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看着张起灵手中拎着的空桶,关心道。
白荧接过话头,“不是,运气不好,没钓到鱼。我们下次再去看看。”
说话间,张起灵已经把鱼竿和桶,在院子裏放下了。
阿奇以为他没钓到鱼,心情不好,便活跃气氛道。
“没事族长,下次我陪你去钓。不是我夸自己啊,我的钓鱼技术那可是好得很,一次十几条不在话下。”
他就跟个爱在家长面前表现的小孩儿一样。一会儿要给张起灵把脉看看身体状况;一会儿要表演他的刀技,在院子来了一段刀舞;一会儿又展示他的独门技术,纸人成兵.......
怎么说呢,吴邪觉得他特像一只疯狂开屏的花孔雀。
按照以往吴邪对张家人的认知,总觉得张家人都是闷油瓶这样不会表露感情的沈默性子。之前有段记忆裏的话痨“小张哥”,算是张家人裏的一朵大奇葩了。
没想到,苗疆这裏还有一朵,名字也特别好——阿奇。
嘶,这俩不会还有什么关系吧。
院子裏
白荧看着一通忙活儿的阿奇,语气上扬,调侃道。
“你这又是医术,又是武功,还有奇门遁甲。”
“你学得东西挺杂的呀。”
又开始要展示布阵的阿奇,闻言,露出机灵地笑。
“我呢,从小跟着寨子裏的老苗医长大。小时候身体出了些问题,老苗医治不好,就带我出去看了许多医生。见的人多了,学得东西也比较杂。”
“什么都会点儿,才好生活嘛。”
白荧勾唇笑了笑,看向坐在桌边的张起灵,像逗他开心般问。
“像不像东北的大杂烩?”
张起灵看了眼白荧,又转头,给了阿奇一个眼神。
“真的族长,我会的可多了。你们之后要是带上我,我一定能帮上忙。等在这儿办完事,你们就带我走吧。”
阿奇展示完自己的各种技能后,就开始情真意切地恳求。
说着说着,就热泪盈眶地“扑通”一声跪在张起灵的面前。
“族长,您不知道,阿奇从小就特别崇拜您。我还经常在梦裏见到您,真地。我此生发过誓,一定要跟随在您的身边,肝脑涂地!现在,上天开恩,我终于见到活的您了!”
“族长,您就带我走吧,给孩子一个家吧!”
“阿奇需要亲人,需要爱啊!”
“族长,带阿奇走吧!”
他喊了一句慷慨激昂的苗语。
“###***&&&....”(应该也是带他走之类的话。)
喊完后,就跪在地上,眼裏饱含热泪,可怜又渴望地看着张起灵。
头顶好似循环滚动着一排字幕“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
看着阿奇跪在张起灵的面前,旁边还站着白荧。那个画面,怎么说呢.....
吴邪觉得好像是大山裏的留守儿童,在面对即将要外出打工的父母,哭着恳求带着他一起走。
木楼小院裏,张起灵淡定地看着激动哭泣的阿奇,平静道。
“跟着我,做什么?”
一听有戏,阿奇赶紧疯狂表现。抹了把眼泪,按捺着激动道。
“族长是做大事情的人,我也想跟着您做大事,为张家建设,添砖加瓦!”
这家伙搞过点什么组织吧,瞧瞧这口号喊得。
张起灵挪开视线,看着院子裏的那棵树,状若出神。
“我做的事,和你想得不同。”
这是拒绝了?
阿奇一下子垮下来,随即继续不放弃地推荐自己。
“族长,我还会......”
后面,还是白荧巧妙地把话头拐过,才暂时阻止阿奇的疯狂推销。
嗯,阿奇可以去当电视导购的主播。不要998,不要998,只要族长一句话,就把阿奇带回家!
再之后,他们像昨天一样吃了饭,没什么特殊的。
但下午的时候,就没看到张起灵了。
吴邪猜测,他可能是去那个悬崖上的黑寨探路了。他们这次要去的地方,估计就是那座悬崖上的黑寨吧。
........
蓝天下,那座木楼小院被阳光笼罩着,暖洋洋地,瞧着闲逸舒服。
白荧没和张起灵一起消失,而是坐在院子裏,晒着太阳,偶尔悠闲地给鸡圈的鸡扔几粒米。
及腰的黑发被挽成一个单螺髻,没妆戴什么,却透出一股子清灵婉约。
“你说,我们这次会顺利吗?”
忽地,坐在院子裏的白荧说了这么一句。
但是,院子裏只有她一个人,她是在和谁说话呢?
“......”
没有人回覆。
一阵清风拂过小院,带来淡淡的清香。
倏尔,白荧又说了一句。
“你很少这么说话。”
吴邪心裏的好奇都快钻出来了,她到底在和谁说话啊?
“自己”也不禁把身体往外探,伸着脖子,往那个小院裏张望。
难道,院裏还有第二个人吗?
