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五脉药家
长沙,晚上十点。
天空中陡然响起一道闷雷,刺目的闪电一闪而逝。紧接着,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混沌霹雳。
“轰——”
雷声混合闪电,又唤来风,吹得旅馆外的两棵大树东倒西歪,仍不肯罢休。闪电逼近旅馆的窗臺,狂风大作,直直要把天地颠覆。
“哒。”
吴邪顶着风,费力地将两扇窗户关上,迎面湿了一身。冷风从身边蹿过,让他先前才喝得酒,醒了一大半。
“吴邪——”
“吴邪吴邪吴邪,吴邪吴邪吴邪——”
“吴邪——”
歪躺在床上的小哑巴,百无聊赖地在蹬腿玩,开始喊他。
“怎么了?”
吴邪嘴上应和着,一边转过身,一边拍打着衣服上的雨水。
“时间不早了,快睡了吧。”
“不要,我都睡了好几天了。”
小哑巴蹭地从床上蹿起来,双腿盘坐,头发乱七八糟地耷在肩头。
两颗好似水葡萄的眼睛,咕噜咕噜转了一会儿,盯着屋裏的吴邪。
他穿着以往不穿的那种暗绿马褂,那张熟悉的清俊脸庞,换为了一张稍显沧桑成熟的冷峻面容。
吴邪抽了几张桌上的纸巾,边擦着脸上刚溅的雨水,边随口道。
“你不睡你要干嘛,翻天啊?”
小哑巴捧着脸,往前倾身,趴在床上,好奇道。
“吴邪,你为什么要变成你三叔的样子啊?”
“我昏睡的这几天,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
话落,她关切的眼神一直跟随着吴邪的脚步移动到床边。
谈及这些天的事情,吴邪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扯出一抹苦笑。
“这几天的情况有些覆杂,等把小哥他们从古楼裏救出来后,我再慢慢给你讲。”
虽然吴邪没说,可小哑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
“吴邪,除了今天白天的那个人,还有谁欺负你了?”
“你告诉我,我去教训他们。”
听话,吴邪不禁想起白天的事。
见王八邱和老六被她打得没人样,担心她生起气来出手无所顾忌,怕出人命,所以自己就给她打了个小小的暗号,告诉她下手要有数。
小哑巴看见了,接着,又猛地抓起地上的王八邱,一记上勾拳挥过去。
“1!”
紧接着又是一记扫荡腿。
“2!”
“3!”
每出一招,她就喊一声。
吴邪当即汗颜,是让你下手要有数,不是让你数数啊!
“100!”
当打到第一百拳的时候,王八邱脸肿得像个猪头,“噗——”地吐出三颗牙,惨得面目全非。
小哑巴在旁边皱着脸甩手,悄悄对自己递眼神,委屈得很,她的手打痛了。
“吴邪。”
小哑巴又喊了一声,吴邪这才回神。
在旅店橘黄色的灯光下,小姑娘脸上满是认真和担忧的神色,让他不由心头一暖。
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笑道。
“没有人欺负我。”
说着,轻嘆了一口气,状似无奈道。
“原以为你和江月不一样,怎么也是个爱动手的性子。”
小哑巴握住头上的那只手,拿下来,纠正道。
“他们欺负你,我就打他们。”
“吴邪,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满是认真,吴邪也并没有当做玩笑。
事实上,这一路走过来每次遇到危险,小哑巴虽然害怕,但都会努力挡在他面前,吴邪自己也知道。
连日来紧绷的心情松了些,他开口,玩笑似地说了一句。
“你自己还是个小姑娘,怎么能让你一直保护我。”
“我是男人,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
“可是......”
小哑巴还想再说什么,被吴邪打断了。
“好了,要是下次再有危险。你记住,先保护好自己,再去保护别人,知道吗?”
