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击杀蛊王
“自己”凝望着那个从黑暗裏走出来的沈默男人。
“张起灵。”
白荧往他的方向跑去。
那双淡然的眸子,好像才终于有了波动,一路註视着白荧跑过去。
“......”
白荧右手提着剑,起先跑得很快。快到张起灵身边时,又渐渐慢下来。
最后,那个纤细的身影在张起灵一步之距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着他,轻声问道。
“没事吧?”
张起灵微垂下眼眸,火光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看着白荧,嗓音略低。
“我不会有事。”
因为背对着,“自己”看不清白荧此刻的表情。
但,这应该是她下地宫后,最放松的一次。
闷油瓶,可终于找到你了。
这一路,被骷髅砸,下悬崖,中幻觉,被蛊王追,还有差点掉进“十八层地狱”.......
种种磨难,在终于见到张起灵的这一刻,连“自己”都跟着激动。
一般来说,按照这种剧情发展。白荧和张起灵再次重逢的这幕,不应该抱一下吗?
但是他们并没有。
不远处,两个相似又不同的身影对面而立。隔着一步距离,就那样看着彼此,互相确认着对方的安全。
“.......”
一种强烈的,深刻的,无法诉说的羁绊与宿命感,朝“自己”扑面而来。
他们没有说太多的话,却好像胜过了千言万语。
分明两人只是单纯站在那裏,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明明各自背后都有着一场凶险的腥风血雨,面对面,却都奇异地平覆下来。
凝望彼此,只剩下一种无言的默契和心安。
“......”
重新见到白荧,闷油瓶也是高兴的吧。
阿奇忽然勾住“自己”的肩膀,下巴一扬,指着不远处的两人,笑道。
“是不是,也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自己”看了他一眼,一向欢脱大咧的人,竟也露出羡慕的眼神。
“嗯。”
“自己”认同了阿奇的话。
他们站在一起时,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阿奇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俊朗的眉眼显出鲜活的色彩。
“走,带你认识认识我的族长。”
他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张起灵。
蓦地,笑容一收,嘴巴一瘪,扯出颤抖的哭腔,拉长音调。
“族长,阿奇好想您吶——”
一边哭喊,一边迈大步朝人跑去,像个边哭边甩小手绢的鲁智深。
“自己”无语地看着他的表演。
“.......”
“发疯病了。”
.......
张起灵眼眸微敛,目光在白荧湿润的发尖停下,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你下水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听语气,他是不讚同的,是因为知道白荧怕水吧。
白荧正欲回答.....
“族长——”
“阿奇再次看见您,真是满腔激动无人说,一把鼻涕一把泪啊——”
阿奇哭丧着脸,硬生生凑到张起灵身边。
鼻头一抽,一双黑色大眼睛泪汪汪地,情真意切,好不感动。
“族长,阿奇一日不见您,如隔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秋啊——”
“自己”过去时,张起灵淡淡瞥了他一眼。
闷油瓶这个眼神嘛。
用胖子的话来说那就是.....你丫没事吧你?!没看老子正和白荧说话吗?
个不会看眼色的逼孩子,边儿待着切!
“族长——”
“阿奇真地~好想您~~诶~~”
说着说着,这个逼孩子还唱起来了。
张起灵看了他一会儿,转头问白荧。
“他一直都这样吗?”
白荧看着又要真情告白的某位张起灵狂热粉,带着笑意道。
“见到你,格外活泼。”
“自己”走过去,张起灵听到声音,侧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是若有所思。
“......”
闷油瓶,就是他!
之前偷窥你的死变态就是他!
白荧走过来,给张起灵介绍道。
“这是岑真,住我们隔壁。”
这话一出,张起灵估计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墨眸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
明明他的眼神什么情绪都没有,但“自己”就是被看得额头冒汗,越来越紧张。
片刻,“自己”轻颔首,打破僵局道。
“我是岑真,就住在你们隔壁。今年18,家裏有二十八口人,我是家中独子。平时不常出来走动........”
怎么汇报上家庭状况了?
还是,闷油瓶长得很像人口普查的工作人员吗?
