俗的白色身影上,吴三省微微凝眉,语气沈了些。
“让你管好你解家的事,你怎么又跟过来了?”
见状,解雨臣上前几步。
“三爷,我有几件事想问您。”
吴三省的手就着水壶一扬,指着解雨臣,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你们这些小年轻,永远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一撇头,看见黑瞎子背后还站着个小姑娘,被麻绳绑着,好奇地看着他。
吴三省一挑眉,语气上扬,标准的老狐貍语调。
“你们从哪裏绑来的小丫头?”
他看向面前的黑瞎子,打趣了句。
“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拐卖孩子,可要不得。”
黑瞎子一乐,指着身后的小哑巴道。
“哪儿啊,这丫头是我们在路上捡得。”
“小蝌蚪迷路了,我们领她找爸爸呢。”
“不信,”他下巴一扬,指着旁边的解雨臣,“你问花儿爷。”
见吴三省把目光看向自己,解雨臣也当真“嗯”了一声。看着黑瞎子身后的小姑娘,嘴角染笑,又好兴致地补了一句。
“确实是走丢了。”
“而且,她的爹,三爷你也认识。”
“哦,”吴三省来了兴趣,坐直身,“谁的孩子?”
见此,解雨臣和黑瞎子对视一眼,均有笑意。
“诶,你快说啊,这是谁的孩子?”
见解雨臣和黑瞎子只笑不出声,吴三省愈发好奇,急着催促了一声。
随后,又脑洞大开地随口扯了一句。
“这总不会,是我那大侄子吴邪的私生女吧。”
天知道,吴三省就是随嘴扯了句瞎话,没想到黑瞎子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三爷,你猜得很接近了。”
当即,吴三省的脸色就变了。
“不是吧,我那狗侄子还真在外面有私生女?”
他又仔细盯着小哑巴瞧了瞧,微瞇着眼,开始分析。
“这也不对啊,这小姑娘看着也十五六了吧。”
“算一算年纪,吴邪那会子还天天在家闹着要出去玩儿呢。”
吴三省捋了捋自己并不长的胡子,流露出一股子老狐貍的味道。说话间,十分不给自己大侄子的面子。
“他有这能耐,能给我变这么大的一个侄孙女出来?”
“哼,别是傻不楞几地,被哪个女人骗了都不知道。”
眼看着,这吴三省的思维是越来越放飞了。
还是解雨臣出面,维护了自己发小的清白,解释道。
“这丫头,说小哥是她的爹。”
“小哥?!”
顿时,吴三省一声惊呼,连带着眼珠子都瞪大了好几圈。
这一动静,可把营地其他人的目光都纷纷吸引了过来。
而吴三省的震惊显然更大,直接站起来,快步走到小哑巴身边。
眼神犹如一臺x光照射仪,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小哑巴的五官。瞧那架势,真是不亚于当初唐僧区分孙悟空和六耳猕猴。
好一会儿,他才收回视线,站回原位,语重心长道。
“要说是小哥的孩子,那还真是有点像。”
“别的不说,就这样貌和打扮,就和小哥跑不了关系。”
可不是,就单说这小哑巴的样子,还有和张起灵一模一样的打扮。要说和张起灵没关系,谁信啊?
可吴三省又纳闷儿起来,揉着自己的后脑勺,皱眉道。
“可道上,也没听说小哥有个女儿啊?”
“这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还有,”他看向黑瞎子,“既然是小哥的孩子,和我那狗侄子有什么关系?”
黑瞎子手一摊,“他们不是好朋友嘛,那吴邪也算个干爹?”
吴三省:“你还挺会论。”
黑瞎子也没多解释,拉着吴三省道。
“三爷,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这咱们和哑巴张都是外人,谁知道,他有没有瞒着我们认识什么女人,然后就生了个大闺女呢。”
“再说了.....”
他晃了晃手裏的绳子,指着不远处的小哑巴。
“这小丫头的样子,你看看,这摆明是哑巴张的崽子嘛。”
他说这话时,语气十分雀跃。
惹得旁边的解雨臣看了他一眼,要是到时候真碰上张起灵了,黑瞎子肯定得为现在的这桶“臟水”付出代价。
小哑巴听了半天,虽然有些东西她没听太明白。但是,她从几人的对话中,提取出了关键的信息。
那个年纪大一些的男人,好像就是吴邪的三叔,她听吴邪说过的。吴邪是好人,他的三叔,也一定是个好人!
瞬间,小哑巴就露出看见亲人的表情,眼泪汪汪,万分激动地就往吴三省身边冲!
(吴邪三叔,救我!)
“诶诶诶,小丫头你要干什么?”
