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没有说话,吴邪只能继续追问。
“你还记得她?”
闷油瓶不是把从前的事情都忘了吗?
张起灵轻应了一声。
“嗯。”
吴邪总觉得,他在提起白荧的时候,情绪是不同的。
虽然那变化很细微,但吴邪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
“她......”
其实他很想继续追问下去关于“白荧”的事情,但是张起灵的情绪变化,让他直觉继续问下去可能并不好。
倒是张起灵自己补了一句。
“她的名字是我取得。”
小哑巴的名字是吴邪取得,江月的名字是黑瞎子取得,而白荧的名字,是他取得。
从前那个影子,对他来说,一定是非常特殊的。
吴邪觉得不该问下去,转念,又继续围绕小哑巴和江月开始话题。
“小花和我说,从前见过江月的人,没有一个人能说出她的样子。王盟也是,他也记不清伊伊的样子了。”
“就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刻意抹去她们的存在一样,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张起灵微垂寂黑的眸子,看着中间的炉子,声音平淡。
“再过不久,你也会忘了她们。”
闻言,吴邪腾地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
“为什么?”
这猛地一声,在安静的雪山中极其清晰。
这时,张起灵才抬眼,继续道。
“她们不该出现的。”
见他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吴邪便又坐回位置,安静地听他说话。
“她们是因为想帮我才出现的,但是有东西不允许她们的存在。”
“.....”
???
就这一句话,没了?
吴邪再次感受到了“哑巴张”“闷油瓶”这两个称号的威力。
他还以为有什么故事呢,结果就这么一句话,都快给他整得心梗了!
他真想扯着张起灵的耳朵,再对他大吼一句,“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或许是听到他内心的怒吼,张起灵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以后,你也会忘了我。”
“!!!”
吴邪立即皱起眉头。
好啊,这小子果然是要去自杀!
感情他一路上的话都白说了呗,这闷油瓶还是铁了心要去山裏自杀!
这么想着,他心裏的火越烧越大,越烧越大。
又腾地一下站起来,大声道。
“你就不能好好听回话吗,啊?”
“你要是觉得累了,我帮你找个地方。你好好休息,没事钓钓鱼逗逗猫,就杭州,不然你说个地方,我帮你安排。”
“就非得大老远跑这儿来自杀?你是什么文艺青年吗,找死还得找个凉快地?”
“现在伊伊江月都没了,她们走的时候,都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你就不能让她们安心吗?”
说到这儿,吴邪情绪上来了,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反正,你要是执意自杀,我就是用板砖拍晕你都得把你带回去!”
话落,张起灵掀起那双淡淡的眸子,有些莫名地看着他。
“我不自杀。”
“我跟你说,你要是敢自,什么,你不自杀?”
吴邪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满腔热血凉下来。
哈?你不自杀?!
那前两天老子劝了你那么多,你丫一个字都不说?!
一腔怒火成了闷气,吴邪咚地一声坐下。左右看了看四周的雪山谷,幸好他的大音量没招来雪崩。
他总觉得,刚才自己那一番激情发言的时候。张起灵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
过了好一会儿,张起灵才开口。
“你到算跟到什么时候?”
吴邪闷声道:“那你进山去干什么?”
张起灵就又不说话了。
又来了又来了,一到关键时候就不说话!
吴邪真地快被他气吐血了!
一夜无话,两人钻进各自的睡袋睡觉。
知道张起灵并不是去自杀,可吴邪的心情依旧轻松不起来了。
他还是不知道张起灵一定要进山去做什么,张起灵又不肯说,他就觉得那件事估计和自杀的性质差不多。
可是以现在的情况,张起灵是绝对不会再让他跟着的了。
要是他再跟,张起灵一定会打晕他。
凌晨的时候,吴邪还一直没睡着。
心中决定,明天天一亮,他就回去。再在这个地方做个记号,以后每年都到这裏来拜一拜,扫扫墓。
第二日,吴邪睁开眼,已经看不到张起灵的身影了。
他又招呼都不打一声地走了!
山谷裏起了大风,狂风卷着雪往山谷裏灌来,吹得帐篷和人一起东倒西歪。
吴邪收拾完东西,开始往回走。
他似乎体会到了,当初在古楼裏小哑巴她们无论怎么样拼尽全力,都不能改变一件事的绝望和痛苦。
对了,伊伊她们拼命想改变的事,会不会就有闷油瓶一定要进山的这件事?