“吴邪不是别人,”小哑巴定定地看着他,“吴邪就是吴邪。”
她说起这件事来,坚持地有些执拗。
吴邪楞了一下,又笑了。声音低下来,自嘲似地说了一句。
“我哪裏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吴邪很好。”
小哑巴陡然松开手,双膝跪在床上。撑着床沿,蹭蹭爬到吴邪的面前,跪坐直身子。
猝不及防,吴邪差点和她脑门撞脑门,下意识把头一缩,就听见小哑巴肯定地说。
“吴邪哪裏都好。”
“吴邪是天底下最最好的人,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要好。”
面对如此坚定真挚的话语,吴邪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嘴角不自觉牵起弧度。
笑意刚露出一点,就见小哑巴皱着眉毛,艰难地建议道。
“吴邪,你还是暂时不要笑了。”
“你现在是你三叔的脸,笑起来......好奇怪,有点吓人。”
“.....”
吴邪嘴角的弧度瞬间僵硬了。
反应过来后,食指微屈,敲了下她的额头,佯装生气道。
“赶快睡觉。”
小哑巴捂着额头,俏皮地一吐舌头,乖乖躺回床上,牵起被子盖好。
偏过头,看见吴邪在桌边坐下,拿起一本书翻起来。
“吴邪,你不去睡觉吗?”
“你睡吧,我在这裏守着你。”
吴邪说着,边翻着手裏的书。
那是解雨臣才帮他找来的,有关于茅山术的书,他想看看有没有能解决小哑巴手上红线的办法。
见他看得认真,小哑巴也没有打扰他。翻过身,看着小旅店灰扑扑的天花板,脑袋放空,竟然又慢慢想起白日裏“影”说的话。
“只要张起灵再虚弱一点,我马上就能冲破你的桎梏!”
“等到那时候,谁还拦得住我!”
小哑巴缓缓抬起自己的手,她无比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虚弱。
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手,看向桌边的吴邪。
他依旧在认真地翻阅手上的书,皱着眉头,加上吴三省的那张脸庞,看起来不免过于严肃了。
“吴邪。”
静谧的房间裏,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嗯?”
吴邪把目光从书上挪开,抬起头,该睡觉的小哑巴还睁着大眼睛,精神得很。
她没转过来看他,而是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吴邪,你可以再给我讲一遍小狗的故事吗?”
吴邪差点没反应过来,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小哑巴是在说阿贵家那只小黄狗的事。
一直以来,其实小哑巴都对“自己”杀死小黄狗的事耿耿于怀。
思及,他合上书,走到床边坐下。
吴邪看了眼躺着的小哑巴,她正看着他,杏眸水光盈盈,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软。
他清了下喉咙,声线温和,轻声道。
“等到夏天的时候,西湖的荷花都开了。风吹过清澈的湖面,绿色的荷叶中间,粉红的荷花轻轻摇晃,你会闻到淡淡的清香。”
“在白堤上,你会看到一枝小小的狗尾巴草,轻轻地对你摇晃,就像是小黄狗每次摇着尾巴朝你跑过来.....”
话音落下,吴邪低下头,发现小哑巴还睁着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完全没有要睡的意思。
“......”
这突如其来的哄睡压力是怎么回事?
“吴邪,”小哑巴看着他,声音很轻,“人和小狗都有下辈子,那我呢......”
“我....也会有下辈子吗?”
吴邪下意识皱起眉头。
这问话很奇怪,小哑巴似乎并不把自己当做人或动物,或这世上的任何一种生命。
片刻,吴邪就反应过来了。
小哑巴虽然心性单纯,从未将自己的“异于常人”之处表现得过多在意。但是,其实她的心裏一直有个“结。”
“异者,异于常也,异犹怪也。”
小哑巴的这种异常,使她不可能把自己当做一个正常人,她甚至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人。
蓦地,吴邪心裏很不好受。
“伊伊,首先我不喜欢你把自己当做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你和我们没什么不同。”
“即便你身上有些地方和我们不一样,但是你,我....”