不过也不怪岑真,闷油瓶的眼神确实很有压迫性。
要是不了解他的人,自己心裏胡思乱想,尽管闷油瓶什么都不做,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死。
这时,阿奇又挤过来。泪眼汪汪,抽着嘴角,一副深情被辜负的样子。
“族长,为什么不理阿奇~”
“您是不是不喜欢阿奇了呜呜呜呜~”
有些人快被闷油瓶的眼神吓死,有些人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面对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开屏求关註的阿奇,以及紧张到马上要开始报身高体重的“自己”,本就不怎么爱说话的张起灵,更加沈默了。
“......”
这都是什么牛鬼蛇神吶?
关键时候,还是白荧看张起灵的手心在流血,让他先止血,才暂时将眼前混乱的一幕打住。
“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话一出,“自己”率先松了口气。
阿奇也不闹了,立刻在身上到处摸药。
“族长,我有上好的止血药!马上,我给您找出来!”
白荧,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啊。
这是养蛊夹道的末尾,再往深处,就又是一片黑暗了。
经历刚才的事,大家都需要休息。因为只有养蛊夹道这一段有火光照明(应该是寨裏人专门放的)。
“自己”刚就地坐下,背后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杂声。
回头一看,是那些鬼面蛛们。
它们看张起灵坐下了,齐齐害怕地后退,连原本的蛊罐都不敢回。
瞅那可怜小模样,哪还看得出刚才的凶狠?
阿奇瞟了一眼,挪到张起灵身边,狐假虎威地朝鬼面蛛们挑衅。
“来啊,有本事你们再来啊!”
“自己”在被鬼面蛛咬过的手臂上,倒上阿奇拿出的止血药,又扯了一截衣裳布裹住。
被咬的伤口不算大,但特别疼,且每一个口子都少了一点肉。
仔细一看,就是坑坑洼洼的血洞,瘆人得很。
对面,白荧在给张起灵包扎手心的伤口,动作熟练又细致。张起灵也十分配合地坐着,摊开手心,任她摆弄。
“拿到了吗?”白荧问。
张起灵回道:“没有,还差一样关键的东西。”
此次两人来这裏,估计就是为了这个墓裏的某样东西。听闷油瓶的意思,东西没拿到,还差一样关键的物品。
据闷油瓶所说,他下来后,直接往地宫的深处走了。
正如壁画所说,地宫的中心确实有一扇大门。
这扇大门从表面看,并没有什么特殊,就是一扇用连接山体的大石头雕刻出来的石门。
而且,石门是封死了地。
更准确地说,根本不能算是门。因为它并不能打开,就是一幅雕刻立体的石画。
闷油瓶起先看着这扇石门,非常普通。
可是,当他走近,就发现不对劲了。
一走近,周围的画面瞬间就变了。
金光从石门的缝隙裏钻出来,白色的雾气在身边环绕,巍峨壮丽的雪山渐渐从他身边拔地而起,寒冷而清新的空气一下子扑面而来。大片大片的藏海花开在雪地之中,随着风轻轻摇晃......
闷油瓶一个人站在花海中,突然进入了一种空无的境界。
他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裏,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
在那一瞬间,他好像不是他了。
他变成了晨曦裏的白雾,化作了皑皑雪山上的一片雪,成为了无数藏海花的其中一瓣......
在那一瞬间,他不想再继续走下去,也不想找什么东西。整个人的意识似乎就在那白茫茫的雪山中化为一阵风,慢慢消散了。
在那一瞬间,他好像真地看见一个浑身散发着金光的佛,慈眉善目,笑瞇瞇地朝他伸手。要接引他去到那个传说的极乐世界......
虚无,缥缈,放空......
听到这裏,阿奇紧皱眉头,一脸惊悚。
“真这么邪吗?”
“自己”也听楞了,讷讷跟着点头附和。
真邪了门,难道那扇门是什么大菌子的化身吗?
一靠近,闻到味道,就能进入幻觉?
怎么听着,闷油瓶像是在说自己菌子中毒后看到的画面呢?