风越来越大了,路越来越难走。前面的山体塌下来一片雪包,彻底把他的路线打乱了。
他根本不知道从哪条路出去。
而很快,吴邪又发现一件更不好的事,雪盲。
四周的一切突然都变成粉红色,变得非常地模糊。
他赶紧闭上眼睛,要是再继续使用眼睛,眼前就会变成一片黑色,什么都看不见。
雪盲癥的恢覆时间是一天到三天。
这也代表着,在这段时间裏,他跟个瞎子差不多。即使间歇性用眼,都得小心再小心。
彼时,吴邪正坐在一个雪坡上。
在他正思考怎么办的时候,突然,屁股底下一松,他坐着的雪坡就整块滑下去。
“啊——”
他一路惊叫着滚下山坡,双手漫无目地在四周乱抓,却根本止不住强势地打转和下滑。
他记得,雪坡下有个非常陡峭的悬崖,落差最起码有三十米!
而在他想到这点时,已经整个人滑出悬崖,凌空摔了下去。
耳畔,尽是呼呼的风声。
“啊——”
然后,吴邪就整个人摔进雪地裏。
所幸,这裏的雪很松软,也没有石头,没给他砸出个好歹来。
缓过后,他就拼命挣扎开身上的雪,使劲往外爬。
这时,悬崖上被他带动的那片雪坡全都从上面滑下来。雪像沙子一样,瞬间把他身边的所有地方堵住了,包括鼻子和嘴巴。
他开始无法呼吸,甚至连闭气都做不到。鼻子裏,全是寒冷的冰碴子。
再这样下去,他会活活憋死在雪堆裏!
在近乎绝望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乱动的手被人抓住了,整个人从雪堆被提溜出来,然后就被拉出雪坑。
睁开眼,还是一片粉红色,但是能看清拉他出来的人是张起灵。
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回来了?”
张起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头顶的悬崖,说。
“我听到了你的求救声。”
接着,他又说道。
“这是一个死谷,还有更多的雪会坍塌下来,先到山谷的中心去。”
这时,吴邪才发现四周全是三十多米的悬崖。而张起灵刚刚是从三十米高的悬崖跳下来救他的。
吴邪到处看了看,四面没有能出去的路线。
接着,他就看见张起灵一直在紧紧握着手腕,手以一种特别奇怪的角度弯曲,一看就是断了。
“你的手怎么了...是断了?”
张起灵面无表情道。
“见你之前就断了,恢覆了一点,刚才跳下来的时候,甩得太厉害了。”
吴邪开始翻自己的背包找药,又掰了两根冰棱作为固定器,给张起灵把手腕固定住。
固定时,他又开始劝道。
“不管你要去干什么,你首先肯定是要到达一个地方,但是以你现在的状况,你可能会死在半路上。”
“我觉得你最好先回去养伤,我们不如往回走。”
张起灵摇摇头。
“.......”
沈默中,两人继续往山谷的中心走。
天色阴沈,在喧嚣的风中,张起灵才道。
“第一场暴风雪会在三天内来临,如果我们不能回到之前的地方,我们都会死在这裏。”
“而从这裏往回走,你很快就能回到你们的世界去。”
吴邪劝不了张起灵,张起灵也劝不了吴邪。
闻言,吴邪接过张起灵的部分行李。
“那我也会去,这是我的想法。”
两人继续在雪谷中寻找出路,终于在晚上的时候,找到了一个可以攀爬上去的地方。
他们用登山镐子把雪刮掉,一点一点在岩石上寻找落脚点,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累了就靠在崖壁上休息,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爬上三十米高的悬崖。
之后,吴邪跟着张起灵继续艰难地前行。
当发现他们一直往雪山深处走时,吴邪终于知道张起灵要去什么地方了。
他要去青铜门那裏。
那个地方,吴邪其实很不想回忆,那是个完全颠覆人世界观的地方。
晚上的时候,张起灵在整理他所有的东西。
吴邪又看见了他背包裏的梨花簪子,陶土娃娃,木镯。
紧接着,张起灵竟然从包裏拿出来两只鬼玉玺,掂量了一下,把其中一只给了他。
“既然你到了这裏,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些事情。”他道,“你带着这只鬼玉玺回去,我只需要一只就够了。”
吴邪楞楞地接过鬼玺,直奔主题问道。
“这东西拿来干什么的?”
