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和闷油瓶十分相似,眉眼间有着淡淡的忧愁,但却温柔得好像是一束照在身上,会让人觉得温暖的光,透着神秘的姑娘。
“老板,这幅画是谁画的?”
吴邪拍下这幅画的照片,转头,问邮局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有着典型的西藏人民面孔,是一个老头。他用生硬的汉语告诉吴邪“这幅画的作者,叫做陈雪寒。”
说着,他指了指对面。
吴邪的目光随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中年人正在对面的锅炉房裏接开水。
这时,工作人员对着那个方向大喊了一声。
“陈雪寒!”
听到声音,那个叫陈雪寒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特别黝黑的脸,皮肤粗糙。
吴邪立刻走过去,用汉语问道。
“你好,请问邮局裏的那幅油画是你画的吗?”
陈雪寒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吴邪递了烟给他。
“能说说这幅画的详细情况吗?”
陈雪寒有些意外。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认识他?”
吴邪就把大概的情况讲了讲。
陈雪寒就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走出锅炉房。
“你认错人了吧,这幅油画是我二十年前临摹的,你当时才几岁?而且,既然是临摹,说明还有一幅原画,那个更老。”
吴邪觉得意外,没想到这幅画的年月这么久了。
陈雪寒的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说“这个人和我没有关系。”
陈雪寒指了指门外,是远处的一座雪山。
“我是在那裏见到这幅画的,你如果想知道更多,可以去问问那裏的喇嘛。”
吴邪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大雪蒙蒙中,隐约有一座隐在银白中的建筑。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喇嘛庙,”陈雪寒说,“我就是在那个喇嘛庙裏临摹这幅画的。”
喇嘛庙......
吴邪忽然想起之前解雨臣说过,江月来这裏,去过一座雪山中的喇嘛庙。不会这么巧,就是这座喇嘛庙吧?
思及,他又问。
“这裏,就这一座喇嘛庙吗?”
陈雪寒没看他,点了点头。
“这附近,就这一座。”
吴邪又问。
“那当时临摹画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吗?或者,那个喇嘛庙有什么特别的?”
陈雪寒想了想才道。
“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唯一奇怪的是,喇嘛一定要我临摹那幅画。”
“为什么?”
“喇嘛能看到因果,他让我画,我就画,没有为什么。他能看到这幅画之后的一切,我又看不到。”
吴邪又想了想,把手机相册点开,放大到白荧的那个位置,问道。
“那这个地方,是画得一个人吗?”
陈雪寒凑过来,瞇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当时喇嘛特别嘱咐让我把这个地方画仔细一点。”
“竟然是个人吗......”
他又瞇着眼睛,站远了一点,左看右看了好一阵儿,啧啧称奇。
“还真像个人。”
吴邪在心裏思索,这喇嘛庙裏到底有什么神奇?
刚刚陈雪寒说画上的人是喇嘛庙的上宾,画是人离开墨脱之前三天画得。而江月也来过这裏,白荧的身影也出现在这幅画上,喇嘛还着重让人把她画仔细......
看来,他得去看看这座喇嘛庙。
就在他想如何开口让陈雪寒带他去那座喇嘛庙时,陈雪寒却忽然凑近,对他问道。
“你要去吗?三百块,我带你去。”
“那个喇嘛庙,不是当地人没法进去。”
吴邪:“.......”
当时喇嘛看到的因果,不会就是这三百块钱吧。
......
在陈雪寒的带领下,吴邪加上两个伙计一起朝山中的喇嘛庙前进,在碎雪中往上爬。大雪覆盖的山阶上,只扫出极窄的一条可供人上下的路,臺阶非常陡峭,几乎是直上直下。
晌午的时候,一行人终于来到这座喇嘛庙前。
喇嘛庙的庙门非常小,极其破败,木头门只有半个人宽,后面就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中的雪已经被扫过了,露出很多的石磨,石桌石椅。
在庭院的尽头,是依山而建的房子,房屋向上延伸看不到尽头。一眼望去,十分壮观。
进去时,有三个年轻喇嘛正在石磨四周烤火。
陈雪寒上去说明了来意,一个喇嘛便站起来引他们进屋。
“.......”
