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吴邪跑过去时,正看见这幕,心道小哑巴果真和闷油瓶很像,用得这招和几分钟前的闷油瓶一模一样。
黑袍人突然反手一折,局势瞬间调转,他拽住小哑巴的手飞转一圈后,像甩铁饼一样将人甩飞出去。
“伊伊——”
吴邪瞳孔放大,心顿时提到最高点。
与此同时,王胖子的惊呼响起。
“卧槽,小哑巴飞人!”
只见被甩出的小哑巴在空中张开双手双脚,好似一个戴痛苦面具的大章鱼,在空中转着圈似的飞过。
王胖子赶紧想去接她,但飞人小哑巴速度奇快,直接掠过他,直直撞向一旁的大树。
突然,一道闪电般的黑影足尖一点,腾空,顺势在那棵树上一踩,及时截下马上要撞树的小哑巴。
一切发生得太快,再回神时,张起灵已经拎着小哑巴的后衣领,稳稳落地。
“小哑巴,没事吧?!”
“伊伊!”
王胖子和吴邪急忙跑过去,小哑巴已经一屁股“咚”地坐在地上,张开嘴巴,嚎啕大哭。
“哇啊啊啊啊啊——”
“我的手啊啊啊啊啊啊——”
张起灵本想再去追黑袍人,听到她的哭声又停下了。
那双寂黑的眸子往下一瞥。
地上的小哑巴仰着脑袋,嘴巴张得喉咙的小舌头都看得见,哭得撕心裂肺。
她举起的右手,手掌无力地耷拉着,手腕疾速红肿,几秒就肿成了一个猪蹄。
“我的手啊啊啊啊啊啊——”
王胖子看着她那豆大般成串成串往下掉的眼泪,讷讷道。
“完了,这回是真哭了。”
小哑巴的手腕被黑袍人折得脱臼,抢天哭地的,和早上的耍赖装哭完全不一样。张起灵给她的手腕覆位时,“咔哒”一声后,哭声更是响彻整片树林,凄惨无比。
“哇啊啊啊,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王胖子哄了几句,见她的哭声没有停止,就开始骂刚才的黑袍人。
“他奶奶的,小姑娘都下这么狠的手。上辈子杀猪匠转世吧他,活该这孙子塌肩膀,个丧心病狂的人渣!”
在来巴乃之前,他们曾在楚光头那裏看到一张照片。
上面拍摄的是一幢古老建筑内部的情形,裏面有一道屏风。屏风后,是一个人的影子,一个肩膀很塌的影子。
而刚才抢他们盒子的人,和照片上的塌肩膀,一模一样。
张起灵垂下眼眸。
小哑巴坐在地上,一只手抱住他的腿,一只手举起红肿的手腕,哭声接连不断,且越发嘹亮。
如墨般的眉头微微拧起,他开口,凉淡的嗓音显出几分苍白。
“别哭了。”
“我要痛死了啊啊啊啊啊——”
“我的手断了,不能吃饭了啊啊啊啊啊——”
小哑巴的哭声不减反增,大有把自己哭干的架势。
张起灵蹙眉,抿紧了唇。
他还没看到“怎么哄哭”这一章。
眼见亲爹没了办法,还是吴邪从口袋裏摸出一根棒棒糖,拆开糖纸,直接塞进大哭的小哑巴嘴裏,哭声瞬间戛然而止。
“啊啊啊啊,唔。”
小哑巴下意识含住嘴裏的糖,甜味和泪水的咸味瞬间都在口腔裏蔓延。
通红的眼眶闪烁晶莹,泪珠颤抖,瘪下嘴,眼看着又有再哭的架势。
吴邪忙道:“再哭得是猪。”
听话,嘴张到一半的小哑巴又瘪了回去,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委屈地小声道。
“疼.....”
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吴邪在林间挑挑拣拣拿着一根木棍回来,扯下鞋子的鞋带,简单给她的手腕做了固定。
叮嘱道:“暂时不要乱动,回去我帮你冰敷,就不会那么痛了。”
“你不哭了,等回去我给你弄好吃的行吗?”
