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墨脱旧事
自05年那件事发生后,吴邪一直在寻找着这世界上关于张起灵,小哑巴,江月,白荧的故事与踪迹........
在张起灵,小哑巴,江月重新回轨的这条命运线上,因为有吴邪这个人,像当初的白荧一样落进他们的生命裏。
冥冥之中,这在岁月洪流中微不足道的一点,由此开始,在漫长而又沈重的时间中,逐渐显现它的作用。到最后,成为一条光彩四射的震撼无比的“逆天改命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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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的故事,该从哪裏说起呢,就从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开始吧。
下午三四点,太阳开始从湖面上倾斜,光如沙漏裏倾倒的金色流沙洒在温热的湖水中,被游船的浆推向湖心,熠熠闪光。
西湖边的小铺子,门口路过不少两两三三拿着相机走过的游客。
铺子内,看店的王盟趴在电脑桌前呼呼大睡。
吴邪躲在自己阴凉的小房间裏休息,脑袋歪倒在椅子靠背上,昏昏欲睡。
“咚咚咚——咚咚咚——”
犯懒的小铺子门口响起敲门声。
吴邪清醒了几分,但脑子仍有些迷糊,很想去梦裏和周公聊天,虽然他没梦到过周公。
“王盟,王盟,王盟.......”
他懒洋洋喊了王盟几声,没人应。
一睁眼,王盟早就在梦裏不知道和周公看了多久的星星月亮,该怕是已经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了。
上班时间睡觉,看我月底不扣你工资。
吴邪取下眼镜,揉着有些干涩的眼,强打起精神走出去看。
刚走到外面,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铺子裏。
那人看见他立马露出一口大金牙,扯出有些狡狯的笑容。
“小.....”
刚一开口,立即被吴邪打断。
“王盟,放狗,给我把他撵出去!”
他气忿又激动地拍着呼呼大睡的王盟,几巴掌把人从睡梦中拍醒过来,又从清醒拍成眼冒金星状。
王盟晕乎乎从电脑前爬起来,眼裏转着圈,无助地摆了摆手。
“老板,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这个月还没给我交医疗保险,要是我被弄出个脑震荡,不能报销.......”
吴邪也没理他,自己直接从柜臺上翻过去,吼道。
“你给我滚,立即离开我的视线!”
大金牙呵呵一笑,就道。
“小三爷,咱们长久没见,别来无恙啊?你的脾气可完全没变,跟从前一模一样。”
吴邪不客气道。
“你少说这么多废话,老子他妈的这辈子基本上就被你毁了,你知道吧?”
“我家好几代英烈全部因你而死,趁我还没有动杀念之前,你赶紧离开我的视线。”
就是这个王八蛋,在几年前走进自己铺子的那一刻,改变了自己一生的命运。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类情况再次发生。
大金牙:“您说得太夸张了,您家几代英烈的事情,和我有蛋关系。”
吴邪急火攻心,听人说完,就摆出要冲上去抽人的架势。
大金牙见他真不买账,赶紧搬出“暂免死金牌”,立即道。
“且慢,千万且慢,我这儿有重要的情报,我是好心才给你送来。”
他从怀裏掏出一部手机递过来。
吴邪一看,发现是解雨臣常用的那种手机。
接过来,翻开盖一看,裏面是一条已经编辑好的短信。
“金万堂因为报纸广告而来,似有重要线索,我已听过一遍,真假莫辨。你也暂且听他一说,我处理完这裏的事情,立来杭与你深讨——解雨臣。”
这裏提到的报纸广告,是之前吴邪曾拿从张家古楼棺材裏带出来的几件藏族风格的首饰(当时王胖子手快从棺材裏薅出来的)给解雨臣看,想找寻出一点有关的线索。
这几件陪葬品首饰中,在所有绳穿的珠链当中,都有一颗红色的奇怪珠子镶嵌在其中。
霍秀秀当时拿过去几番打量,又启用手机裏的一个什么程序。一照,才发现这颗珠子上有一圈非常有规则的微雕图形,是一只首尾相接的蝎子。
针对这个图案,吴邪先后找了好几个专家询问,都没得到一个相对准确的说法。所以,解雨臣就帮他进行了登报,网络和托朋友的咨询工作。
如今的大金牙就是看见报纸后,才来的。
弄清来龙去脉,吴邪上下扫了眼面前的大金牙,依旧觉得火气难消。
“先坐吧。”
他让大金牙先坐下,自己去阴凉的房间裏冷静了一会儿才出来。
大金牙这才开始讲故事:“哎哟餵小三爷,您不是登报给我们看那个蝎子吗?这东西可勾起我一段特别难忘的往事。”
故事有点长,这裏就不占用太多时间了。
只大概提一下,故事时间在新中国成立前,在一个叫做马庵村的地方。马平川是这裏的一个土豪,掌控着烟土生意,收养逃兵,发放木仓支,在那一带十分有名。
马庵村后,有一片坟山。一夜之间,村后几百亩田地,以坟山为中心,庄稼全部枯萎而死。马平川以为自己的祖坟有什么问题,请了好多风水大师来看,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事情折腾了一个多月,突然有一天,马平川在自家院子裏打拳的时候,看见自家房檐上,坐着一个小孩。
小孩一脸恬静,缩在房檐的角上,穿青布长衫,也就十几岁的模样。
这个小孩就是张起灵。
后来,小孩和马平川说了他家祖坟的情况,向他要了些东西,让他把那片区域围了起来,就下到了那片区域的地下......