穿过喇嘛庙裏的第一幢建筑,屋后有一道木梯,一路往上,几人一层一层地往上爬。也不知道爬了多久,终于来到一个漆黑的房间。
陈雪寒和喇嘛这时已经很恭敬地退下去了,漆黑的房间裏,只剩下吴邪和他的两个伙计。
这时,忽然黑暗中有一个声音说。
“到这裏来。”
吴邪吓了一跳,一回头,黑暗的角落裏亮起一点火星。
靠着那点火星,他看见了坐在那裏的五个喇嘛。
吴邪上去说明了来意,一个年纪较大的喇嘛就道。
“是那件事情,我还记得。”
那是五十年前的一件事,大雪封山后的第三个星期,所有喇嘛准备进行为期一冬的苦修,闷油瓶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当时老喇嘛和闷油瓶有这样一段对话。
老喇嘛:“贵客从哪裏来?”
闷油瓶:“我从山裏来。”
老喇嘛:“贵客到哪裏去?”
闷油瓶:“到外面去。”
老喇嘛:“贵客是从山对面的村子来吗?”
闷油瓶:“不,是那儿的深处。”
这裏着重要提的有两点,一是在这个故事裏出现过一个叫做“康巴洛”的地方。当年江月来这裏的时候,似乎去雪山深处找过这个地方。
吴邪想得没错,江月远比他们要知道更多的事情,而她说不定也早就在为如今的局面做打算了。
不过,让吴邪意外的不是江月去找过“康巴洛”这个地方,而是在张家古楼那件事发生后,在所有人都在遗忘她们的时候,这座雪山深处的喇嘛庙裏的喇嘛居然还记得当年的江月?
吴邪把这个疑惑,修改了几下说辞,问了出来。
大喇嘛只是微微一笑,说道。
“我与那位贵客有缘,自不会忘。”
那笑,简直是电视剧裏标准的隐士高人笑,十分地卖关子。
不过,要想从这种隐士高人的嘴裏撬出他不愿意说的秘密,多半是不可能的,所以吴邪也没有深究。
再说着重提的第二点,吴邪向大喇嘛问过那幅油画上,是否还有第二个人?
大喇嘛起先只是笑着不说话。
后面吴邪掏出手机,把那个白荧的身影放大,大喇嘛才松了口。
原来,五十年前,闷油瓶出现在人间的那一次,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人。
——白荧。
当时大喇嘛和闷油瓶的那段对话,后面半截的内容是......
大喇嘛:“这位贵客(指白荧)看起来似乎不太舒服?”
闷油瓶:“她的状况越来越差了。”
大喇嘛:“先请两位贵客进来休息会儿吧,有会些医的,可以看一看。”
闷油瓶:“不用,我们休息一会儿就走。”
之后,闷油瓶便扶着白荧进了庙门。
说到这裏,大喇嘛微微抬起头,眼珠映着角落裏的那点火光,显得眸色有些浑浊,似乎是陷在了当初的回忆裏。
“那位女贵客的状况看起来很不好,身上裹着厚厚的袍子,脸色已经白得像雪一样了。”
“后来他们在这裏住了几个月,她一直在房间裏,很少出来。只有那位贵客(闷油瓶)会在天晴的时候,扶她出来,两个人坐在院子裏,晒一会儿太阳。”
“谁都不说话,就那么坐好久好久。”
“有时候,或许是心情好,他们也会在月光下裹着厚厚的袍子,烤着炭炉,喝一点酥油茶,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位女贵客会说一些笑话逗贵客开心,贵客虽然不怎么接话,但瞧着心情约莫也是好的。”
吴邪可以想象到当时的画面。
漆黑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清冷的月亮,漫天的繁星闪闪。
在寒风飘荡的雪山间,小小的喇嘛庙院子裏生起一个热乎乎的炭炉,燃起一点火星。炉边放着热气腾腾的酥油茶,升起的热气和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
白荧裹着厚厚的袍子,只露出一张脸色很白的脸。眉眼间结着淡淡的忧愁,但唇边一直挂着温柔地浅笑。
她偏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闷油瓶,和他说笑话,希望能逗他笑一笑。
闷油瓶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不怎么接话,也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总归是很放松的。
两个人在冰天雪地裏,彼此陪伴了很久。
........