吴邪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嘴急了竟然变得笨拙,一时急得冒汗。
“总之,伊伊你......”
“我知道。”
话说到一半,被小哑巴打断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对着房间裏的桌子抬起了手。
吴邪微微蹙眉,没明白她这个动作。
小哑巴看着他笑了一下。
下床,走向房间的正中间,站在那一盏小小的吊灯下。
“......”
霎时,吴邪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这间旅馆,是解雨臣在长沙的招待所,房间设施都有些旧了,显然是很早装修的。房间不大,陈设很简单,桌椅板凳看起来旧得有年头。
整个房间的光源,都来自于头顶的那一盏小小的吊灯,橘黄色,不算亮,但是把房间映得很温馨暖和。
此刻,小哑巴就站在那盏小吊灯的下面,静静地看着吴邪。
“吴邪,你其实发现了对不对...”
吴邪微垂下眼睫,避开她的眼神。
他知道小哑巴在说什么。
在那盏橘黄色的吊灯照映下,小哑巴站在那裏,脚下却没有一点影子。
光好像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当她不存在。
就好像,吴邪眼前,根本不存在小哑巴一样。
他没去看她的眼神,后牙关收紧,呼出一口气,只说道。
“你和我们没有什么不一样,你就是人,一个站在我面前的人。”
小哑巴垂下眼眸,看着脚下。
橘黄色的光布满地板,她明明就站在地上,却没有一个能证明她存在的影子。
“吴邪,其实在四姑娘山的时候,你就发现我没有影子了对吗?”
吴邪本以为自己在四姑娘山时的观察很隐蔽,却不知道,小哑巴早就察觉到了。
“吴邪,你会不会害怕我?”
吴邪蓦然抬起头看向她,清澈的眸子透出一种坚决。
“没有。”
在解析出王胖子从巴乃传过来的信息后,吴邪确实很震惊,为什么张起灵,江月,小哑巴都没有影子?
他是觉得惊讶,奇怪,但是从没有害怕过。
人也好,什么妖魔鬼怪也好。这一路走过来,他们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既然如此,他又害怕什么呢?
而且,相信王胖子也是如此。
当他发现张起灵和江月没有影子,一定和他一样惊讶,可却并不会因此改变什么。他利用照片传信息过来,也是让吴邪看看小哑巴的状况是否如此,让他註意。
其余的,他们都默契地保持了沈默,没向其他人提起过这件事。
“伊伊,如果没有影子的是我,你会害怕我吗?”
小哑巴毫不犹豫道。
“不会。”
吴邪看着她轻轻笑了下。
“那么,我也一样。”
一瞬间,小哑巴懂了他的意思,绽开笑颜。
“吴邪,你还没有回答我,我也有下辈子吗?”
吴邪眸色宁静温柔,“有的。”
“那我的下辈子会遇到你吗?”
“会的,”吴邪轻挑了下眉毛,语气轻松道。
“不过,你这丫头受了伤也会很快恢覆,是死不成的。”
“你呀,还是先好好睡觉吧。”
他掀起床上的被子,一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哑巴笑容明媚,“咚咚咚”跑过去,钻进被子裏躺好,又伸出个小脑袋来看着他。
“吴邪,下辈子我们一定会在西湖遇见的,和小黄狗一起。”
吴邪帮她盖被子的动作一僵,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狗画等号了。
“好了,快睡吧。”
“西湖相遇,这故事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小哑巴嘻嘻一笑。
“就是许仙和白娘子啊。”
“断桥相遇,喜结良缘。然后白娘子就去和夸父追日了,半路还遇到女娲在造人,向她借了捏人的泥巴,一甩,就变了个女儿精卫,天天跑去填大海。”
吴邪越听越皱眉。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谁和你说的?”