闻言,眼裏还包着眼泪的小哑巴乖顺点点头,这才勉强被哄好了。
通红的眼睛不甚明显地瞟了眼塌肩膀离去的方向,又收回来。
“.........”
见小哑巴不哭了,王胖子才终于放过快被他骂到祖宗十八代的塌肩膀,张起灵也不太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铁盒子虽然抢回来了,但打开后,却发现裏面是一块奇怪的铁块。问张起灵,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于是,一行人决定先回吊脚楼,再看看桌上的照片。
一回头,众人只远远看见吊脚楼的方向,烧起一道冲天的火光。
“着火了!”
吊脚楼被烧了,张起灵冲进火场,也没有找到照片。
白忙一场,几人只能失落地回到阿贵家。
夜晚,瑶寨裏的小虫子纷纷开始弹奏乐章,“吱——”的声音拉得很长很长,有点像是弹棉花的声音。
王胖子双脚踩进泡脚盆,眼睛瞬间舒服地瞇成了一条缝。
“这日子,爽——”
吴邪蹲在地上,正用热水瓶往洗脚盆裏倒水,想到白天的事,不禁嘆了一口气。
“今天白天的事情,没那么巧,前脚我们才找到照片,后脚就被人烧了。”
王胖子靠在沙发上,跟着他的思维推测。
“你是说,是塌肩膀那孙子干的。”
吴邪摇头,“不是他,至少不是他本人。”
“从我们追到他的地方再到吊脚楼有一段距离,他跑不了那么快。”
王胖子看了眼坐在椅子上出神的张起灵,感嘆道。
“早知道,就先把那些照片拿出来了。”
早知道,他们出来追人的时候,就该把那些照片一起带走,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听见这句话,好似入定的张起灵,忽然开口。
“照片被人拿走了。”
吴邪当即皱眉,推测他的意思道。
“小哥你是说,照片不是被烧了,而是被人拿走了?”
张起灵点了下头。
在吊脚楼被烧之前,桌子上的照片就被拿走了。他冲进火场时,桌子上是空的。
王胖子坐起身,纳闷道。
“难道,是塌肩膀的同伙干得?”
一时间,屋子裏没人说话,陷入一阵沈默。
小哑巴拎着自己的小泡脚盆快进屋的时候,刚好听见吴邪说。
“可惜了,我们这次好不容易才找到关于小哥的一点线索,就这么没了。”
脚步停在门口,她下意识看向沙发上那个清寂身影。
他依旧沈默着,不言不语,很少主动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但是,她和张起灵之间似乎有着一种特别的联系。她能感受到,他现在的一丝失落。
他的脸颊上有一道被火燎烧的伤痕,红红的一道,横生在冷白的皮肤上,十分打眼。
小哑巴微微皱眉,葱白似的手指逐渐握紧,指尖紧紧抠着盆子的外沿边,颜色发白。
“.......”
“小哥,水好了,要不要来泡脚?”
王胖子坐在沙发上,招呼道。
张起灵正欲起身,忽地,眼前陡然出现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顺着拿照片的手往上一看,是小哑巴清俏的脸,水汪汪的杏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给你。”
小哑巴将照片塞进张起灵的手裏,后者立马盯着照片认真看起来。
吴邪惊喜道:“伊伊,这不是吊脚楼裏的照片吗,你怎么拿到的?”
小哑巴拿出的那张照片,正是他们最开始在吊脚楼看见的那一张。
闻言,小哑巴转头,一字一句解释道。
“你们,去追人,我在后面拿的。”
王胖子当即竖起一个大拇指。
“小哑巴,聪明!”
“不枉胖叔教了你那么久。”
“来,为了奖励你今天这么聪明,给胖叔倒下洗脚水。”
某胖躺在沙发上,开始指挥干活了。
吴邪锤了他一把,“你干什么,她的手还没好呢。”
王胖子反应过来,小哑巴手上还有伤呢。
“哦哦哦,那今天胖叔的洗脚水不用你倒了。”
“为了奖励你这个大功臣,来,胖叔给你倒点洗脚水去。”
他接过小哑巴手裏的空盆,走到炉子边,倒热水去了。
吴邪见小哑巴沈默不语,以为是她的手腕还在疼,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喊她坐下。
“是不是手还疼?”
