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小哥对吗?”
能让小哑巴这么上心的,只能是闷油瓶的事情了。
小哑巴没反驳,轻轻点了下头。
“我不想他记起从前的事情。”
“为什么?”
小哑巴转过来,那张青涩的脸依旧单纯懵懂,眸中却多了分盈盈的真挚。
“我知道,他很想找回从前的记忆。”
“但是,那些记忆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一旦想起来,甚至会承担常人难以想象的重担。”
“我希望他可以为自己活一次,而不是一直在追寻从前的路上。”
对于这些话,吴邪似懂非懂。或许是因为,他也不知道闷油瓶从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缘故。
“可是,你也知道小哥有多想找回从前的记忆。他现在,估计也就这点指望了。”
明明闷油瓶是最想找回记忆的,小哑巴不可能不知道,但为什么还要阻止他呢?
想起从前的记忆后,对于闷油瓶,到底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小哑巴微垂下长长的眼睫,神色难过,声音低下来。
“我知道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回从前的记忆。”
“什么也不知道,对于他来说,太残忍了。”
“但是,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要,只要等到那个时间过了,应该就会好起来吧.....”
那个时间?
吴邪疑惑她口中的那个时间是什么,有心想问,但看见小哑巴悲伤的样子,还是不忍心再逼她多说什么了。
他的语气软和下来,续问道。
“那以后呢,你还会阻止我们查从前的事情吗?”
对于这个问题,小哑巴虽然没有回答,但吴邪已经知道了。
“对不起。”
小哑巴只能愧疚地说。
吴邪摇头,眉目温和,嘴角微勾出一点弧度,宽慰道。
“我们都是在用各自的方式为小哥好,没有对错。”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小哥的。”
话落,小哑巴抬起头。
吴邪才发现她的杏眸又蓄起泪水,悬在眼眶堪堪要掉了。可她忽然又笑了,犹如沾了清晨露珠的铃兰花,纯洁又明凈。
“谢谢你,吴邪。”
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比以往她遇到的人都要好。
吴邪看着她也笑了,清隽的面容,干凈明朗。
过后,他问起那个想杀张起灵的“小哑巴”的事。
对于那个人,小哑巴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苦恼地摇摇头。
“起先,我并不知道她。”
“是我之前醒来的时候,经常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才感觉到不对劲。”
“当我真正意识到身体裏还有一个人时,就是这一次。”
她停下来,看了一眼吴邪,眉眼又染上愧疚的色彩。
“我知道她把你推进了古楼,还想杀了张起灵,但我没办法阻止她。”
当时她被困住了,相当于那个“小哑巴”抢过身体,把她挤开了。她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抢回来的。
吴邪敲了下她的脑袋,小哑巴有些疑惑地抬头,他笑容干凈温煦,澄如春风。
调侃道:“昏了一次,说话倒是利索了不少啊。”
都能成句成句地说了。
小哑巴有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其实是因为她这些天被抢了身体,一刻不停,一直在骂那个“小哑巴”,所以说话水平才突飞猛进的。
吴邪心中思忖,这个“小哑巴”的出现实在奇怪。不像是分裂,也不像是双重人格。
而且,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小哑巴”对他们抱有很大的敌意,一度想杀人。身手也十分诡异,居然能和张起灵打成平手?!
这是他觉得最最不理解的一点,甚至有点不太合理。(吴邪:疯了吧,那可是闷油瓶啊,居然能成平手?)
“对了,”小哑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说,她叫‘影’。”
“影?”
“确定是这个名字没错?”
“对。”
吴邪霎时皱起眉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从陨.玉掉出来,被他们当做是完整的小哑巴的那个人,就叫做“影。”
“吴邪。”
思索之际,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回头一看,是江月。
“王胖子找你。”
吴邪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虑,先回病房。
待他走后,走廊的角落裏,只剩下小哑巴和江月。
不远处,医院裏的各种声音缓缓传来,隔得有些远了,听不清切。
小哑巴背后的窗外,昏沈的天空显得光线暗了不少,莫名有种世界末日的味道。
二人各占一方,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庞静静註视着对方,恰如穿过岁月,隔了很久很久的重逢。
“........”