白荧给张起灵包扎好伤口,微抬起眼,清莹的眸子裏,映着那张淡然缄默的侧脸。
她的眸中,似乎有种情绪在闪烁,轻声问。
“然后呢,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张起灵轻摇了下头,垂首,说。
“她躺在那裏。”
她,那个躺在藏海花中,用尽所有只换来三日寂静的女人。
看来,那扇门确实够邪。
它能让你看到内心最深处的东西。抓住你最在乎的,让你进入到一种空无,虚渺的状态。
这和幻觉是不太一样的。
这相当于是把你内心深处的东西具现化出来,让你心甘情愿地停留。用你在乎的东西化作牢笼,把你困在你心中的画面裏。
闷油瓶这个人在乎的东西不多,很少有什么能真正把他牵绊住的。而躺在藏海花中的那个女人,刚好是其中之一.......
要换做普通人,别说当时,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可闷油瓶是不同的,在看见藏海花中躺着的女人时,强大的意志力和多年来形成的危机感,使得他立即察觉异样。
一剎那,他的意识就如同从无尽的黑洞中,被飞速朝外拉。
当他清醒时,面前已经没有那扇石门了。
他站在悬崖边上,只半步,就会坠入无底深渊,而他强大的意志力把他拉了回来。
“.......”
说到这裏,张起灵停下来,看了眼身旁的白荧。
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那有被鬼面蛛咬过的伤口,有些骇人。
片刻,他从怀裏摸出一张手帕,递给白荧。
“先包扎。”
“自己”的目光也跟着落在那张手帕上。
那是他们第一天来小镇,去看“浓嘎良”时,白荧给他的。
他竟然一直随身带着。难道这丫还有闷骚的潜质?
阿奇听故事听得正上头,忙不迭问道。
“然后呢然后呢,族长,您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张起灵见白荧把手帕接过去,才继续讲后面发生的事。
他在悬崖边醒来后,原路返回,回到石门前。
他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这一次,他看见的画面变了。
当他再一次走到石门的面前,剎那,周围变成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风平浪静。
阿奇追问:“后面呢,您还看到了什么?”
张起灵摇摇头。
“没有了。”
除了那片海,他这次什么都没看见了。
第一次的画面裏,闷油瓶看见了藏海花中躺着的女人,说明这是他内心深处在乎地。
可是第二次,他看见了一片大海,这又代表着什么呢?
难道,闷油瓶想吃海苔?
一时,在场的几人都没开口,陷入一种奇异地安静。
“.......”
只有背后的鬼面蛛齐齐缩在角落裏,不时就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自己”看了眼张起灵,又看了眼他身边的白荧。
她包扎的动作无端停下了,长而翘的眼睫扑闪了几下。望着身边的张起灵,覆又轻轻敛下,什么都没说。
“.......”
一种直觉,闷油瓶看见的那片海,一定和白荧有关系!
而当闷油瓶第二次清醒过来,他再次站在之前的悬崖边。
那时候,闷油瓶认为他找的东西一定和门有关系,所以再次折返,回到石门。
第三次,他什么都没有看见,就平常地站在石门前。
第三次,门后那个所谓的佛再没能从他的心中找到其他任何,只有一片空白,干凈无比。
“.......”
除了第一次和第二次看见的,闷油瓶的心中再无任何羁绊,无欲无求,如同修了无情道的神仙。
但是莫名其妙地,他还是被传送到了悬崖边。
第四次,第五次回到石门的时候,闷油瓶看到的还是一片空白,那个佛再找不出他的任何弱点。
而等到闷油瓶第六次回到石门时,石门开了。
前面说过,这个石门是不可能打开地。因为它是依靠山体雕刻出来的,背后可能就是实心的山。
这扇石门在这裏,应该是寨裏人弄出的一个象征意义,好比极乐世界大门的代表。
但是现在,这扇石门打开了。
闷油瓶很肯定地说,他前面五次看见的石门都是关着,且不能打开的。
可是第六次,门开了。
闷油瓶说:“门开了,裏面有东西出来了。”
通往极乐世界的大门开了,裏面有东西出来了。
他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因为他一直没碰到,只能感觉到那个东西还在这个地宫裏。
之后,闷油瓶又在地宫中心仔细找过。墓中的棺不见了,他想要在这个地宫找的东西,还差一样关键的物品,得先出去,去其他地方拿。
然后回来,才能拿到。
之后,闷油瓶计算着下来的时间,知道白荧一定已经下来找他了,所以就往回走,准备接应白荧。
“.......”