小哑巴微垂着脑袋摇头。
手腕脱臼的伤,以她恢覆的能力,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加上之前吴邪给她用冰块冰敷过,肿也消了,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来吧,我哑巴闺女,好好泡个小猪蹄吧。”
王胖子端着热水过来。
在小哑巴面前放下后,她抬头望了他一眼,说了句“谢谢胖胖”,将脚放进盆中,又低下了脑袋,心不在焉地。
见状,王胖子就凑到吴邪身边,低声道。
“怎么了怎么了,这小祖宗不会又要哭了吧?”
吴邪盯着沈默的小哑巴,摇了摇头,猜测道。
“不知道,是不是还因为零食的事啊?”
王胖子:“应该是吧。”
于是,两人悄咪咪溜到在看照片的张起灵身边,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儿。
几分钟后,张起灵放下照片,眉间露出几分迟疑地朝泡脚的小哑巴走去。
头顶的灯光暗了一瞬,小哑巴侧首,张起灵在她的身边坐下了,神色有点奇怪,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好说的样子。
她有点纳闷地看着他,片刻,将两只脚丫从水裏拿出来,作势要把盆让给他。
“爹,你泡。”
“不用。”
说完这句话,张起灵又沈默了一会儿。
眸子微抬,吴邪和王胖子正在不远处无声的对他加油。
他收回眼神,看向身边的小哑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开口。
“你是花朵。”
说着,他毫无灵魂地单手比了一个花。
小哑巴一脸疑惑,“哈?”
张起灵继续道:“我是泥巴。”
“你是花朵朵。”
“我是你泥巴巴(你爸爸)。”
话落,他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淡漠脸庞,淡定地指着自己。
小哑巴起先一脸懵逼,中途疑惑,最后露出幽怨的表情。
(爹,你学坏了。)
见她的反应和想象中不一样,张起灵有些疑惑地看向一旁的吴邪和王胖子。
两个狼狈为奸的人搭着肩膀,早已经笑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
王胖子:“小哥,应该还有一句的哈哈哈——”
“我是你爸,千变万化!哈哈哈哈哈——”
吴邪也要笑喷了,想不到闷油瓶这次失忆后,竟然会中他们的套路。胖子和他说这样能哄小哑巴高兴,他就真地信了?!
看看闷油瓶刚才那一瞬间疑惑的表情,和小哑巴如出一辙,还真像父女俩。
“哈哈哈哈哈——”
........
青海
“真不用送你回去?”
公路上,黑瞎子站在车外,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小姑娘。
墨镜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胳膊的伤口上,因为是才受得伤,血堪堪止住,裹着纱布也看起来有点吓人。
他打趣道:“这么着急跑路,怕我抢你盒子啊?”
他们才从湖下的溶洞出来,江月拿了玉盒,这就要开着他的车跑路了。个小没良心的,亏他还因为她没完成这单雇主的任务。
江月侧身,将副驾驶上的行李扔给车外的黑瞎子,呛了他一声。
“对啊。”
黑瞎子接过包,啧了一声。
“还是以前的小哑巴好啊,现在不知道从哪儿学得些不良恶习。”
“当心我给你爹告状啊。”
江月白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那一双冷澈的眸子,眸色微动。
看着黑瞎子,音色稍凉,却是颇为认真的语气。
“他不是我爹。”
黑瞎子楞了一下,旋即又笑了,笑容向来不算正经。
“怎么,这是打算和哑巴张脱离父女关系不成?”
这个话头没继续下去,黑瞎子嘆了口气,开始幽怨感嘆。
“瞎子这一趟可白跑了,尾款也结不了,还得搭上一辆车。”
听他卖惨,江月的心情倒是奇异地好起来,唇角微勾。
“你的赔偿,下次给你。”
黑瞎子扯了抹笑。
“行,那瞎子可就等着了。”
他在方向盘上拍了拍,语调懒洋洋的。
“你会不会开车啊?”
“你这脸上都写着三个字——未成年,驾照也没有,还想开车。”
“别一上路就被逮了,到时候没人给你交罚单啊。”
话音刚落,车子忽然响一道长长的喇叭声。
“滴——”
江月转过头来,淡淡看着他,无声又有声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黑瞎子差点被这一喇叭震成黑聋子,皱眉,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小朋友,怎么这么不尊重老年人呢?”