这之后,马平川再也没见过到那个小孩。由于好奇,他后来叫人挖开了那片区域,什么也没发现,只挖出一条两丈多长的黑色铁蝎子.......
照这个故事所说,当时的小孩张起灵应该是和他的同伴一起去到那裏的,但是在墓裏发生了什么变故,所以只有他一个人出来了。
而吴邪的关註点在于两个,一是闷油瓶这家伙果然一大把年纪了!从那时候的时间往现在推,他都得多少岁了?!
二是,这个故事裏没有白荧的影子,说明白荧不是在那个时间段出现的。
小哑巴曾说,她和江月在很久之前就出现过。那时候她们还没被分/身,是一个人,叫做“白荧。”
而,从今天大金牙带来的这个故事来看,白荧的出现,应该要比这个故事的时间线往后。
“你是说,当时的那个地方叫做马庵?那现在这个地方还在吗?”
听完这个故事,吴邪感觉自己总算是窥见张起灵过去的一点线索,他不想放过,想去一查究竟。
大金牙点头。
“在,不过如果您要去,我觉得没有必要。”
“因为当时他们挖出了那只铁蝎子后,再发生了什么,都没有记录。但很肯定地是,挖出铁蝎子后的一年时间裏,马家由极胜转破败。”
“而这,一定和那只铁蝎子有关系。”
“让我想想,再后来,马家举家去了尼泊尔....”
“尼泊尔?”
吴邪有些诧异,随即狐疑地看着大金牙。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不会,”大金牙就道,“如果您对我说的事情感兴趣,不妨移步,劳您大驾,咱出国去?”
去是肯定要去的。
但,吴邪可不会和大金牙一起去。他总觉得这丫没安好心,说不定就和那个什么马家联合起来,到时候一去就宰自己一笔。
所以,吴邪和大金牙约定了一个时间,却比他先动身,连解雨臣都没通知,就去了尼泊尔。
........
马平川在尼泊尔的房子很大,但空空如也。问了周围的人,都说不知道这家人去了哪裏。
本以为,这一趟啥也捞不着。但在这次旅游的末声,竟然让吴邪摸到了另一个线索的尾巴。
那天,吴邪在一个华人开得古董行裏盘货,和老板闲聊来这裏的目地。
那个老板和马家做过生意。听他说,在和马家打交道的时候,马家人总有意无意提到一个叫做“墨脱”的地方。
于是,2010年年末,吴邪从尼泊尔回国后进入西藏,前往墨脱。
“我总觉得,墨脱这个地方有点耳熟呢?”
去的路上,吴邪还和解雨臣通着电话,提起这次的目的地,他总觉得熟悉。
电话那头的解雨臣,咀嚼了几下“墨脱”这两个字,倏尔道。
“西王母宫后,江月好像去过墨脱。”
解雨臣的记性并不差,“好像”这种不确定的词,很少从他的嘴裏冒出来。
而吴邪却知道他对于记忆不确定的原因。自那件事后,所有见过接触过小哑巴和江月的人,都在渐渐地遗忘,他们也不例外。
解雨臣是如何对抗那种遗忘的,吴邪不清楚。
但是,吴邪自己尝试过很多很多的办法。
他曾把那些经历写在纸上,可是隔天就连纸都不知道去哪儿了;他曾把记忆刻在墻上,可是转天一看却是一团奇怪的涂鸦;他曾一天花费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去强迫自己记住那些事,骤然回神,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有一次,王盟见他一直盯着那张合照看,问他。
“老板,你一直盯着这张照片看,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这个女孩是谁啊?”
吴邪看着他手指的小哑巴,自己也恍惚了好久。
“对啊,她是谁啊.....”
直到现在,吴邪现在仍然在拼命和那股“遗忘力量”做斗争。
他有意识地把那些关于小哑巴的事情,分散成几百几千份零散的画面,再把这些画面安到生活中随处可见的物品上,赋予它们象征意义。比如看见桌子,他会想起小哑巴当时练字的画面,看见板凳,他会想起小哑巴曾搭着板凳去看隔壁铺子的热闹.......