听闷油瓶说,他走的路,和“自己”三人不一样。
好比他一直在地宫的中心层,而“自己”三人一直在地宫的下层,所以才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
听完,阿奇率先开口,问道。
“那既然东西暂时拿不到,我们就先出去了呗?”
“这出来一躺,又钻尸陀林,又泡水的,我都臭了。”
他扯起自己的衣裳嗅了嗅,嫌弃得直皱眉。
张起灵轻颔首。
“也好。”
白荧包扎好伤口,把药瓶扔给阿奇,开始整理东西。
“都检查一下,身上还有没有其他被咬的地方,不及时处理,可是会死人的。”
阿奇拍着胸脯,梆梆作响。
“姐,你放心,我这骨头邪毒不侵。说不定,比那些蛊还凶些呢。”
白荧瞟了他一眼,笑着没说话。后看向“自己”,眉头就皱起来。
“岑真,你怎么了?”
“自己”刚起身,肚子却传来一阵剧烈地疼痛。
先前还能忍受,后面越来越痛。像有个东西在肚子裏乱撞乱闯,痛意又疾又猛。
“砰——”
“自己”冷汗大颗大颗地往外冒,右腿一下子跪倒在地,胃裏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
喉咙一耸,开始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呕——”
阿奇被“自己”吓了一跳。
“岑少爷,你背着我们吃什么好东西了?”
张起灵眼神一凝,几步走过来,撩起“自己”的衣裳,沈声道。
“他肚子裏有东西。”
白荧和阿奇迅速走过来。
阿奇一看,眼睛微微瞪大,啧啧嘆道。
“岑少爷,我就说你背着我们吃什么了吧。”
他站到“自己”背后,将“自己”扶着翻了个身,半坐在地上。
肚裏犹如翻江倒海般剧痛,眼前一会儿黑,一会明。
“自己”微微垂眸,被撩开衣服的肚子,不知为什么隆起好大一团,犹如怀胎妇人,无比惊悚。
皮肤之下,非常清晰地看见有个东西在肚子裏撞,像要直接划开“自己”的肚子钻出来。
“这,这是什么?”
张起灵蹲在“自己”面前,凝眉打量着那团隆起,下结论道。
“蛊虫。”
有只蛊虫在“自己”的肚子裏!
“自己”惊惧非常,强忍着痛问道。
“那,那现在怎么办?”
“要,要划开我的肚子吗?”
白荧看了眼张起灵,问。
“让他吐出来?”
张起灵:“嗯,再不弄出来,会死。”
白荧就看向一旁的阿奇。
“阿奇,这东西你熟,你来准备。”
阿奇立即应道:“好勒姐。”
答完,他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看着“自己。”
“岑少爷,别怕,我来帮你。”
“自己”痛得眼冒金星,话都说不出来,根本没法回他。
阿奇再次从怀裏掏出先前的细麻绳,一头一尾,拴着两个小铜铃。
他将一头系在“自己”的肚子上,又将一头握在手中。
接着,又单接了另一根细麻绳,系上小铜铃,递给了张起灵。
“族长,劳您拿着。”
张起灵接过细麻绳,站在原地。
白荧安慰“自己。”
“不用紧张,很快就好。”
可惜“自己”已经痛得什么都快不知道了,只能胡乱点头。
“.......”
