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蛇？”
吴邪声音提高，又莫名弱了下来。
“防蛇你不早说。”
“我自己来。”
他开始自己往身上抹泥，这裏拍拍那裏拍拍，像只玩泥巴的乖巧小狗，还笑着问张起灵。
“够了吗？”
接着，吴小狗眼珠子一转，有了新想法，压低声音道。
“对了，潘子和胖子还在帐篷裏呢。”
......
几秒钟后，吴邪带着一身泥泞，惊慌失措地跑进帐篷。
“不好了，不好了！”
王胖子正在给昏迷的小哑巴擦脸，闻言，也跟着紧张起来。
“怎么了？”
吴邪一脸惊慌，朝他招呼道。
“不好了胖子，出大事儿了，快来！”
“怎么了？”
王胖子着急地跟着往外面跑。
“咚——”
单纯的，圆滚滚的胖子，就这样被张起灵和吴邪推进泥坑，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腾地翻过身，看着坑边的两人，一脸愤愤。胖手“啪”地打在泥坑裏，溅起半米高的泥浆。
“你俩干什么？！”
吴邪这下可得意了，叉腰道。
“涂泥美容还能防蛇，你抹均匀点儿。”
王胖子气得脑袋一扬。
“谁说的？！”
吴邪笑嘻嘻地指旁边的张起灵。
“小哥说的。”
“小哥说的？！”
王胖子的声音拔高，又熟悉地弱了下来。
“小哥说的你不早说。”
“耽误我翻面。”
接着，他像一个圆滚滚的滚筒洗衣机，在坭坑裏来回翻滚。
“够了吗，够不够？”
见自己的捉弄计划得逞，吴邪高兴地转过身，想和张起灵击掌。
“耶——”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没动。
吴邪开心不减，又把手收回来，握拳鼓励自己。
“耶！”
还在泥坑裏滚圈圈的王胖子，莫名有点像某个动画片裏的人物，圆圆地，滚来滚去，有点可爱。
见状，张起灵轻扯了下嘴角。
......
夜色缓缓降临，营地变得安静下来。
吴邪发现了吴三省留给他的几句话，说前路危险，让他不要跟上去了。
潘子也劝他，“小三爷，要不你就听话吧。”
吴邪一边给小哑巴的衣服上抹泥，一边倔强道。
“这么危险，我可不能让他一个人进去。”
潘子：“三爷都是为了你好。”
吴邪停下抹泥的动作，反问道。
“那我就不是为了他好吗？”
......
随着夜色降临，一股浓重的雾气慢慢从雨林各处升起。经风一吹，缭缭绕绕，就像撒出去的渔网，缓缓覆盖了整片雨林。
“黑眼镜为什么替我去探路啊？”
围坐在火堆边，解雨臣问吴三省。
刚才拖把的人找解雨臣帮忙去水渠道口探路，摆明了要整人。
解雨臣根本没把那点招数放在眼裏，要去的时候，黑瞎子却把自己拦下了，说他去。
吴三省将一根木棍塞进火堆裏，说。
“他怕你回不来。”
“我？”解雨臣有些惊异，“回不来？”
话出口，又细想了一下，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难道那个臭瞎子是认为，他还对付不了那几个臭鱼烂虾吗？
江月坐在解雨臣身边，看着手裏的皮衣。这是刚刚黑瞎子走之前，扔给她的。
皮衣内兜裏，挂着足有十好几副墨镜，也难怪之前吴邪骂他“走私墨镜。”
算算时间，他也走了好一会儿了，还没回来。总不会，真叫那些人给杀了吧？
“江月，你去哪儿？”
见她忽然站起来，解雨臣问道。
江月把手裏的皮衣递给他，说。
“看...笑话...”
要是黑瞎子真被那群人给逮住了，她可不得去看这个笑话。
解雨臣懂了她的意思，当即笑了。
敛眸，状似无奈地摇摇头，想着让她去看看黑瞎子出事没有也好。
“那你小心点。”
江月点点头，转身，朝之前黑瞎子几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吴三省看着小姑娘慢慢走远的身影，笑道。
“这小丫头倒是有意思。”
“是担心黑瞎子吧，要去看看他？”
解雨臣摇摇头，笑了下，不做评价。
“不知道。”
江月沿着黑瞎子离去的方向走了一会儿，雨林间的小路突然起雾了，不知道从哪儿飘来地。浓郁的青雾遮挡视线，什么都快看不清了。
她起先并未在意，又走了一段路后，蓦地发现周围的一切越来越黑了。
再接着，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是刚刚的雾，裏面有东西致盲！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彻底看不见了。
（该死。）
她不禁捏紧拳头，只能靠听觉和触觉带路了。
蓦地，脑子裏又开始飞快闪现一些画面。
这一次，她看见了一间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病房。与此同时，各种各样的杂声开始涌进她的脑海。
“墓塌了，快出去！”
“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他们在....疗养院......”