江月嘴角翘起小小的弧度,像是笑了下。
黑瞎子没错过她这点变化,心裏安慰自己,老年人不和小孩子计较。
手绕过黑色的皮衣,又从腰侧摸出一把匕首,递给车裏的小姑娘。
“拿着吧。”
这把匕首和之前给她的不同,应该是他自己比较常用的,柄上都被磨出一些岁月的痕迹。
她的匕首之前在墨脱,被那个叫药不然的神经病偷走了,这段时间一直没把称手的武器。
眼下,黑瞎子又重新拿了把自己的匕首给她。
江月没接,隔着车窗,静静看着车外的男人。
他似乎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
戴着那副漆黑的墨镜,露出的半张脸棱角分明,鼻梁挺拔,唇形倒是好看。但是说出来的话,经常会令她觉得想杀人。
长长的眼睫眨了眨,杏眸眼帘微垂,敛下她的思绪。
“......”
黑瞎子看她没接,眉毛一挑,语气促狭。
“怎么,感动了?”
“担心我把匕首给你了,自己没得用?”
江月抬眼看去时,他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些,扬起专属的不正经和捉弄人的弧度。
“没关系,我还有。”
他又从腰侧掏出两把刀,一把是先前在水下用过的黑金短刀,一把叫不出名字,但看得出不凡。
江月:“.......”
(这货不止走私墨镜,应该还批发匕首。)
见小姑娘接过匕首,黑瞎子又道。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给哑巴张,解雨臣他们说。”
“小姑娘家家的独来独往,跟我学什么。”
“瞎子都是老东西了,你......”
没等到他说完,江月已经打了声招呼。
“走了。”
转头,踩下油门,只留下一道车尾气给他。
“噗——”
黑瞎子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
“不尊老的小朋友,没有礼貌。”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江月看见后视镜裏的黑瞎子离她愈来愈远。
戴墨镜的男人站在原地,身穿黑色皮衣,身材挺拔有型。站在那裏,倒是像一个模特,正在无人公路上拍摄杂志封面。
黑瞎子朝她挥了挥手,忽然,不知道抽了什么疯,追着她的车子跑了几步。
“小哑巴,你一定幸福啊——”
“记住了吗,一定不要被交警逮了,我没钱给你交罚款——”
江月:“......”
目送着那辆黑色汽车渐渐开远,黑瞎子嘴角的笑容收起来。
转身,走向身后另一辆自己准备开得灰色汽车。
刚迈出一步,忽然,想起车钥匙还在江月开走的车裏。
黑瞎子霎时脸色一变。
紧接着,已经开出大老远的江月,就听见车后传来一道大声地呼喊。
“小****等****”
视线往下,看向车外的后视镜,一个小黑点慢慢清晰起来。
黑瞎子不知怎么又追了上来,一双大长腿在公路上跑得虎虎生风,双臂疾速摆动,像跑出百米冲击的架势。
“小哑巴,我的.....”
“我的.......小哑巴......”
风呼呼地往后面刮,江月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以为他在发疯。
撇了下嘴,狐疑道。
“不会又想把盒子抢回去吧。”
随即,她重踩下油门,黑色汽车跑得更快了。
“小哑巴,我的车钥匙——”
“我的车钥匙,小哑巴——”
黑瞎子的两条腿都快跑出火星子了,一边卖力追赶风的速度,一边撕心裂肺地喊。
“小哑巴,我的钥匙——”
“车钥匙,没有它我怎么走啊——”
“车钥匙——”
“啊——”
.......
北京
宽大明亮的落地窗前,解雨臣坐在办公桌后面,刚挂断一通办公电话,紧接着手机又响了起来。
“餵?”
电话刚一接通,黑瞎子惨兮兮的声音就传来了。
“花儿爷,你得管管那只小野猫吧。”
“她刚把我的车钥匙,还有我的车全都带走了。”
荒无人烟的公路上,戴墨镜的男人举着好不容易找到信号的手机,开始告状。
“我现在在哪儿?”