江月走过来,同她一起站在窗边,看着大雨即将降临的阴天。
风刮得很大,吹得窗户玻璃砰砰作响。鸟儿都飞得很低,焦急地寻找避雨之地。
半晌,还是小哑巴开口,打破了沈默。
“你,还好吗?”
江月没回,反问了她一句。
“你呢?”
小哑巴一楞,片刻,就看见那张和她一样的脸庞转过来。
“小蠢货。”
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笑了。
上一次见面,她们还是剑拔弩张的争勇斗狠。现在,也能站在一起平静地聊天了。
“后面打算怎么办?”江月问。
“继续跟着他,走一步算一步。”
小哑巴偏过头,看向註视着窗外的江月。
“你呢,还要走吗?”
江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她不能停下来。
小哑巴心中其实早已知道答案,她大概清楚江月在做些什么。
至此,气氛又沈默下来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月才又开口,嗓音很淡,带着点感嘆和悲伤的味道。
“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就好了。”
“这样,我们两个至少有一个人不会那么难过。”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窗外的昏沈天色,晶莹的眸子显得灰扑扑的,有一种看不懂的落寞。
小哑巴没说话,嘴角轻轻扯了一点笑,似是释怀。
你们都在为我们共同的使命努力,我又怎么敢去贪恋天真的快乐呢。
.........
“天真你终于来了天真,快快快,扶我去厕所。”
待吴邪回到病房,就看见王胖子满脸痛苦地夹着大腿,坐在走廊的休息长椅上,整个人像条扭曲的肥泥鳅。
“你可算是来了天真,要是再晚一步,胖爷就得当场表演大小便失禁了。”
吴邪费力地将他扶起来,吐槽道。
“那小花不就在你边上吗,你怎么不喊他扶你去啊?”
“诶哟你可别说了,这只粉红凤凰花凤凰洁癖啊,说什么也不陪我去医院的公共厕所。”
王胖子控诉地指着对面长椅的解雨臣,后者漫不经心地翘起二郎腿,矜贵气十足。
“看看看看,这花蝴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难受啊,忒黑心了。”
“快快快天真,扶我去厕所,你信不信我要尿这走廊上了。”
“咔哒——”
这时,病房门打开了。
黑瞎子也不知道在裏面经历什么,无端带了一股子惆怅,颓着步子走出来。
解雨臣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揶揄道。
“怎么,瞎子被哑巴打成了瘸子?”
听话,黑瞎子顿时又来了精神。
“诶,我说花儿爷,你这话不厚道啊。”
解雨臣正欲开口,余光瞥见走过来的江月,便转头看向她。
“说好了吗?”
江月点头,看见旁边的黑瞎子,上下扫了他一眼。
黑瞎子一看见她,就想起之前张起灵拜托他的事情,表情霎时一僵,宛如打了几百针泼尿酸,僵硬得不行。
江月看了他一会儿,才转头问解雨臣。
“他是不是被张起灵打了?”
话落,解雨臣忍俊不禁。
“不知道。”
江月难得活泼了一点,学着黑瞎子平时幸灾乐祸的语气说。
“太欠揍的人,早晚被人打。”
说完,就跟着后来的小哑巴一起进了病房。
“嘿——”
黑瞎子气得想插腰,目光一直跟随着江月进了病房。然后,转过头看向嘴角噙笑的解雨臣,指着房门道。
“我说花儿爷,你怎么把她教得和你一模一样啊?”
“该不会,你小时候嘴也这么欠吧?”
解雨臣站起身,通身贵气,仿佛脚下的不是医院,而是某个拍卖会场。
精致的桃花眼,侧眸瞟了他一下。
垂下眼帘,整理着自己的衣袖,语气慵懒。
“嘴欠者,不自知。”
“该当,抽也。”
黑瞎子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嘿——”
“就欺负瞎子一个是吧?”
“像我这么善良的人,你们欺负我,良心都被吴邪那小子吃了?”
“咔哒”一声,江月又打开病房门出来了,走到正仰天长啸的黑瞎子面前,摊开素白的手心。
黑瞎子:“干嘛?让我打你啊?”