张起灵:“开门。”
“你带着这个东西,来到青铜门前,门就会打开。十年之后,如果你还记得我,你可以带着这个东西,打开那道青铜门。你可能还会在裏面看到我。”
吴邪又问:“门后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你为什么要进去?”
张起灵:“我无法告诉你那是一个什么地方,我只能告诉你一个约定。在很多年前,我带着一个秘密找到了当年你们所谓的老九门......”
通过张起灵的话,吴邪得知在青铜门后有一个巨大的秘密核心,秘密有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多年前,他曾希望借助老九门的力量帮助张家守护这个秘密,不被发现。但是老九门中,没有一个人履行诺言。
张起灵:“现在,我会进入青铜门之后十年,等待下一个接替者。”
吴邪:“为什么说他们没有人履行诺言呢?”
张起灵:“因为之前的近一百年时间裏,所有守护这个秘密的人,都是张家的人。张家的力量由此被削弱。在我们之前的诺言裏,老九门中的人必须轮流去守护这个秘密。”
吴邪:“他们没有一个人去?”
张起灵默默将背包拉上拉链,才抬起头。
那张冷白的脸庞,没什么表情,语气略沈。
“我已经是张家最后的张起灵,以后所有的日子,都必须由我来守护。”
“不过,既然你来了这裏,我还是和你说。十年之后,如果你还记得我,你可以打开这个青铜巨门来接替我。”
话落,吴邪把事情重头捋了一遍,续问道。
“所以,当初伊伊和江月抢鬼玺,其实也是想完成这件事?”
张起灵点头。
“她们不希望我进入青铜门,但又知道必须得有人守门。”
所以,她们想帮张起灵完成这件事情。
或许是因为当时她们并没有恢覆多少记忆,所以这个决定十分冲动,并且当时的抢鬼玺计划也并不周全。
也幸好不周全,不然那两个小姑娘就直接一辆车冲进青铜门了。
一个问题得到了答案。
吴邪:“那按照承诺的话,老九门到现在,应该是轮到谁去守门了?”
那双黑色的眼眸望过来,说。
“你。”
“我?”
吴邪有些错愕。
刚想开口让张起灵说清楚,就见他突然伸手在自己的脖后按了一下,然后自己就一下失去了知觉。
........
“吴邪?”
“吴邪?”
再次从黑暗中醒来时,一睁眼,就看见一张清俏的脸庞,莹润晶莹的杏眸在担忧地看着自己。
见他醒了,她一下就笑起来。
“吴邪,你醒了?”
“伊伊?”
吴邪立即坐起来,发现自己坐在一片雪地裏,旁边是他们之前休息待过的温泉。
张起灵已经不见踪影了,除了他留给自己的鬼玺,什么都不见了。
他的面前,蹲着穿一身黑斗篷的小哑巴。
莹白的小脸笼在宽大的斗篷兜帽下,白生生的,像刚剥出来的嫩菱角。脸颊上那道很长的伤口没了,光洁如初。
此刻,正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笑着问他。
“吴邪,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
“嗯。”
吴邪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楞楞地点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一年多来,他时常梦见小哑巴。梦见她在古楼的水潭裏一直哭,说自己好冷,每次醒来后,他就睡不着了。
不过,现在的这个梦,真实多了。
“吴邪,你是跟着张起灵到这儿来的吗?”
这时,旁边穿插进一道清凌的女声。
吴邪一回头,江月同样穿着一身黑斗篷,站在雪地裏,正在看着他。
“江月?”
吴邪有点懵了,慢慢站起来,旁边的小哑巴扶了他一把。
冰天雪地中,两个小姑娘穿着一身纯黑的斗篷,站在这裏,好似雪山裏的幽灵。
吴邪直觉这是个梦,暗自拧了自己一把,有点痛。
是真的?
他扭头看向笑得灿烂的小哑巴,问道。
“伊伊,你们怎么在这儿?”
小哑巴笑回道:“我们来找张起灵。”
“找小哥?”吴邪一下子反应过来,“你们也要去青铜门吗?”