“黑爷在公路上寻找自由的灵魂,流浪呢我!”
听到电话那头的控诉,解雨臣不禁觉得好笑。
“那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黑瞎子理直气壮道。
“那你现在不是那小野猫的家长嘛,她闯了祸,可不得找你负责吗?”
“行。”
解雨臣捏了下鼻梁,语气有些无奈。
“你把大概位置发我,我派人去接你。”
沙发上,霍秀秀见解雨臣打完电话,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解雨臣难得长嘆了一口气,一边拨出电话号码,一边回道。
“给神经病叫救护车。”
另一边,打完电话的黑瞎子,干脆蹲在公路上,就地等待救援了。
“滴——”
这时,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
(尊敬的车主:您的车辆xxxx于xx在xx闯红灯,罚款xxxx。请您自觉驾驶,守法出行。【青海交警】)
黑瞎子当时又被气得吐了一口血。
“十份青椒肉丝炒饭没了.....”
.......
广西,巴乃。
一大早,几人就在阿贵叔的带领下,要去村裏的一位猎户家。
猎户名叫盘马,是昨晚小哑巴拿出来的那张照片上的一个人。据阿贵叔所说,他就是当年陈文锦考察队的向导,这也是现下唯一掌握到的线索。
不过时间不凑巧,据盘马儿子所说,盘马上山打猎去了,好几天没回家了。
阿贵叔跟着解释道:“是啊,几位老板。咱们这儿的猎人,一进山几天不回来,是常有的事。”
“再加上,今早山裏还下了雨,山路湿滑,可得多等一等了。”
没见到盘马,不过他们打听到一件事,这个盘马手裏有样东西是以前从山裏捡来的,也是铁块。
山裏的,铁块...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他们昨天从塌肩膀手裏抢回来的东西,也是个看起来不值钱的铁块。
张起灵的眼帘微抬了抬,似有所思。
“.......”
之后,王胖子又想让盘马儿子把东西拿出来瞧瞧。可惜,那东西被盘马藏起来了。人不在,也问不出什么线索。
吴邪:“走吧,我们先回去再说。”
王胖子点头,刚把腰挺直想往外走,伸着脑袋左右张望了下,疑惑道。
“小哑巴呢,刚还在这儿的,又跑哪儿去了?”
吴邪也跟着左右张望。
“没看到啊。小哥,你看见她了吗?”
张起灵摇了下头,幽寂的黑眸抬起,缄默地开始寻找小姑娘的身影。
“......”
阿贵叔也帮着到处找,忽然,伸手指着不远处的芭蕉树丛,笑道。
“在那儿呢。”
“刚刚啊,我看到小丫头跑那裏面玩去了。”
不远处,绿油油的芭蕉树丛裏。一只藕白的手臂推开宽大的碧绿芭蕉叶,清俏娇丽的小脸便钻出来,怀裏抱着一捧绿色的小芭蕉。
小姑娘笑容粲然,露出一排白白的贝齿,明媚无邪,开心地抱着芭蕉跑来。
“给。”
她笑容绚烂的,把一捧青绿的小芭蕉递到张起灵三人面前。
“小哑巴,可不许乱摘人东西啊。”
“小心一会儿人家让你赔钱,家你都回不了。”
王胖子说着,伸手,直接在那捧小芭蕉裏揪了一个下来。
剥皮,两口下肚,眼睛一亮,含糊不清道。
“嗯,这还挺甜的。”
阿贵叔在一旁笑呵呵道。
“不碍事,这都是咱们老乡家裏自个儿种的,吃几个没事。”
说着,又低头看向小哑巴,笑容和蔼。
“要是吃完了,和我说,我再带你来摘。”
小哑巴笑着点头,又把手裏的芭蕉分给吴邪和张起灵。见张起灵不接,又转着圈地缠着他,极力推荐道。
“好好恰~”
也不知道她从哪裏学来的一句方言。
张起灵瞟了眼面前的小姑娘,好像一个画了表情的白面团子,闭着眼睛无比陶醉,像吃到了什么绝世美味。
“......”