“东西，东西在巴乃的村子裏.....”
“什么秘密，你们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
各种各样的声音，男的，女的，全部往她的脑子裏挤，头都快炸了。
江月痛苦地捂着脑袋蹲下。
脑海裏的画面忽然又变了，她好像坐在一间古朴的房间裏，桌上摆着酒菜，面前坐着两个看不清样貌的少年。
画面像被蒙上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一个少年高举起酒杯，意气风发道。
“抬眸四顾干坤阔，日月星辰任我攀。”
“今志不欲登苍穹，来日，敢叫天地为俯首！”
另一个少年朝自己递过来一杯酒，笑道。
“如你所愿，一切成真。”
“........”
再然后，就是无数零碎，杂乱的画面疯狂地朝她涌来。像一面破碎镜子的碎片，片片锋利，直接划破她的神经，不顾血淋全都硬生生地塞给她。
江月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脑袋，额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这些记忆...都是什么.....）
(你们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
不远处，忽而传来一道悠长的口哨声。
没过一会儿，出去探路的黑瞎子出现在小路的尽头。一派轻松的姿态，悠哉悠哉的，好像是在哪个公园散步一样。
他的手中牵着一根绳，绳上绑了好几个人，就像一溜珠串子似的。
那几个人走得跌跌撞撞，偶尔摔倒了，便哎哟喊痛。
“黑爷，黑爷您慢点儿。”
“我们跟不上，黑爷。”
看那样子，也是被“雾气”弄得失明了。
黑瞎子可没理他们的死活，吹着口哨，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远远地，就看见小路中间蹲着一个小姑娘。
他一乐，牵着一串人走过去。
“哟，路上什么时候长了个这么大的蘑菇？”
“来的时候还没有呢。”
感受那道熟悉的气息靠近，江月下意识起身，脚步一侧，一个侧踢就过去了。
“咚——”
黑瞎子侧身，轻飘飘避开她杀气凌厉的一脚。
抬眼，那张莹玉的小脸毫无血色，光洁的额头生出一层冷汗。漂亮的杏眼，此刻双目无神，亦是没了光采。
他微不可察地凝眉，开口，却还是欠兮兮的。
“啧啧啧，都看不见了，还这么凶。”
“你要是乖一点儿啊，我就顺手把你一起打包回去喽。”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对上黑瞎子，江月就感觉肚子裏有火。
闻言，她凭着感觉，又是一拳打过去。
“不用你。”
才不用他救自己。
黑瞎子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江月挣了好几下都没挣脱，气急道。
“放开。”
她看不见，只感觉黑瞎子靠近了一点。
然后，那道欠了吧唧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看在你这小丫头担心我，出来找我的份上。”
“像我这么善良的人，就把你免费带回去吧。”
江月又挣了几下，依旧没把自己的手扯回来，听见黑瞎子的这句话，又气又急。
“你..做..梦..”
她会因为担心来找他？笑话！
话落，她忽然感觉自己被拉着转了个方向。
黑瞎子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嗓音低缓。恰如一把低音提琴的琴声，徐徐缓缓。
“别乱动。”
“不然...”
说到这裏，他停了下，嘴角扯笑，故意唬人道。
“就把你留在这裏餵熊瞎子。”
江月哪裏会怕，当即又想把手拽回来。可惜黑瞎子力气大，虽然没用多少力抓着她，可就是让她挣不开。
无奈，她只能跟着他走。
“......”
没过一会儿，黑瞎子又说话了。声音很轻，不像平常那种不着调的语气。
“小姑娘家家的，痛了就说，想哭就哭，我不笑你。”
江月反驳道：“我...没有...”
黑瞎子不置可否。
之后，他就感觉小姑娘没再继续掰他的手指了，安静地，随他拉着走。
蓦地，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下。
.......
回到营地的时候，拖把，连同他的那些手下全都失明了，正哭着在地上满地乱爬。
“三爷，救救我们啊三爷。”
“饶了我们吧三爷，我们知道错了。”
听见一道口哨声，解雨臣回头一看。
黑瞎子左手提溜着一串哭鸡鸟嚎的人，右手牵着一个小姑娘。走过来，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看见在地上爬的一群人，语气促狭道。
“玩爬虫大比赛呢？”
“那你们也去。”
说着，便直接把左手的那串人扔了出去。
“哎哟——”
那几个人飞出去，摔得七倒八歪，纷纷喊痛。
解雨臣看了眼他还牵着的小姑娘，杏眸阖着，没有说话。
“江月怎么了？”
黑瞎子看了眼牵着的江月，现在倒是乖乖巧巧地没闹了。
他笑了下，说。
“路上采蘑菇摔了，现在有点害怕。”
......