江月一字一顿道:“我的手机。”
之前从宁夏出来,她的手机坏了,所以也没办法和解雨臣联系。黑瞎子说了要帮她拿去修得。
闻言,黑瞎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尬笑了两声。
“哦,那个手机啊坏了,修不了了,我帮你重新买一个吧。”
话落,旁边的解雨臣转过身来,微挑了下眉,问道。
“江月,你的手机坏了吗?”
江月点头,“嗯。”
“那之前给我发消息要钱的是.....”
说着,解雨臣微瞇了瞇眼,眸色变得危险,慢慢看向黑瞎子,他已经准备开溜了。
註意到两人看过来的眼神,他转过头来,干巴巴笑了下,解释道。
“花儿爷,我这不是试试你给江小月的零花钱上限是多少嘛。”
解雨臣鼻间冷嗤一声,“那你觉得怎么样?”
黑瞎子登时竖起大拇指,“非常大气!女儿就得这么富养!”
江月听出来不对劲了,这瞎子拿着她的手机干什么事了?
之后,在和解雨臣的合力(连骂带打)下,她终于拿回自己的手机。
因为她的联系人只有解雨臣,打开一看,瞬间看见躺在信件箱裏和解雨臣的几段对话。
黑瞎子冒充自己,和解雨臣发消息说(没钱了,给点钱。)
语气恶劣,简直逆子!
解雨臣当时应该在忙,所以回得很简短。
(多少?)
黑瞎子:(先打10万,看看实力。)
然后他就甩出了一串卡号。
又过了几分钟,应该是钱到他的账上了,解雨臣估计打了不止十万,还问。
(够吗?)
黑瞎子收了钱,语气都变得喜气洋洋起来。
(多谢义父!)
解雨臣没回,应该是太忙了没看见。
江月握手机的手指缓缓收紧,牙齿被咬得咯吱响,整个人像在酝酿一场可怕的风暴。
她说这个瞎子为什么一直不把手机还她呢,感情是用她的身份提款呢?!
黑瞎子正缩在地上,夸张地捂着自己的肩膀喊痛,余光瞥见正在蓄大招的江月,连忙道。
“诶诶诶,我可救了你啊,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解雨臣看着他冷哼一声,对江月道。
“尽管打,死不了医药费算我的。”
江月握紧拳头,顿时冲出去。
“喜欢帮人认义父是吧,我把你打得匍匐!”
“诶诶诶,你冷静冷静!”
待吴邪扶着上完厕所的王胖子回来,就看见江月追着黑瞎子疯狂爆锤,两个人跟猫和老鼠似的,追击与逃跑,无比混乱。
纱布裹得只露出一只眼睛的王胖子“谑”了一声。
“怎么了这是,法海追黑素贞呢?”
“小花,他们怎么了?”
吴邪转头问解雨臣,他正在冷冷地看着追击的两人,握着手机准备随时打电话的样子。
“你又干嘛呢?”
解雨臣好整以暇道:“医院的内线电话是118,等黑瞎子快死了,我就打电话让人推抢救床过来。”
吴邪:“.......”
你还考虑得挺周到。
这时,病房裏的小哑巴听到动静,推开门,冒了颗小脑袋出来。
正巧,江月抄起走廊的一把扫帚朝黑瞎子打去。黑瞎子闪身一躲,扫帚就直直朝才冒出来的那颗脑袋砸去。
吴邪当即眼眸微睁,上前一步,把那颗脑袋推回去,那把凌厉带风的扫帚擦着他的手边划过。
黑瞎子乐道:“江小月,你差点拍死你的姐妹啊。”
江月眼神一凌,“我拍死你个黑老鼠!”说罢,又是一扫帚朝他挥去。
吴邪看着跑远的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重新将房门打开。
“伊伊,你......”