现在,阿奇,张起灵,“自己”分别有一只铜铃,依靠三根细麻绳拴在一起,呈一个锐角的形状。
“自己”在锐角的角上,阿奇和张起灵分别在锐角的两条边上。
接着,阿奇握住手中的铃铛,以一种均匀稳定的速度摇起来。
“铃——铃——”
细碎的铃铛声蔓延,顺着麻绳,带动“自己”肚子上的铜铃跟着一起晃动。
随着晃动的铃声,“自己”肚子裏的蛊虫渐渐平静下来,不再乱撞。
翻身躺在地上,额头的汗水唰地淌下来,好容易能够喘一口气了。
这时,张起灵手中的铃铛开始晃动起来。
急促的铃铛声就像一道蛊虫的催命符,“自己”的肚子再次剧痛发作,且比之前所有的疼痛都要更加凶猛。
“啊——”
“自己”痛得叫出声,几乎在地上打滚。
而这时,阿奇细碎平缓的铃声又加进来,稳住蛊虫的暴动,如同潺潺流水。
一时间,两种不同的铃声掺和在一起。一道平缓,一道急促,以此带动“自己”肚子上的铜铃。
肚子裏的蛊虫不再乱撞,跟着铜铃声,开始往上爬。
喉头受到刺激,强烈的恶心感袭来,“自己”立即趴在地上吐起来。
“呕——”
“呕——”
狭细的喉咙管深处像卡着一个类似果冻状的东西,很软。
卡在“自己”的喉咙管上,怎么都吐不出来。
三两下子,“自己”被卡得眼前发黑,几近晕过去。
这时,一旁的白荧迅速走过来。
“忍着点。”
紧接着,用剑柄在“自己”的肚子上一捅。
“呕——”
一个黏腻,湿腥的黑色东西一下子从“自己”嘴裏吐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
喉头终于一松,“自己”瞬间瘫软在地,疯狂咳嗽。
“咳咳咳——”
见状,张起灵和阿奇都走过来,盯着地上那个黑色东西。
阿奇一看就皱起眉头,问“自己。”
“岑少爷,你是怎么把这么恶心的东西吞下去的?”
“自己”边咳,边用余光瞥了一眼。
地上那个黑色的东西,足有手掌大小。长条状,浑身黏腻,像一条吸饱血的蚂蟥。瘫在地上,湿软的身体铺开,还在蠕动。
只一眼,“自己”瞬间泛上来一股恶心。
“呕——”
张起灵:“蛊虫在你的身体裏有段时间了,要是再吸一会儿血,肚子就会涨破。”
白荧像是想到了什么,说。
“应该是我们下水的时候,从水中钻进他身体裏的。”
“潜伏了这么久,一直在身体裏吸血。遇到你来,蛊虫才起了反应。”
这条蛊虫可能是先前下水,从水裏钻进“自己”的鼻孔或嘴,进到身体裏,一直吸血。
因为白荧和阿奇的血都不具备驱邪的能力,所以“自己”也一直没有异常。
直到闷油瓶来了,“自己”身体内的蛊虫感受到威胁,就躁动起来。
看着地上的黑色蠕虫,“自己”心裏越来越气。
“叫你吸我的血!”
猛地站起身,脚尖对准蛊虫,狠狠一踢。
结果,由于脚下不稳,踢空,惯性带得“自己”笔直躺倒在地。
“砰!”
再回神时,“自己”躺在地上,仰望着身边的三人。
阿奇笑得夸张。
“岑少爷,表演杂技呢?当场去世?”
白荧微微一笑。
“年轻人就是好,说睡就睡。”
张起灵微微垂下眼眸,盯着“自己。”
“.......”
“自己”欲哭无泪。
啧,真丢人。
休整一番,几人准备返程,由张起灵带路,他已经对这个地宫很熟悉了。
见他们要走,缩在角落裏的鬼面蛛终于敢慢慢爬出来了。
悉索的声音,这一次带上了点喜悦,好似在欢送?
“走吧走吧,咱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欢脱的阿奇嚷嚷着快点出发,自从见到张起灵后,他整个人都亢奋起来了。
“自己”走到白荧身边,把先前她借用的剑还了回去。
“白荧,给。”
白荧瞥了眼“自己”手中的剑,说。
“你先拿着用吧,出去再给我。”
地宫危机四伏,总得要有个防身的武器。
“自己”笑笑,摸出阿奇之前给的短刀,说。
“这个更趁手。”
白荧的双子剑应该是被改造过或者专门量身打造的,只有它的主人才能发挥它的作用。
“自己”拿着,更像一把大砍刀,容易误伤。所以,还是阿奇给的短刀更趁手一些。
白荧也没坚持,将剑接了过去。
这时,张起灵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
闷油瓶这小子也会吃醋吗?
“走吧。”
阿奇从养蛊夹道取了几根照明的火把回来,分给几人。
这些火把用以维持照明的油很特殊,可以亮很久。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白荧在他身边,中间是“自己”,阿奇断后。
白荧走的位置很特殊。
她在张起灵的身旁,没往前,也不落后,始终保持在一个稳定的距离。
两人并肩同行,背影一高一矮,相似度非常高。
一对璧人,不知道这么形容合不合适。
......