小哑巴就点点头。
江月走过来,和小哑巴相同的那张脸上,眉眼透出不一样的冷色,开口。
“吴邪,暴风雪就快来了,你快下山吧。”
吴邪有很多的疑问。
“你们从哪裏来的,巴乃吗?”
“你们也要去青铜门,裏面到底有什么啊?”
“你们为什么都要去啊?”
小哑巴渐渐收了笑脸,端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看着远处的连绵雪山,沈声道。
“为了世界和平。”
话刚说完,江月就一巴掌呼上她的脑袋,表情有些无语。
“哎哟——”
小哑巴立即捂着自己的头,用怨念的眼神盯着她。
江月回过头,对吴邪道。
“因为青铜门裏有一个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
这和张起灵的说辞差不多。
听江月也这样说,吴邪就知道这可能是他们能告诉自己的极限了。
他没再追问,转头看着那个缝隙,发现裏面没有任何道路了。
“你们要从这个缝隙裏进去吗?”
江月摇头。
“我们走其他的路。”
后又劝道:“吴邪,你快下山去吧,不然就出不了雪山了。”
小哑巴也劝他:“吴邪,你快回去吧,我们已经快走到终点了。”
吴邪却不想就此走掉,于是道。
“小哥和我说老九门该轮到守青铜门的是我,我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进去问个清楚。”
听话,两个小姑娘就对视了一眼,像是在交换意见。
片刻,江月才道。
“那你和我们来吧。”
说完,她便走在前头带路,黑斗篷在雪地裏转了一个圈,旋出几分冷色。
小哑巴倒是很开心,跑过来帮吴邪收拾东西,和他说着话。
“吴邪,我给你的红包,你收到了吗?”
吴邪握住背包带,一把甩在身后,清隽的脸庞舒展开一个笑容。
“收到了,小哥已经给我了。”
尽管知道这很可能是个梦,但是能再次看见小哑巴,他很高兴。
“我还看到了你给我捏的娃娃。”
小哑巴有些惊讶,随即露出个不好意思地笑。
“你看到啦?”
“我还没有捏完呢....”
她的语气变得低落。
“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吴邪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唇角牵出一抹笑,温声问道。
“你们以后还会出现吗?”
小哑巴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个东西不允许我们存在。”
她转过头来,大大的杏眸裏,满是认真。
“吴邪,你别忘记我好不好?”
吴邪一楞,又霎时笑了。
“我不会忘记你的。”
小哑巴一听就开心了,绽开一个大大的明媚笑容,笑道。
“吴邪,我也不会忘记你的,会一直一直记得你。”
这时,江月的声音插进来。
“你会忘记的。”
小哑巴的笑脸就迅速耷拉下来,闷闷不乐。
“吴邪,你不会记得我的....”
“再过一段时间,你就会忘记我了。”
“说不定,我也会忘记你。”
见状,吴邪想要安慰她。
“伊伊,我.....”
前面的江月回过头来,看着吴邪道。
“这是命运,逃脱不了的。”
“所有一切,都在慢慢地回到从前的轨迹了。”
说到这裏,她露出一个苦涩地笑。
“我们永远摆脱不了身上的命运,就像张起灵进青铜门这件事,还是发生了。”
吴邪似懂非懂她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古楼的那场祭祀,是她们试图改变命运的举动。那么祭祀失败后,命运的齿轮又将所有的努力碾压回原本的轨道。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青铜门后到底是什么?你们所对抗的又到底是什么?你们又被什么东西阻挠了?
江月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走到雪谷背后的山口缝隙,轻轻道。
“从这裏进去吧。”
那是一个稍宽的山石缝隙,深处,有条狭窄的小道,黑漆漆地,延伸向地底深处。
江月第一个走进去。
一路上,吴邪又问了很多问题。
例如古楼的那只苍鹰所代表的到底是什么?岑真阿奇还有白荧的故事是怎么样的?你们拼命想改变的命运到底是什么?十年后,张起灵真地会从青铜门裏出来吗?那时候,你们还会再出现吗?