房门一开,小哑巴满脸幽怨。
她的额头之前本来就磕红了,刚才吴邪一推,额头上赫然多了五根清晰的手指印。
乍一看,跟被打了一巴掌的蚊子似的。
吴邪一看,顿时没忍住笑,吴小狗还装得一本正经地朝她拱了拱手。
“原来是小蚊子阁下啊。”
小哑巴拍开他的手,生气地朝他“哼”了一声,“我不喜欢你了。”
说罢,“砰”地把门一关。
吴小狗碰了一鼻子灰,无辜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想着小哑巴刚才脑门儿上顶个巴掌印的样子,还是憋不住笑。等笑够了,才推开门进去找她。
“伊伊......”
身受重伤的王胖子瘸着一条腿,跌坐在走廊长椅上,看着不远处打得凶猛的黑月二人,撞了撞身边解雨臣的肩膀。
“你们家,一直这么暴力啊?”
解雨臣余光扫了他一眼,矜持道。
“见笑了。”
王胖子啧啧两声,“不像我们家,可和谐了。”
闻言,解雨臣微挑了下眉,看向裏面的病房。
病房裏,张起灵躺在床上正在安静地吃香蕉。
吴邪追着小哑巴,坏心思的小狗非要给她道歉。
“伊伊,别生气了。当初是谁说喜欢我的,还说会一直喜欢我的?”
小哑巴不理他,吴邪眼珠子一转,开始学小哑巴之前给张起灵认错的样子。
吴小狗嘴一瘪,擦着眼角并没有的眼泪,开始抽抽嗒嗒,将小哑巴哭的样子学了个十足十。
“呜呜呜,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呜呜呜。”
“我真的知道错了......”
小哑巴当即捂住耳朵,又是尴尬又是羞得脸通红,完全不想听。
“啊啊啊啊,你不许说了!”
吴小狗非要凑到她面前,夸张地拖长调子,扭捏出怪声怪调地哭。
“呜呜呜,我真的知道错了......”
说起来也是好笑,明明之前吴邪单独带小哑巴的时候还挺稳重的,像个“家长”。
现在,偶尔他就像和小哑巴年纪差不多似的,总喜欢故意逗她,看她生气了就好玩。莫名幼稚,譬如现在......
小哑巴要崩溃了,恨不得直接钻进地裏。
“你不许学我啊啊啊啊啊——”
吴伊二人,一个疯狂抵触,一个疯狂输出,围着张起灵的病床跑来绕去。
“啊啊啊,吴邪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了。”
“啊,真的吗,我更难过了呜呜呜呜——”
“吴邪!啊啊啊啊啊——”
两人中间,躺在病床上的张起灵神色缄默,默默闭上眼,貌似安详。
片刻,解雨臣收回眼神,揶揄道。
“是啊,你们还挺和谐的。”
.......
第二天
王胖子便撺掇着吴邪回了巴乃,义正严词地说是想早点回去帮小哥找记忆。其实,该是想回去找他的云彩妹妹。
“快,天真,你不想早点帮小哥找回记忆,我还着急呢,快快快。”
吴邪就订了四张机票,下午出发。
黑瞎子好像接了什么活儿,也离开了,不知道他要去哪裏。
离开前,还扔给江月几盒青椒肉丝炒饭。
江月一脸莫名。
某瞎就挑了下眉毛,促狭道。
“符合你的口味,没有肉丝,双份青椒。”
至于那天在病房裏,张起灵到底和他说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在回巴乃的路上,小哑巴从吴邪口中得知,江月是和解雨臣一起离开的。他们要先去一趟北京。然后,江月又要去其他地方了。
后来,随着江月在各地的频繁活动,道上又开始传言,说“小哥又怎么了,之前还只是在北方跑,现在怎么全国各地到处乱蹿啊,是不是哪个地方有大货啊?”
总有些没弄清的人,把她当做张起灵,就是说矮了点。
重逢短暂,他们这群人好像也习惯了分别。
小哑巴低头,看着江月临走时塞给她的那只木镯。说是从墨脱带回来的。镯子戴在手上,有点凉。
就像是江月那个人一样,看着总是冷冷地。
小哑巴嘴角微弯,笑了一下,清浅的笑容蕴含着许多情绪。
虽然她们分开了,但是没关系。
因为她知道,她们都是在为同一件事努力。
.......
几天后
“阿贵叔,他们呢?”