如此,关于小哑巴的一切,随处可见。
你能抹去我的记忆,能抹去我写下故事的纸,能抹去我刻下文字的墻......但你无法让这些到处可见的东西消失,你也无法阻止我们对于她们的想念。
我不用笔,她的样子早已镌刻在思念她的人心中。
这思念无声,无形,洒向我们所在的世界,开出遍地像她一样的花朵。不用光,不用水,不用土,依旧盛开得灿烂,永不雕零。
不过,吴邪大概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在那股“遗忘力量”下,艰难地维持着关于小哑巴她们的记忆。多半是因为这股“遗忘力量”,和让闷油瓶他们失忆的力量有些不同吧。
这股对于他们作用的“遗忘力量”,没有闷油瓶经历的“失忆”那么凶残,突然一下子什么都忘记了。
可能,是因为小哑巴和江月她们已经消失,所以“遗忘力量”没把他们太放在心上了吧。“遗忘力量”或许觉得,反正她们人已经消失了,你们再记得又有什么用,反正又不会让她们再次出现。
所以,“遗忘力量”没对他们的记忆“赶尽杀绝。”
当然,这也是他瞎捉摸地。
“也是墨脱?”
吴邪看了眼车窗外蜿蜒的盘山公路,在黯淡的日光下,宛若一条趴在山间的龙。
“这么巧?”
电话那头的解雨臣默了会儿,似乎是在回想那段并不算久远,但却已经十分模糊的记忆。
半晌,才道。
“对,她去过墨脱,到过雪山中的一座喇嘛庙。”
又和解雨臣聊了一会儿,吴邪才挂了电话。
江月也来过墨脱?
这就说明这裏一定有什么关于闷油瓶他们的线索。也就代表着,这次墨脱之行有极大的希望有所收获。
.......
下午一两点的时候,吴邪到达卡尔仁峰山,在山下休整了一周的时间。
他没有立即寻找马家人的线索,而是在伙计的建议下,准备先处理这次尼泊尔之行收获的各种累赘。
这次,他们从尼泊尔带回大量的藏传佛教特征的仿古饰品。在墨脱的邮局裏,把所有东西分成三个大包裹,分别邮寄到杭州三个不同的地址。
邮局柜臺后头,那面墻由淡绿色的油漆漆成,上面挂着几样东西。一幅“鹏程万裏”的水墨字画,三幅双语锦旗。另外,还有一幅油画。
油画不是专业画师之手。那是一幅很普通,甚至画法有些拙劣的画,但却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味道。
画中的主体是一个年轻人,上身穿着一件喇嘛的衣服,下身是一件藏袍。站在山间,背后能看到卡尔仁次雪山。
不知是夕阳落下,还是日初的光辉,整幅油画的基调从白色变成了灰黄色。
吴邪十分确定,这是一幅闷油瓶的肖像画。
闷油瓶的眼神是非常独特的,胖子曾说,那是和一切都没有联系的眼神。世界上,少有人能活到和世界没有联系。
而这副画裏的人,有着那样的眼神。
所以,吴邪无比确定,那绝对是他。
确定之后,心中又泛上来无数疑问。他是不是在这裏出现过?是不是他当时寻找的东西,和这裏有联系?
“........”
在藏语热闹交谈的墨脱邮局,吴邪站在那面墻前,看了很久。
忽然,他发现,这幅画中还有一个人!
这副油画的右上角边缘,用一种灰黑调的颜色,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隐约的身影。
那个身影隐在卡尔仁次雪山的山脉阴影下,不仔细看根本让人发现不了。就是看见了,估计也会被人当做是画师无意勾勒出的像人一样的几笔。
可吴邪非常肯定,那一定是一个人的身影!
因为这人他见过,而且这人身上的气质和闷油瓶一样特殊,让人无法忘记。
白荧。
张家古楼裏,那个匆匆一瞥的白荧。
几乎是一瞬间,吴邪心中涌出一种狂喜。
终于,他终于摸到一点关于闷油瓶,白荧过往的踪迹了。这么久以来,他终于也能找到一个证实白荧存在过的东西了!
他从口袋裏摸出手机,用摄像头对准那幅画,放大,想要看清楚那个身影。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是太过激动导致的。
这次来墨脱,他是想寻找闷油瓶曾经的踪迹,但没想到竟然找到白荧曾经存在过的一点证明,可谓是意外之喜。
这几年来,他也曾试图找过关于白荧的线索,结果和闷油瓶一样,什么也没有。
而且,或许是因为张家古楼裏那股力量的缘故,白荧真地什么踪迹都被抹去了,什么都没留下。干凈得就是想找个地挖,都不知道从哪裏下手。
“......”
吴邪看着手机屏幕裏的那个身影,她应该是微微侧站着的,和画中她前面的张起灵姿势相同。
两人的身影完全一样,只不过白荧略矮一些。
乍一看,她就是张起灵背后一个离得有些远的影子。
唯一不同的是,画中的张起灵是在看着远方,而她是在看着张起灵。眼中,似有着淡淡的忧愁,但唇边挂着浅浅地笑。
她身上,有着和张起灵一样的清寂淡然,又多了一分温柔。
这是自张家古楼后,吴邪对于白荧的第二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