又是一个白天，没有太阳，但是天很亮。
昨日整洁有序的营地，现在满地狼藉，凌乱不堪。帐篷倒了，木箱歪歪扭扭，乱七八糟的火堆，就连周围的树都倒了好几棵。
这一切，都昭示着昨晚上的那场蛇潮有多恐怖。
现在，吴邪总算知道为什么他三叔会慌慌张张地撤退了。
就昨晚上，先是让人失明的瘴气，然后是铺天盖地的蛇潮。也幸亏是他们命大，才没被蛇叼走。
“来，潘子，吃点东西。”
营地重新生起火，吴邪几人坐在一堆废墟中间，吃着早餐。
王胖子吹了吹盆裏的白粥，餵给受伤不便的潘子。
“来。”
就着王胖子的手吞了一口粥，潘子问。
“昨天你们三个，眼睛都看不见了？”
一说起这个，王胖子可就激动了。
“可不是，突然就瞎了。”
“爆盲！”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吴邪。
“天真，你不是说这泥巴能防蛇吗？”
“胖爷我把自己都涂成叫花鸡了，什么也没防住啊？”
吴邪吞了一大口白粥，含糊不清道。
“泥巴结了块儿，确实容易脱落。”
“那也是不完美的泥巴。”
王胖子撇撇嘴，“哼，你总有理。”
潘子註意到张起灵一直端着白粥没动，问了一句。
“小哥，你没事吧？”
闻声，吴邪也看向身旁的人，拍了下张起灵的肩膀。
“喝点粥吧。”
张起灵轻点了下头。
忽地，吴邪瞥见他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新鲜的血痕，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小哥，你昨天放血了吗？”
听话，张起灵瞥了眼自己手腕上的那道血痕，伤口已经结痂了，看着有些狰狞。
“.......”
潘子：“小哑巴呢？”。
“哦，她还没醒，”王胖子端着粥说。
“昨晚上那么多蛇，把帐篷都压塌了，今早上我刚把她抱出来。”
“在那儿晒太阳呢。”
他一扬下巴，指着不远处的一张小椅子。
余光一瞥，却霎时变了脸色。
“小哑巴呢？”
这时，吴邪忽然惊喜地喊了一句。
“小哑巴，你醒了？”
王胖子转头看去，原本昏迷的小哑巴不知何时醒了，走到张起灵的身边，蹲下，抓住他的一只手，就没动了。
吴邪喊她，她也没应。
小姑娘睁着大大的杏眸，可是双目无神，呆呆楞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木偶，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
吴邪第一时间去看张起灵，“小哥，小哑巴这是怎么了？”
潘子强忍着痛，坐直身，也跟着担心。
“小哑巴怎么像丢了魂儿一样？”
张起灵看了眼蹲在自己脚边的小姑娘，面无表情，有点像一只呆头呆脑的小白鹅。
他将小姑娘握住自己的小爪子挪开，让她握住自己的衣裳。
抬起头，看向担忧的三人，解释道。
“她没醒。”
话落，他看了眼又抓住自己手的小爪子，继续道。
“挨着我，她恢覆更快。”
小哑巴并没有醒，或者说，只醒了一半。
身体好了，但是意识还没恢覆，便开始依靠着身体的本能，走到张起灵身边。靠着张起灵，她恢覆得更快。
听了这解释，王胖子也是惊奇，一只手插着腰，感嘆道。
“这就像是，孩子饿了找娘一样。”
“这小哑巴，是靠着身体本能找亲爹啊。”
吴邪在小姑娘身边蹲下，看着她没有神采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担忧。
“小哥，那她现在需不需要吃东西啊？”
张起灵刚把粘过来的小爪子拿开，下一刻，小姑娘又锲而不舍地抓住他的手。
“......”
如此反覆多次，小哑巴还是依旧执着于抓他的手，透露着一股子莫名的倔强。
听见吴邪的这句话，他正想回答。
下一秒，呆楞的小姑娘忽然仰起头，对张起灵张开了小嘴巴。
“.....”
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吴邪，需要吃东西。
见这一幕，潘子都没忍住笑了。
“没醒也忘不了吃东西。”
吴邪也笑了，端起一旁的粥碗。
“我餵她吧。”
幸好，小哑巴虽然还没醒，但是吃东西的动作忘不了。
吴邪餵一口，她就嚼一口。就是面无表情，像机器人完成固定动作一样，没有一点点灵魂。
而且，就是吃饭，她也不松开张起灵的手，抓得紧紧的。
认定了，抓着张起灵，她就能早点恢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