小哑巴走下吊脚楼,却没看见张起灵几人的身影,转头问给猪餵食的阿贵叔。
阿贵叔拿着猪食瓢站起来,笑回道。
“哦,三个老板都去山上了。走前说,要是你起来了,就在屋裏等他们回来就行。”
小哑巴点头,若有所思。
根据之前下水的经历来看,张家古楼有一部分在水裏,而还有更大一部分则是在山体裏。要想找到张家古楼真正的入口,现在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搜山了。
张起灵他们肯定想到了这点,所以上山了。
“阿贵叔,我去山上找他们。”
“诶,好,你沿着村口出去,往东走一段就该到了。”
这些日子,自“影”的出现后,小哑巴愈来愈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影”也不停在对她发起攻击,想抢过身体的控制权。
因此,小哑巴这段时间都不怎么敢和张起灵他们待在一起,害怕对他们不利。
她也知道,他们已经在紧张地帮她想办法了。
今早刚醒,她又感觉“影”开始争抢身体的控制权。废了好大一番心神,她才堪堪压制住那道暴戾。
这个“影”很奇怪,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又像是完整的个体。她受伤,“影”会跟着痛。反之,“影”有事,她也不会好过。
针对这点,每次只要“影”一想出来,小哑巴就掐自己。每次掐到出血了,“影”才会慢慢消停下去。
此刻,她的衣袖裏,胳膊上就有五个深深的指甲印,血痂刚凝。
虽然每次她都痛得哭,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压制“影”的办法了。
.......
出村,沿山路一直向东。
远远地,就看见山崖上有好多人,看打扮,是裘德考那一方的。一个个拿着铁锹锤子,在石头上敲敲打打,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绕着山路,找了一圈,才终于在山顶看见吴邪三人。
吴邪:“很有可能,原本的村落就是在这山裏建得。只不过,有人刻意引水造湖,把整个村落藏在了湖底。”
悬崖边,吴邪凝望着山下的整座瑶寨,语气慢慢沈凝。
“还有小哥身上的麒麟纹身,也许他自己忘记了,但是他和张家古楼一定有很深的渊源。”
闷油瓶身上的麒麟纹身像是一张地图,对比整座瑶寨,竟然是符合的。
话落,他转过身来。
张起灵侧首,像是在看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放远,吴邪看见了不远处的小哑巴。唇角扯了抹笑,如山间的清风,打趣道。
“懒虫起床了。”
王胖子也转过身来,看见她后,白胖的脸笑得爽朗。
“哟,小哑巴来了。”
“小孩子早睡早起身体才好,你这今天起得太晚了,一会儿罚你跑下山啊。”
彼时,三人的神情,一个淡然,一个清朗,一个风趣。
小哑巴多看了会儿,将他们记进心裏,扒开草丛慢慢走过去。
吴邪清澈的眼眸一直註视着她走过来,眸色温涟,一如她初见时的西湖春水。
如今,小哑巴却有点笑不出来。
她有一种预感,或许,吴邪会是那个变数。
吴邪註意到她不自然的神色,心下了然,小哑巴这副表现,更证明了他的推断是正确地。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阿贵叔和你说,等我们回去就好了嘛。”
小哑巴很快收敛了情绪,杏眸盈盈如水,露出和往常一样的天真笑容,清纯可爱。
“他和我说了,我担心你们,上来看看。”
话音刚落,王胖子率先竖了个大拇指。
“可以啊小哑巴,说话越来越清楚了,回去奖励你一只大鸡腿啊。”
小哑巴眼睛亮了,好似两颗星星。
“真地?”
“当然了,”王胖子道,“咱哑巴闺女说话进步了,胖叔一定好好奖励奖励你。”
“这样,只要你回去把天真来之前给你买的那箱零食,拿一些给我去送云彩。”
“我今天亲自下厨,给你煮一锅香喷喷的大鸡肉行不行?”
小哑巴瞬间不买账了,小眼神忿忿地,一字一句道。
“猪八戒娶媳妇。”
“想——得——美!”
吴邪瞬间喷笑。
这几句歇后语,准是平时跟王胖子学得。
“嘿——”
王胖子撩起袖子,佯装要收拾人。
“胖爷我那么多的优秀美德,你怎么不知道向我学习呢?”