走出养蛊夹道,由光明再次走向黑暗。
听闷油瓶说,他们现在走得这条路是寨裏人专门开辟出来的一条小道。目地,应该就是去祭拜地宫深处的肉活佛。
这条小道,能直接通往地宫之外。
大概走了两刻钟,终于,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一点朦胧的亮光。
阿奇喘出一口气。
“终于要到了。”
钻出夹道,面前是一个洞穴,非常清凉。
中间,有一个天然的水潭。水不深,能清楚看见幽绿的潭底生着很多粗壮的树根,交错缠绕,枝干盘虬卧龙。
这些树根顺着四周的石壁向上延伸,好像穿透了这个洞穴,到外面生长为了茂密的参天大树。
而且,由于这些树根肆意生长,有一部分冒出潭面,在整个水潭上天然地搭成了一座小桥。
可以直接通过这座树根小桥,去到水潭对面。
张起灵站在水潭边,说。
“穿过这裏,就出去了。”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走。”
阿奇一听,当即就拉着“自己”往树根小桥上走。
“岑少爷,快,咱俩先过去。”
“自己”被他拉着,脚刚踩上小桥......
“轰隆——”
背后的夹道,传来一道异样的声响。
一剎那,身边的三人立即进入警备状态,气场一下子就变了。
阿奇转过头,眸色锐利,紧盯着夹道深处,喃喃道。
“什么东西跟上来了。”
水潭边,张起灵侧过身,眼眸微瞇。
“......”
白荧站在张起灵的身边,柔色的眉眼显出淡淡的凌厉。
她暗自握紧双剑,锋利的剑身一转,寒光乍现。
电光火石间,只那一剎,吴邪忽然明白白荧为什么用得是双剑了。
“一把剑,是我站在你身边陪伴你的资格。”
“可是一把剑的力量怎么够呢,我们要面对的,何止面前的这点危险?”
“我们要面对地,是世人追求长生的疯狂,是风雨飘摇中张家加上的重担,是不停遗忘与拼凑的岁月,是渐渐快变得没有意义的时间,是不知道何时就会降临的死亡与消失.......”
“我手持双剑,站在你身边,才敢凭着一腔勇气去对抗我们那苦痛而悲怆的命运。”
......
“妈的,是那个蛊王追上来了!”
回神,阿奇暴躁地走下小桥,扯出腰间长长的苗刀。
骂咧道:“这东西怎么还没死,命真大。”
“自己”抬起头,幽暗的夹道中,一个黑影正在快速冲出。
尽管样子有了一些变化,但还是可以认出,那是之前遇到过的蛊王!
“自己”惊异道:“它不是掉进‘地狱’了吗?”
白荧:“我们现在马上出去了,没必要和蛊王对上,走。”
阿奇左右歪了歪脖子,骨头咔哧咔哧响。
年轻的脸庞浮现出一抹邪气,嘴角扯出抹不羁地痞笑。
“来得正好,老子正愁没机会和它算账呢。”
他手中的苗刀一扬,高举,跃过潭边的白荧和张起灵,直接冲了出去。
白荧皱眉道:“阿奇,回来!”
这是猛男的常规操作吗?
阿奇冲到夹道口,巨大的黑影直接从夹道飞出来,迎面而来,是一张狰狞的血盆大口。
他反应迅速,身体立即往后一仰,腰和地的夹角变成了九十度。
同时,苗刀往上一刺。
“哧——”
黑影吃痛,发出一道怪异叫声,落地后,往后一滚,又猛地爬起来。
“吼——”
这一次,“自己”才真正看清蛊王长什么样子。
它整体其实更像一只大蟾蜍,背部全是裹着毒液的脓包,青黑色的疙疙瘩瘩,非常恶心。生着四只脚,和一条长长的黑尾巴。
只是,它的尾巴不知为什么断了,只剩下一个流着血的断口。
浑身上下非常狼狈,到处都是伤口,翻开的皮肉外绽,像一只皮肉外翻的青皮大蟾蜍。
脑袋也被削掉一半,面部呈一种血腥的斜三角。依靠仅剩下的一只眼,怨毒愤恨地看着阿奇,非常阴邪。
简直比先前“自己”吐出来的黑蛊虫还恶心。
阿奇左手一撑地,整个人瞬间翻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