通过大喇嘛的描述,吴邪已经能够大概猜想出,当时白荧应该已经在快“被消失”的前夕了。
那个时候,她的身体一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她的生命每时每刻都在流逝,她甚至能非常清楚地感觉到这种流逝,但她没有办法.....
她强撑着想多陪张起灵一段时间,想让他在自己还在的时候,能够开心一点。
听大喇嘛说,他们离开的时候,白荧的状况已经非常差了,是由闷油瓶背出去的。
那天下着雪,两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飘雪的山阶尽头。
看上去,天地间,他们只剩下了彼此.....
吴邪可以猜想白荧当时的心情,她在以一种极其清醒的方式去面对自己的“死亡”与“消失”。
但,闷油瓶当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看着白荧慢慢“死亡”,他无法阻止也阻止不了,闷油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吴邪猜不出来,也不得而知。
.......
那天晚上,吴邪吹着冷风,在喇嘛庙的各个天井裏闲逛。
听完那段闷油瓶和白荧的往事,他突然没有了刚开始摸到这点线索时的喜悦或是激动。
通过老喇嘛的视角,他窥探到了一点关于五十年前闷油瓶和白荧的事情。那当时萦绕着白荧周围的忧愁,似乎也影响到了他。
白荧,你当初应该很无助吧?
对于自己的消失无能为力,对于自己和闷油瓶的命运觉得不安,对于无法继续陪伴闷油瓶而难过.....
在这之前,他们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
以至于白荧的身体越来越差,一直到最后的消失。阿奇,岑真,你们到底在一起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那个祭祀计划又该是多么的震天撼地......
“呼——”
想到这裏,吴邪长出了一口气,从口袋裏摸出一根烟点上。
抬起头,不知不觉,他经过了三四个几乎听不到人声的天井,走到喇嘛庙裏一个比较荒芜的地方。
这个天井的墻上有一些斑驳的佛教壁画,已经剥落得只剩下一些色块,无法辨别图案。
这时,他忽然看到一个背影,一个非常熟悉的背影。
在那一瞬间,吴邪恍惚有种进入了另一个时空的错觉。
“......”
那是闷油瓶的背影,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雪地冲锋衣,安安静静地坐在天井的石头上,四周都是积雪。他似乎一点都不冷,而是完全澄凈地进入到了他自己的世界中。
他怎么出来的?他不是要十年吗?怎么就出来了?这算怎么回事啊?
而当吴邪转到背影的面前,才发现那是一座石像,但石像雕刻得确实是闷油瓶。
不过,这座石像的表情让吴邪觉得惊诧,因为这座石像是在哭。闷油瓶坐在一块石头上,低着头,在哭泣。
之后,吴邪去找老喇嘛问这件事。
不过,出乎意料地,老喇嘛并不知道石像的事。之后,他又询问了其他的喇嘛,倒是得到了一个线索。
一个和老喇嘛年纪差不多的喇嘛说,当年江月来这儿时,来过这个天井。
难道,这座哭泣的小哥雕像是江月雕刻的?那她为什么要雕刻成小哥哭泣的样子呢?
........
这座喇嘛庙裏,似乎有着太多的故事和谜题。
为了搞清楚这些事情,吴邪暂时在喇嘛庙裏住了下来。
而在这段时间裏,又发生很多的事。他召唤了巴乃瑶寨裏的王胖子,见到了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张海客,进入了雪山的深处,看见了另一扇青铜巨门.....
闷油瓶那幅油画上的白荧身影,原来是他自己要求加上去。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去留下这样一个白荧存在过的证明。
江月在雕像后留下的那个故事,张家,汪藏海,长白山,闷油瓶,青铜铃......
太多的谜团向他涌来,而其中,已被抹杀的白荧似乎成为了他拨开迷雾的一个关键。
吴邪忽然发现,也许几十年前的白荧,早就猜到了如今会有一个人会因为闷油瓶而来到这座喇嘛庙。从他一进墨脱开始,所有一切都在白荧的预料中,而后来的江月又完善了这个“预料。”
白荧为如今的吴邪准备了一把钥匙,打开通往那段“苗疆往事”的大门,去看他们曾经存在过发生过的故事。
——“这个故事带着苗疆的神秘,和那些青山间缭绕的白雾,水面升起的湿气,裹杂着湿润的土腥气,朝我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