“凈学这些。”
他叉起腰,指着小哑巴,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小哑巴全然不怕他,躲到吴邪身后,调皮地冲他吐舌头,摇头晃脑。
“略略略——”
“嘿~”王胖子被她气笑了,伸手要抓她,“这小哑巴,你过来。”
小哑巴赶紧缩回吴邪的背后,像一只缩头小乌龟,任谁也看不出她刚才的淘样儿。
“行了,你别吓她了。”
吴邪拦住要冲过来逮人的王胖子,护着背后的小乌龟,不由好笑。
王胖子忿忿地一撇嘴,貌似生气道。
“天真,你再这么偏心小哑巴的话,我可生气了啊我。”
他抄起双手,不高兴地别过脑袋。
“哼——”
吴邪伸手推了推耍宝的某胖。
“行了啊,小姑娘撒娇还行,你就算了啊。”
“猪长老,快收了你的神通吧。”
“我想吐。”
小哑巴悄悄从吴邪背后探出脑袋,嫩白如菱角的小脸上,杏眸弯弯,露出一抹灵动的狡黠,娇俏可爱。
忽然,感觉张起灵的气息靠近,她便瞬间收了笑容,站到一旁,老实的宛如在站军姿。
那道幽邃的目光,缓缓落到她的左手上。
张起灵的墨眉微蹙,鼻间,敏觉地嗅到一点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对于小哑巴身体裏的那个“影”,这段时间,他能感受到那道混乱凶戾的气息,似乎好几次都想冲出来了。
小哑巴一直在压制“影”,他知道,血腥估计就是这么来的吧。
“.......”
小哑巴不动声色地将手往背后藏了藏,伤口还没完全恢覆,张起灵肯定察觉到了。
她垂着脑袋,紧张地咬着嘴唇,无端心虚。
倏尔,只听到一句。
“下次,来找我。”
蓦然抬头,张起灵已经往悬崖边走去了。
从她视线看去,青山的黛绿将那道身影勾勒得十分清瘦,好像只是寥寥几笔的寡淡,却刻画了无限的孤寂和清漠。
小哑巴走过去,和他站在一起。
山下的瑶寨,宛如镶嵌在青山间的一串宝石。
“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在医院时,江月告诉她,张起灵已经服下一块年份久远的麒麟竭。江月担心张起灵因此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让她多註意张起灵的情况。
两人身后,吴邪和王胖子并肩而立,远远看着他们。
蓦地,吴邪嘆了口气。
王胖子笑问他,“怎么,小哑巴更爱亲爹,你嫉妒了?”
吴邪摇头,“我在想,小哥一直找寻过去的记忆,这样究竟好不好。”
“如果,他的过去很痛苦,我们还要继续去找吗,是不是该劝劝他?”
小哑巴和他说,闷油瓶过去的记忆并不好,而且想起来,还会有严重的后果。所以,她才一直在暗地裏阻止他找回记忆。
今天他和裘德考谈过后,也深知瑶寨,张家古楼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对于小哑巴口中的严重后果,他渐渐地,不禁产生一种想退缩的心理。
如果后果很严重的话,他们真地承受得起吗?
王胖子看了眼吴邪脸上的忧色,又转向远方。
“天真,查到这裏,让小哥放弃,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几乎想都不用想,吴邪便摇头了。
闷油瓶有多想找回记忆,这些日子,大家都看在眼裏。现在好不容易查到这裏,他是不可能放弃地。
他就是那样一个人,认定目标,便会一直走下去,无论发生了什么。
王胖子续问,“那你呢,好不容易查到这裏,让你放弃,什么都别查了。”
“你愿意吗?”
这一次,吴邪想了想,片刻后,还摇头。
那支考察队裏有陈文锦,说不定,也会有消失的吴三省的线索。所以,不管是帮闷油瓶,还是他自己,他都不可能放弃调查地。
思路好像一下子打开了,吴邪抬头,王胖子刚好转过来。那张白白胖胖的脸庞,近来黑了几分,依旧显出十足的仗义气。
他大手一拍吴邪的肩膀,说。
“所以啊天真,不管是你还是小哥都想查下去。那还纠结什么呢?”