这时,伴着风,又从院裏送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希望,我们能一直陪着他。”
说这句话时,白荧微微侧头,似心有所感,往“自己”这方看来。
“自己”迅速缩回,躲在屋中,没敢再冒头,紧张得心跳变快。
“......”
吴邪捕捉到白荧刚才那句话的重点——“我们。”
这个“我们”是她和谁?“陪着他”,这个“他”是闷油瓶吗?
难道在张起灵和白荧之间,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吴邪很想搞清楚这个疑问,但,那个院裏没再传来白荧的声音。
待过一会儿,“自己”小心翼翼伸出脑袋出去看时,院子裏早已空无一人。
......
接下来的日子,“自己”还是时常会站上二楼窗边,小心地往小院裏看。
一连几天,都没有看到张起灵。
是去探路还没回来吗?
想从白荧的表现看出点什么,却没得到任何信息。
这几天,白荧有时候会跟着阿奇出摊,在街上看他给人看病把脉;有时候会受热情的苗族阿娅(奶奶)邀请,去看人家绣花;有时候也会自己一个人在镇上到处逛逛......
她甚至弄了点小鸡崽小鸭崽回来,后来才知道,是给张起灵养得。
哦,看来闷油瓶喜欢养点小动物。
她和这裏融合的非常好,就像个当地人一样。
在这期间,也发生了一件小小的怪事。
有天晚上,白荧吃过饭后,站在院子裏看月亮。
阿奇出来的时候,她正盯着院墻上趴着的一只黑猫看。
“姐,你看什么呢?”
也不知道,他怎么又改口叫白荧“姐”了。
白荧没回头,小声说了一句。
“你慢慢走过来。”
阿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按照她说得,轻手轻脚走过去。
此时,“自己”也站在窗边,看着他们,也看着黑猫。
院子裏,阿奇走到白荧身边。那只黑猫正看着他们院子裏一个角落,目不转睛。绿色的眼珠子在黑暗中幽幽发亮,毛骨悚然。
那就是一个普通的角落,什么也没有。
但是,黑猫的眼神非常专註,就像那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一样。
“......”
吴邪不禁想起一个迷信的说法。民间讲,猫狗的眼睛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那这只黑猫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呢?
院子裏,阿奇压低了声音,对白荧轻声道。
“...***..”
听不清,从嘴型看,好像是说的“有鬼?”
白荧也说了一句话,依旧听不清。
然后,阿奇从屋裏拿出锄头,走到黑猫看着的那个角落,开始挖。
大概挖了有十多分钟,土垒成一个小堆,才挖出东西。
阿奇:“找到了。”
夜晚黑漆漆的,挖出来的东西又小,“自己”看不清。
待阿奇拿着东西,走到白荧面前,才发现那是一只活黑蝎子,伸着两个大钳子,在空中张牙舞爪。
“还挺灵,”阿奇道,“一直挖土往下躲。”
白荧看着那只蝎子,情绪未起波澜。
“蝎子蛊。”
原来,阿奇刚才说的不是“有鬼”,而是“有蛊。”
到了苗疆这地方,“蛊”这东西似乎是逃不开地。
上次碰见蛊这东西,还是小哑巴手上的红线。吴邪后来也翻阅过不少资料,也算对这东西有些了解。
简单说说,有不正之处,请勿当真。
《说文解字》上书:“蛊,从虫,从皿。皿,物之所用也。许引皿虫为蛊,乃蛊字正义,而又引晦淫所生者,广一义也。”
《隋书.地理志》上书:“其法以五月五曰聚百种虫,大者至蛇,小者至虱,合置器中,令自相啖,余一种存者留之。”
大白话就是说聚集百种毒虫,放到一个器皿裏,让它们厮杀,活下来的那一个为蛊。
历史上,宋仁宗曾专门颁行一本介绍治蛊的书《庆历善治方》。另,《本草纲目》《千金方》中亦有关于中蛊癥状的描写和治疗办法。
由此可见,古代养蛊之事确实存在。
而在苗疆这个地方,其中一层神秘的面纱,也来自于苗蛊。
古往今来,一直有传说苗族中是有人会用蛊的。早年间,吴邪也听一个贵州的朋友说,他们那裏有的黑苗(苗族支系)就是会下蛊的。
直至如今,苗族会下蛊的说法一直有争议,这裏不做真假评价。
但是,如今白荧和阿奇都那么说,吴邪能肯定那只蝎子,就是一只蛊。
阿奇:“看来,是寨子裏的老家伙动手了。”
寨子?
就是悬崖上的黑寨吗?
白荧忽然道:“今日第三日。”
吴邪一楞,后才反应过来,白荧是在说今天是张起灵消失后的第三天。
阿奇就问:“今晚去吗?”
白荧瞥了眼那只蝎子蛊。
“别弄死这东西。”
“拿上家伙,悄悄过去。”
阿奇应了声,之后就找了个罐子,把那只蝎子装了进去。
随后,两人就回了屋,应该是收拾家伙儿。
大概过了半小时,两人一直等到整个小镇都漆黑下去,也没点火把,摸黑沿着长街往镇口走去。
见他们走了,“自己”也悄摸出了门,驾着轮椅,偷偷摸摸地跟着他们。
这小子是个狠人,也不用照明的东西,就这么摸黑跟着他们走。
不过也聪明,他知道自己走路的脚步声会引起白荧两人註意。所以用的轮椅,橡胶轮,压在地上,无声无响。
.......