对于这些问题,统统都没有得到答案。
小哑巴朝他轻轻摇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沈重。
“吴邪,就算你现在知道了这些问题的答案,你也会忘记的。”
“也不要再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了,陷得太深,就出不来了。”
那一瞬间,吴邪知道,张起灵的身上有很多的秘密,而小哑巴和江月的身上也同样有很多的秘密。
这些秘密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就在他的眼前,他却什么都看不清。
三人又在黑暗中走了好久。
前面的江月忽然道。
“到了。”
吴邪抬起头。
无数的人面鸟在上空的铁链站立着,而那扇巨大的青铜巨门已经打开一道缝隙,从中洩露出一点点青幽色的微光,但还是很暗。
那道岑寂的身影,就站在那点幽光裏,挺拔清瘦。
他刚想开口喊人,身旁的小哑巴和江月先一步跑过去,朝那个正欲进去的身影喊道。
“张起灵——”
“张起灵——”
张起灵听到她们的声音,微微侧过头,脚步停下来,似乎是在等她们。
吴邪也赶紧喊道。
“小哥!”
“小哥!”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
张起灵也看见了他,似乎有些意外。
“小哥!”
吴邪朝那扇青铜巨门狂奔而去。
彼时,小哑巴和江月已经跑到他的身边,张起灵也转过头,三个人就要往门裏走。
“小哥!”
“伊伊!”
“江月!”
吴邪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可依旧追不上那三道身影。
他只能拼命地大喊。
“小哥,伊伊,江月!”
那三道相似的身影站在点点幽光裏,巨大的青铜巨门开始缓缓往回关闭。
“小哥——”
“伊伊——”
“江月——”
吴邪不停地呼喊他们,发了疯似地朝青铜门狂奔,但也赶不上它关闭的速度。
在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关闭的最后一刻,他恍惚看见三人中的其中一个回了头,是小哑巴。
她站在门后,朝他露出一个明媚地笑,轻轻道。
“吴邪,再见了....”
紧接着,那扇门就关上了,周围一下子就都笼罩在黑暗中。
吴邪想掏出包裏的另一只鬼玺再把门打开,可是怎么都找不到。
“鬼玺呢,鬼玺呢,鬼玺呢——”
“......”
蓦地,眼前一白光大现。
吴邪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就发现自己还躺在那个温泉边的睡袋裏。
张起灵不见了,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
他开始翻自己的包,鬼玺还在。
吴邪钻出睡袋,发了疯地要往那个缝隙裏钻,裏面却没有任何的路。
想起江月带的那条路,他又赶紧收拾东西去找。
到了之后,那个地方确实还有一条缝隙,但是依旧没有任何路。
吴邪一下子颓然地坐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之后,他又在那个地方待了三天,一直到暴风雪慢慢平息下来,才终于绝望离开。
......
一路无话。
吴邪沈默着回到杭州,走在西湖边上的时候,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雨,凉风阵阵。
他想起了这一路走来每个人的结局,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他的心中有很多很多的疑惑,但却得不到解答。
在这一路上,他得到了一些答案,却又获得了更多的问题。
回到铺子,王盟在电脑前玩“扫雷”,看见他回来吓了一跳。
“老板,你回来了?”
吴邪没接话,垂着脑袋往裏屋走。
“诶,老板,老板,刚从北京寄过来的东西。”
王盟叫住他,递过来一个包得厚厚的包裹。
吴邪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即抬头,把包裹接过来开始拆。
这是从北京寄过来的包裹,是王胖子带去塔木陀那个相机裏的照片。内存卡裏的数据应该都找回来了,所以才寄了过来。
拆开包裹,果然,裏面是满满的一沓照片。
很多是王胖子拍得魔鬼城的石头,还有偷拍的张起灵和潘子。
终于,吴邪从几十张照片裏,找到了那张唯一的合照。
蓦地,眼泪就掉了下来。
“......”
王盟看他哭了,被吓着了。忙走过来递纸巾,结结巴巴道。
“老板,你怎么了?”
他凑近看了眼吴邪手上的照片。
照片是在魔鬼城拍得。画面中,吴邪,王胖子,张起灵三个人都比着一个“发功”的手势。
而在张起灵的背后,站着一个俏皮的小姑娘,手裏握着一块压缩饼干。
她学着三个人的手势,看着镜头,白嫩的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天真无邪。
王盟感觉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
指着照片中的那个小姑娘,问道。
“老板,这个女孩是谁啊?”
吴邪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看着照片又笑了,声音喑哑道。
“她叫江伊。”
这张照片,应该是现在唯一能证明小哑巴存在过的东西了。
突然间,吴邪意识到,自己还不能停。
他还必须走下去,因为还有一个十年。
...........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