“王盟和我说的,”小哑巴回道,“他说这是白娘子故事的创意版,创世名作。”
吴邪暗自垂下眼眸,低声磨牙。
“什么创世名作,他妈的,创死人了还差不多。”
吐槽完,又抬起头,叮嘱道。
“你以后少和他玩,他脑子不好,回去我就扣他工资。”
小哑巴偷偷笑了笑,郑重地点头。
“嗯。”
“好了,快睡吧,我再看会儿书。”
“今晚上我就在这裏坐着,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马上告诉我。”
“好。”
听她答应,吴邪仍不放心地看了眼她手上的红线。
之前还没发现过,自从那个阴阳眼女人挑出来红线后,他就时时刻刻都能註意到红线的存在了。
深夜,窗外的风雨持续肆虐着。
房间裏,只剩下吴邪翻书的声音。
“......”
本以为睡着了的小哑巴悄悄转过身,看着桌边那道清隽身影,嘴角悄悄露出一点笑。
片刻,又翻过身,背对着他。
吴邪,希望我真的有一个下辈子。
....
第二天一早,风雨停了,阳光从窗外洒进来。
小哑巴醒过来的时候,听见吴邪站在窗边打电话。
电话那头,好像是解雨臣的声音。
“都结束了。”
吴邪:“终于要结束了。”
接下来的几天,吴邪扮演的吴三省有些忙,需要去各大盘口露露脸,震住底下的人,让他们不敢再乱生心思。
小哑巴听说,那天她在茶馆裏打得那两个人都不见了,长沙没了他们的影子,就大概知道之前解雨臣说的“结束”是什么意思了。
“难怪三爷不理哑姐了,感情是好上这一口了。”
“啧,这小嫩葱苗,受得住三爷的疼吗?”
吴邪刚走出一个盘口,快上车的时候,听见一个嘴贱的伙计在旁边说下流话,甚至还吹了声流氓哨。
接着,说了句更露骨恶心的话,惹得旁边的人都在笑。
“哈哈哈—”
他偏头看过去,认出那是王八邱曾经的一个手下,后来不知道怎么转跟哑姐了。他口中的哑姐,也是长沙其中一个盘口的管事。
听潘子说,似乎和吴三省有那种关系。
那个伙计之所以那么说,估计因为王八邱没了,来给他添点堵。
这些天,因为小哑巴的身体越来越差,吴邪实在没办法放心,去哪裏都带着她。他和潘子去查盘口,就把小哑巴放在车裏等他,留个信任的伙计随时守着。
也不知道底下的人说了些什么东西,竟然传出这种离谱的说法。
吴邪下意识去看车裏的小哑巴,她正透过车窗玻璃看着他,眼神清澈。
他不知道小哑巴是否听见那几句臟话,但这不妨碍他从心底冒出火来。
倏尔侧眸看去,冷厉的眼神刺得那个伙计霎时噤声。
“啪——”
这时,一个少妇模样的人站出来,狠狠给了那个伙计一巴掌。
“狗嘴裏吐不出句人话。”
“拉下去,滚出老娘的地盘!”
很快,就有两个人走出来,把那个伙计拉下去了。
少妇转过身来,吴邪就认出她就是伙计口中说的哑姐,也就是传言和他三叔有那种关系的女人。
一想到这有可能是吴三省的......
吴邪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便直接转头,开门,上了车。
“砰——”
见吴邪上车,小哑巴就挪了挪,凑过去,问。
“怎么了,是不是那个人骂你?”
“我去收拾他。”
说着,小姑娘就想打开车门往下蹿,吴邪忙不迭抓住她。
“咚咚——”
这时,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吴邪一转头,心直接停了一拍,哑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车窗边。
见他看过来,哑姐眼神示意他打开车窗。
“......”
怎么办怎么办,是打开还是不打开,要是三叔他会怎么做....