跟着两人一路出了镇,拐进土路,在山裏走了很久。
幸好今晚的月亮很亮,月光足以照明,在地上铺了一层浅白色的地毯。
吴邪大概能辨别出来,这是那天张起灵白荧去钓鱼的路。
他猜测,白荧前几天一直待在镇上,应该是她和张起灵的计划。张起灵去探路,她在外面随时准备接应。如果等三天,张起灵还没回来,白荧就会去找他。
想起先前院子裏的蝎子蛊,还有没回来的张起灵,难道人出事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来到当初张起灵和白荧钓鱼的林子。
深夜的林子更加阴森,惨淡的月光从树枝间投下来,在地上画出歪扭的影子。风一吹,霎时变得狰狞,好似张牙舞爪的厉鬼。
“呼——呼——”
风声更似鬼嚎,从头顶飘过,满是寒意。
月光下,白荧和阿奇站在江边,看着那座悬崖上的黑寨。
“.......”
夜色之中,那座黑寨阴沈沈的,好似一个盘踞在绝壁上的庞大怪物。
“自己”推着轮椅,藏在草丛裏,不敢发出声音。
这次他聪明了,离得远一点,大概能看清就行了。
江水在黑暗中慢慢流动,水面,隐约升起一层缭绕的白雾。
白荧开口,语调微冷,似有所指道。
“起雾了,有东西要上来了。”
吴邪还在思索这句话的意思时,忽然看见江的对面,有几点火星正在靠近。
瞇着眼,只模糊看见是几个人拿着火把在走,跟灵异的鬼火游山似的。
是那个寨子裏的人。
这条江不算宽,要是那几个人走近了,就会发现白荧他们。
阿奇:“姐,你看着,我吓跑他们。”
话落,他纵身往水裏一跳。
“噗通——”
白荧想阻止他,没来得及。
落水声引起那几个拿火把的人的註意,随即大步往江边跑来。
白荧反应迅速,立马寻了棵旁边的矮树,爬上去,掩在树叶间。
“自己”也连忙往草丛裏一藏,只敢悄悄露出双眼睛来看。
那几个人走近,确是寨子裏的人,穿黑色苗服。拿火把,在江边左照右照。
“***######.....”
“&&&****#.....”
几人用苗语交谈,根本听不懂。
阿奇跳下水后,就没动静了,该不会是淹死了吧?
那几个人在江边不停张望,没发现什么,准备离开。
这时,漆黑的江面,伴着缭绕阴森的白雾,水深处慢慢升起一个黑色的东西。像脑袋,没在水中,露出一双瞪大发白的眼珠子,阴沈沈地看着岸上的几人。
其中一个人发现了,举着火把,颤巍地拍了拍领头的,指着水面。
“####**##***.....”
领头转身一看,那个黑东西又不见了。
正欲回头,一个黑色类似于拖把的东西飞快从水裏蹿出来,发出非常奇怪的声音。
“哦哦哦——喔喔喔——”
只一剎那,又沈入水裏,响起一道水的哗啦声。
片刻,那个黑东西又蹿出来,开始叫。
“哦哦哦——嘿嘿嘿——哦哦哦——”
那种非常尖利的鬼叫,听得人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那几个拿火把的人被吓得不行,估计是以为遇到什么臟东西了,各种惊惧的苗语满天飞。
“####**##***.....”
“####*****.....”
“......”
那几个人不知道是什么,这岸的“自己”可是看得非常清楚。
那个黑东西就是水中的阿奇,在疯狂磕头,好似一个发疯的野猴子,同时发出凄厉的鬼叫。
“诶嘿嘿嘿——哦哦哦——喔喔——”
那小子估计是玩嗨了,从水裏蹿出来后,甚至还做作地抚弄自己的头发,对着岸上的人“搔首弄姿”,各种比怪动作。
对岸的人可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看到一个黑不拉几,好似人的黑怪物,不停鬼叫,舞爪张牙。
那几个人都快吓疯了,一直在嚎。
“啊啊啊啊——”
当时,吴邪就觉得阿奇这小子非常适合代言某飞丝的广告,“头屑去无踪,神经更出众。”
奇葩,这小子比那什么小张哥还奇葩。
下意识去看躲在树上的白荧,她身形僵硬,好似微微张着口,估计也是被震惊的。
“.......”
也是,谁能想到阿奇这小子不走寻常路,大半夜跳进水裏,装水猴子吓人呢?
忽然,树上的白荧表情不对。掰断一根树枝,朝水中扮水鬼正起劲的阿奇扔去。
“自己”也跟着朝水中的阿奇看去。
夜色中,漆黑的江面,阿奇的背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黑麻麻的一团,贴在他的背后,阴恻恻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