“反正啊,胖爷和你们一起。有什么后果,咱们一起担。”
吴邪看着他,忽而笑了。
“谢了,胖子。”
他说过,王胖子才是他们三个人中最通透的,现在亦是如此。
不远处,小哑巴在和张起灵说话,歪着脑袋在笑。可爱天真的模样,让吴邪不禁会心一笑。
“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相比起小哥失忆了找回忆。我倒觉得伊伊这样挺好的,忘记了以前不开心的事情,天真懵懂,像个孩子一样,可以不为那些事情烦恼。”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一直这么天真无邪。”
说这话时,他好像忘了,小哑巴已经想起一些事情了。
王胖子在一旁直“啧啧”,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感嘆道。
“你们这,一个大天真带出一个小天真,可以啊。”
“对了,这小江月又去哪儿了啊。她这一天天地,都在忙什么呢,人影都见不到一个。”
要说小哑巴是一直跟着他们的,他倒也不担心。但江月这小姑娘一天天到处跑,难道是在满世界走亲戚不成?
王胖子不由嘀咕。
“这小江月和小哥才像呢,一天天地玩失踪。”
“再这么下去啊,等咱们结束这次的《小哥寻找记忆之旅》后,下一个项目就该叫《寻找离家出走的孩子》了。”
吴邪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陨.玉后,江月一直是没有失忆的那一个。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想起了些事情。
如果小哑巴装作失忆,是想要阻止张起灵想起过去的话。
那江月呢,她的目地又是什么呢?
悬崖边
小哑巴想试探张起灵是否想起往事,无奈她的脑瓜子不够灵活,左思右想后,对着张起灵蹦出一句。
“你,有没有想起我是谁?”
註视着那双幽幽的黑眸,她一时“恶”向胆边生,说道。
“其实.....”
“我是你的小姨妈。”
她端出一副慈爱的表情,甚至踮起脚尖,想要摸摸张起灵的脑袋。
后因为张起灵的视线实在太“冷”,她就只敢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和蔼道。
“大侄子。”
张起灵没有说话,唯有那一双清邃的黑眸静静註视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
良久,那张削薄分明的薄唇轻启,嗓音淡淡。
“你不是。”
小哑巴心裏虚得很,听见这句话后,更是立即抱住脑袋,光速认错。
“我胡说的,你别打我。”
“爹,我错了。”
那双如雪山般的星眸,眸色很淡,静静註视着她。
那时候,小哑巴还不知道,张起灵早就记起自己不是他的女儿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起灵才收回视线。
从迎面拂来的风中,小哑巴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嗯。”
天色慢慢暗下来,山裏变得很黑,耳边的虫鸣多起来。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吵得人有些心烦。
“咚——咚——咚——”
裘德考的人拿着铲子在山裏敲敲打打,搜了一天,仍旧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这山很大,地形也十分覆杂,仅靠人力,怕是十天半个月也搜不完。听那个女手下说,他们已经准备从国外调一批专业的搜山设备回来了。
累了一天,吴邪几人也下山了,准备回阿贵叔家休息。
到阿贵叔家后,张起灵不知从哪裏摸出一只小王八,递给小哑巴。
小哑巴接过,有些懵。
“不是没了吗?”
之前那只小王八,不是上次山裏下大雨就丢了吗?
张起灵:“新的。”
这是他才逮得一个新的吗?
王胖子凑过来,悄摸和她解释道。
“小哥专门逮得,哄你高兴,收下吧。”
吴邪:“下次再出事,要和我们说。”
小哑巴还有点懵,吴邪就朝她轻敲了两下手臂,轻声嘆道。
“血腥味。”
悄咪咪地瞒着他们掐自己,还真当他们不知道呢。
小哑巴就装傻地笑了两下,惹得吴邪敲了下她的脑袋,佯怒道。
“还笑。”
小哑巴赶紧讨好地挽住他们的胳膊,拉着三人往屋裏走,转移话题道。
“吃饭了吃饭了,阿贵叔叫我们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