他淡淡地盯了她三秒,伸手,把芭蕉接过来。
前面,吴邪和王胖子开始打起了嘴仗。
王胖子说吴邪吃芭蕉分成三四口,像个娘们儿。吴邪说王胖子嘴大塞河马,一口能吞下个小孩儿,像猪八戒转世。
小哑巴期待地看着张起灵。
“好吃吗?”
“是不是,很甜?”
张起灵咬了一口白色的果肉,淡淡应了声。
“嗯。”
他视线拉长,看向小哑巴的身后,那是一丛碧绿碧绿的芭蕉树丛。
后面,盛开着一排粉色小花的大树,挤挤攘攘地。围绕着村子,一直连接到远处的青山,蓊郁清翠。
张起灵看了眼小哑巴头上沾着的粉色小花。
“你去了山裏。”
小哑巴怔了下,然后摇摇头。
“没有。”
没见到盘马,线索到这裏就断了。
几人只能先把註意力,转移到那块奇怪的铁块上。
但王胖子借来全村的锯子,都没能把铁块锯开。之后,又尝试各种办法,用火烧,用锤子锤.....可那铁块都丝毫未损,硬得不像话。
“算了,我去县城买点硫.酸回来。”
“我就不相信,胖爷还对付不了这么个铁疙瘩。”
.......
日落西沈,待天边最后一丝彩霞消散,整个村子笼罩在漆黑的夜色中,静谧安宁。
村后,数座青山隐匿在黑夜中。茂密的林间此刻更是漆黑一片,树干,深草,影影绰绰汇在一起,像拥挤又覆杂的迷宫。
忽然,一抹昏黄色的光亮出现在林间深处,缓缓地,愈走愈近。
那是一个头缠布,皱纹沟壑的老人,腰上别着一把猎刀。年纪看上去挺大了,步履却平稳有力。
他提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独自行走在漆黑的林间。
头顶,忽然飞出一只山鸦,“哇——”地叫了一声,嘶哑难听。
老人抬头看了眼天空,提着煤油灯刚要转身,突然看见不远处的大树上有个黑影!
是个人!
悬空坐在树干上,后背挺直,一动不动。
荒郊野岭,简直是说不出的惊悚和诡异。
老人微瞇着眼,仔细瞧了瞧,黑影悬空的双脚交替晃了晃,好似一个调皮的孩子在玩水。
“谁在那裏装神弄鬼?!”
林中,一道凉风乍起,阴恻恻地,视线忽而暗了一瞬。
不过一两秒,待眼前再次恢覆清明时,他再去看那个黑影,却发现不见了!
“哒——”
身旁,一棵大树传来声响。
他下意识往上看,黑影坐在他背后的树上,用只看得清眼白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
老人心头一惊,被吓得后退几步。
“你,你是谁?”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猎刀。
这时,那个黑影说话了。
“盘马。”
“当年的事情,不准告诉其他人。”
盘马一惊,浑浊的眼眸霎时射出一道凌厉的光,直直盯着树上的黑影。
“你是谁?!”
黑影坐在树上,慢慢停下摇晃的双脚,嗓音清凌。
“把东西给我。”
盘马握紧手中的猎刀,声音凛冽。
“你是当年考察队的人?”
黑影没回话,盘马心中却开始打起了鼓,仰着脑袋,对黑影试探性地问道。
“你要什么东西?”
黑影冷笑一声。
“你手裏,还有什么东西?”
黑暗中,盘马皱紧眉头,像是不明白的样子。
“你说的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握着猎刀,小心地朝黑影所在的那棵树走去。
“要不,你说的明白一点。”
黑影像是没了耐心,薄怒道。
“我说了,把东西给我!”
盘马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好啊,你下来,我就拿给你。”
话音刚落,整棵树便猛地一晃,原是盘马高举猎刀,狠狠砍了树一刀。
他手中的煤油灯落在地上,借着那点昏黄的光,照亮了那张沟壑面容的满脸凶相,眸中狠辣乍现。
“你下来,我就把东西拿给你啊!”
他朝树狠狠砍了好几刀,不过片刻,那棵大树应声而倒。
盘马急切地在倒下的树中,寻找黑影的踪迹。
刚走出一步,面前,如鬼魅般地现出一道黑色人影!