吴邪霎时高度紧张,手心出汗,被他抓着的小哑巴立马感觉到了,默默坐回他身边,无声给他一点支撑。
外面还有几十号人看着,吴邪无法,还是降下车窗,尽力端出吴三省的样子。
侧首,用一双冷厉的眸子看过去。
“三爷,对不住了。我这手下不会说话,我替他赔个不是。”
哑姐站在车窗外,用那种大家都听得见的声音说。
吴邪心知,她怕不是专程过来道歉这么简单,怕是真以为自己有了个什么“情敌”,过来探虚实才是真地。
手心冒出冷汗,吴邪不敢妄动,只能保持着那个动作不动,貌似平静地看着她。
“......”
那个嘴贱的伙计还没被拉远,像是情绪爆发了,各种恶心的下流话纷纷爆出。言语中带了几句小哑巴,话臟得不堪入耳。
吴邪下意识反应,忙抬手捂住小哑巴的耳朵。
小哑巴还没反应过来,偏过头,水润的杏眸裏露出一抹不解。
“......”
下意识的动作后,吴邪才反应过来哑姐在旁边,紧张的心再次提起来。
果不其然,哑姐已经上上下下将小哑巴扫了一遍。
而后,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
“三爷,你对你的私生女倒是挺看重的啊。”
吴邪直接头顶三个大问号,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这女人是不是被刺激疯了?
许是他的疑惑实在有点太明显了,哑姐就开口,像是解释般地说。
“茶楼那天,她对你那侄子还真是护得很。”
她是在说茶楼那天,小哑巴因为王八邱欺负了吴邪,打人的事。
那时候小哑巴说的话,哑姐应该是听见了,知道小哑巴是在为吴邪出气。加上这几天他走哪都把小哑巴带着的表现,所以,竟然认为小哑巴是吴三省的私生女?!
不是,她到底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
编故事是要脑洞大开,但不能把脑子都开没了吧?!
吴邪正被她的想法惊得瞪大眼睛,又听见女人说。
“啧,你那侄子也真是个狗东西,这么多天头也没冒一个。”
莫名其妙成了狗东西的吴邪:“......”
你们要不要问一下吴邪本人是什么情况?
一个个的,思想就这么放飞吗?
说他三叔老不正经就算了,怎么还骂他呢?
幸好,这时潘子交代完盘口的事,走出来了。
吴邪有了机会,见潘子上车,就冲开车的伙计使了个眼神,走人。
疯了都疯了,小哑巴怎么就成他三叔的私生女了?
也不知道闷油瓶听了,得作何感想。
“吴邪,刚刚那个女人是谁?”
车子慢慢驶动,小哑巴转头,从后车窗看了眼哑姐,有些好奇。
吴邪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用一句家长常糊弄孩子的话应付。
“小孩子长大了就知道了。”
闻言,副驾驶的潘子,从后视镜裏看了眼吴邪,笑了笑,没说话。
吴邪这才反应过来,吴三省在他小时候也经常这么糊弄他。
“......”
车内,小哑巴没有再问了。
吴邪还以为她不高兴了。
一转头,这调皮小孩悄悄打开一点车窗,手指弹出一个什么东西。
紧接着,后面就传来一声惨叫。
“啊——”
吴邪忙往后一看,是那个骂人的伙计发出的。
他的额头不知怎么青了好大一块,痛得眼泪都出来了,正一个劲儿地破口大骂。
“他奶奶的,哪个王八蛋敢偷袭老子****”
哑姐听得皱眉,一抬手,旁边两个拉人的伙计又给了他一拳,这才消停。
“伊伊。”
吴邪无奈转过头,小哑巴悄咪咪关好车窗,偏过脑袋,朝他露出一个被抓包的讪笑。
“我只是轻轻砸了他一下。”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准是这丫头听见人家骂吴邪,悄摸摸扔东西教训人家呢。
副驾驶的潘子转过头来,朝小哑巴竖了个大拇指。
“小哑巴扔得真准。”
小哑巴立马露出得意的神色,余光瞥见吴邪的脸色不太好,又赶紧收了回去。
嘴唇抿紧,挺直后背,正襟危坐,一副我知道错了的样子。
“.......”