吴三省看着朝自己狂奔而来的小姑娘,罕见地有点紧张。
小哑巴激动地跑到吴三省面前,杏眸晶莹闪烁,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好不凄楚。
(吴邪三叔,快救我救我,我被这个黑瞎子绑架了。)
(他不让我回去找张起灵,还欺负我,快救救我。)
她焦急地想要开口让他帮忙,无奈情急,嘴巴跟不上。
“吴...吴邪....三....”
叔字她还没学,根本不会说。
情急之下,竟然直接对吴三省冒出一句。
“爷...爷!”
(救我!)
这两个字声音洪亮,又格外清晰。
落在吴三省耳中,更是“振聋发聩”,好半天没能缓过神来。待眼神稍微清明,他再看着眼前激动的小姑娘,忽然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伸出手,扶住小哑巴,端出一副慈祥的长辈模样,说。
“小葫芦,不是,小丫头。来,诚实地告诉三爷爷。”
“吴邪,才是你的亲生父亲,对不对?”
........
“阿湫——”
此刻,刚从祭臺脱险的吴邪,忽然打了个喷嚏。
王胖子打趣道。
“天真,这祭臺之后的感冒,八不成,是西王母在念叨你了吧。”
吴邪当即瞪了他一眼。
“死胖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要是你想留下来陪西王母,就自己留在这儿餵蛇吧。”
潘子及时出声,制止了两人的拌嘴。
“好了,别吵了。”
他看向不远处的雨林,对吴邪问道。
“小三爷,这小哑巴去追小哥了,还会回来吗?”
刚刚他们几个人掉进石像下的祭臺,在爬上来的时候,机关突然发动,吴邪差点落进满是野鸡脖子的坑裏。危急时刻,还是消失许久的张起灵,突然出现救了吴邪。
不过,张起灵并没有打算和他们同行,救了吴邪,就离开了。一句话都没留。
方才,江月已经追出去了。就是不知道,她还回不回来。
........
此时,被几人牵挂的江月跟着张起灵跑了好远,才终于在小溪的尽头处,追上了他。
准确来说,是张起灵停了下来。
那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宽大的黑色兜帽下,那双淡然的眼眸看过来,没有任何情绪。
“.......”
尽管他没有开口,可是江月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很奇妙的一种感觉,他就站在那裏,你就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和想法。
现下,张起灵是想问她,为什么跟过来?
江月在溪边的一块大石上站定,定定地看着他。一双冷色的眼睛,和张起灵如出一辙。
“我们..有...什么..关系...”
她看着张起灵,问出了这些天来,她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她能感觉到自己和张起灵之间的联系。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羁绊。
而且这段时间裏,她的脑子裏老是会浮现出一些画面。一幕幕,都令人感同身受,但那不是她的记忆。
她想,应该是张起灵的。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她是谁,来自哪裏,和张起灵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张起灵是这样回答的。
这不是江月想要听到的答案,她蹙紧眉,想多问些什么。
这时,张起灵转身,竟然又要走了。
江月忙叫住他,“我们....是一样的...”
“...对吗..”
问完这句话,她便期期地看着他,希望能从他的嘴裏得到一个答案。
那道挺拔如竹的身影,没有回头,背对着她。他微微抬头,似乎在看着什么。
片刻,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不重要。”
这好像什么都没有回答。
江月知道,自己冥冥之中一定和张起灵有什么关系。
但是,他为什么不愿意说呢?
江月不愿意放弃,继续追问道。
“我...到底...是谁....”
背对着她,张起灵抬手,压下黑色的帽沿,余光瞥了眼身后的江月。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跟着吴邪,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说完这句,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雨林间。
这次,江月没有去追。
(跟着吴邪,就会有我想要的答案吗?)
.......
“小哑巴。”
江月回去找吴邪几人的时候,他们就在那个祭臺外面扎营没走,似乎是在等她。
天色又黑下来了,雨林裏静悄悄的,很安静。
王胖子靠着大树,生起了火堆,不时就往裏面添点火。
潘子连睡袋都没打开,直接躺在地上睡了。
看见江月回来,吴邪第一时间跑过来,关心道。
“怎么样,追到小哥了吗?”
江月心裏还揣着张起灵的那几句话,眉眼凝重。闻言,无意识地摇了摇头。
吴邪宽慰道:“没关系,小哥就是这样,来去匆匆地。”
“说不定,没过多久,他自己就回来了。”
江月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忽而,又想起张起灵的那句话。
“跟着吴邪,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蓦地,她抬起眼,仔细地看着眼前的人,眸色幽深。
“怎,怎么了?”
吴邪被她看得有几分不自在,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
“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好一会儿,江月才开口。她的吐字和小哑巴一样,有些慢,但却比小哑巴更清晰。
语调习惯,有些慢条斯理,很简略。如果不是和她呆久了,很难会发现她是一个不怎么会说话的人。
这也是吴邪断定她不是小哑巴的一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