“我再说一次,把东西给我!”
盘马惊了一瞬,后退一步,紧接着又举起猎刀,狠狠朝黑影砍去!
“你去阎王殿拿东西吧!”
黑影身法利落,侧身一躲,抓住他手中的猎刀,直接一把夺过来。
而后,借着侧身,凌空一脚踹在盘马胸口,直接把人踹出去四五米远!
“噗——”
盘马吐出一口血,手撑着地爬起来,捡起煤油灯朝人砸去。
黑影手握猎刀在空中转了一个圈,把煤油灯砍碎。
“砰!”
黄色光亮消失,林间霎时陷入一片浓浓黑暗。
再回神,盘马的脖上已经架上自己的猎刀,锋利无比。
那抹黑影走近,蹲下身,声音显出森森的阴寒和戾气。
“东西,拿给我。”
.......
山下
小村子慢慢沈睡了,只有村头的一盏老式路灯还亮着昏暗的光,空中扑起无数飞蛾,前赴后继。
“云彩妹妹,你慢点走,你胖哥我这一只眼睛,有点跟不上你的节奏。”
不知怎么用白纱裹了只眼的王胖子,手裏拿着药瓶,跟着云彩慢走,嘴角挂着甜蜜地笑。
云彩慢下来,看了他一眼,忍俊不禁。
“我们看了马蜂窝都躲着走,你倒好,还去捅。”
王胖子:“我不是想亲手为你摘一块新鲜的蜂蜜嘛。”
谁知道出师不利,反被蜂蛰了。
云彩:“蜂蜜可以买啊,你干嘛受苦去摘啊?”
王胖子:“这买得能和摘得一样吗,买得少了一个关键的味道。”
云彩:“什么味道?”
王胖子裹着纱布的脸,扯出一个灿烂又惨烈地笑。
“爱心味儿。”
云彩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耳尖微红。
王胖子凑近一步,“云彩妹妹.....”
说到一半,忽然看见前面的小路上有个蹑手蹑脚的熟悉身影。
“小哑巴,干什么呢?”
他喊了一声,倒把小哑巴吓了一跳,怀裏的东西也掉了。
王胖子走过去,她正把一堆野花和果子往怀裏捡,一看就是又和村裏的其他小孩儿玩得忘了时间。
“大晚上的,还在外面贪玩,我可要告诉小哥了啊。”
说着,拿起一束她摘得野花,佯装严肃道。
“这个,我没收了。”
小哑巴浑然不怕,把怀裏的其他野花塞给一旁的云彩,“送给你。”
然后对王胖子做了个鬼脸,吐舌头。
“叻叻叻。”
扭头就跑了。
王胖子:“嘿,这小调皮蛋,不行,我得给小哥告状去。”
拿着花的云彩在旁边偷笑。
.........
阿贵家
吴邪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纳闷道。
“这胖子出去买东西,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走出门,见隔壁房间的门打开,幽暗一片,裏面没人。
又转头问张起灵,“小哥,伊伊呢?”
张起灵没回头,“去玩儿了。”
吴邪点点头,看着阿贵家大门的方向,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也没回来啊,都这么晚了。”
明明昨天还哭着喊手痛呢,现在倒是玩得完全不想回家了。
正说呢,一个黑影就跑进院门,“噔噔噔”爬着吊脚楼的木梯上来了。
小哑巴肩侧的两个小辫子全乱了,光洁的额头沾了草屑,米黄的外套也变得皱巴巴地。
看见吴邪,倒是很高兴地喊了他一声。
“吴邪。”
吴邪:“又跑去哪裏玩儿了,头发都乱了。”
小哑巴嘻嘻一笑,钻进屋,将怀裏的果子放在桌子上,全部推给张起灵。
“爹,吃。”
然后又拿了几个红果子,走回来,递给站在门口的吴邪。
“给。”
吴邪接过果子,看了眼地上一路踩进屋的小泥脚印,转眼这泥脚印又踩回了隔壁屋。
村裏今天没下雨,听阿贵叔说只有山裏下雨了,这丫头指定和别人跑山裏玩儿去了。
他的背后,张起灵清邃的目光也落在那道泥脚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