潘子被她的变脸逗乐了,觉得有意思得很,对吴邪求情道。
“小哑巴护着你,这还不好啊。”
“再说了,那孙子确实欠揍。”
吴邪当然知道小哑巴是在维护他,那个伙计嘴巴也确实贱。说实话,他也很想冲过去给人两巴掌。
但是,小哑巴毕竟是个小姑娘,这教孩子不能这么教吧。
要是闷油瓶出来了,看见他把小哑巴教歪了,指不定拿他磨小黑金刀呢。
思及,吴邪偏过头,正欲开口,蓦地看见小哑巴腕上的手铐,立马转了话锋。
“怎么又把这东西戴上了,我不是给你取下来了吗?”
小哑巴有点不自在地把手铐往衣袖裏藏了藏,嗫嚅道。
“戴着好一点。”
吴邪蹙眉看着她,又低下身,撩开她的裤管,黑色镣铐赫然映入眼帘,心头霎时蓄了一股火气。
“.......”
小哑巴有点紧张,见吴邪一直不说话,嘴唇张了又张,小心解释道。
“吴邪,我觉得戴着这个好一点。”
“万一.....我不想伤害你们。”
吴邪手指微颤,坐直身,阖上眼,长舒了一口气。
他很不喜欢小哑巴戴着镣铐,即使是为了安全。但那样,就像是把她当成一个异类,需要时时刻刻防备一样。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难受和愧疚,还有深深的无能为力。
“伊伊,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一定。
小哑巴毫不犹豫,直接点头。
“好。”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内很安静,只听见外面车流的喇叭声。
又开了半个多小时,车子才在一幢小楼停下来,这是吴三省在长沙的房子。
“伊伊,我们到了。”
“伊伊。”
“伊伊?”
下车的时候,吴邪发现小哑巴叫不醒了。
见状,潘子也不由跟着着急。
“小哑巴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现在怎么办?”
吴邪把昏迷的小哑巴抱起来,往楼裏走,面容冷隽。
“通知几个盘口,让伙计们都准备好,明早就出发。”
.......
次日,清晨。
潘子开车过来时,身后跟了二十多个伙计,全都背着包,装扮成旅游团的样子。
“三爷,都准备好了。”
吴邪知道他一定是连夜安排好的,冲他点点头,用眼神表示道“辛苦了。”
潘子笑了下,挥了挥手裏的小旗子,导游专用的那种。
他转头,朗声道。
“全部上车,出发!”
昨晚上,吴邪和解雨臣通了电话。几个小时后,他们两路人马将在广西机场会面。
这一次营救行动,他们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好了相对周全的准备。
在赶往机场的车上,小哑巴已经彻底陷入昏迷。
原先她昏迷,叫她多少还会有点反应。现在,已经完全不行了。
她的状态越来越差,这也代表着古楼裏的张起灵他们情况越来越差。
........
几个小时后,广西机场外。
吴邪和解雨臣的那队人马汇合后,一行人上了几辆很破的小面包车。
车上,解雨臣看向吴邪身边用外套裹着的小哑巴。小姑娘眼眸紧闭,苍白小脸被裹在黑衣服裏,更显得病弱。
那双精致的眉眼,露出沈凝的神色。
“怎么变成这样了?”
吴邪摇头苦笑。
解雨臣宽慰道。
“别担心,我们现在有进去的地图,速度能快上很多。”
进张家古楼的地图,是“影”告诉小哑巴的,她之前已经画下来了。
“对啊。”
这时,开车的解家伙计忽然说话了,声音有些耳熟。
吴邪正疑惑,就见那个解家伙计转过头来,脸上戴着一副熟悉的墨镜,语气不甚正经。
“这一趟,我就算你们便宜点了。”
“黑眼镜?”
车上都是信得过的人,吴邪就直接开口了。
“你怎么也来了?”
黑瞎子悠悠然转过头,一边开车,一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