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双手抱怀,啧啧了几声。
“就你这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还想当张家人?”
“这样吧,你先当个张家外门弟子吧,负责递递水餵餵马倒倒夜壶什么的。”
“让我想想,你就叫张小毛吧。”
“自己”看着他,笑容平静。
“我是张家外门弟子,那你是什么?”
阿奇就一抹鼻子,一副牛气哄哄的模样。
“我?”
“我可是族长的近身大长老,张家的第二大猛男,才不是你这种小喽啰可以比的。”
“自己”点点头,用讚同的语气道。
“我懂了,你就相当于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你!”
阿奇瞪着“自己”,还没说什么,脸色突然一变,表情非常难看。
接着,就弯着腰,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噗——”
一个屁,声音响亮。
“自己”微笑道:“阿奇真是前后都这么会说话。”
“你,你......”
阿奇的脸一下子绿了,弯着腰捂肚子,双腿夹紧。
“要不是这两天吃了太多某人亲手炒的毒药,我能这样吗?”
“算了,老子不和你说了。”
说着,人就急匆匆地往茅房跑。
一时间,院子裏就剩下“自己”一个人。
没过多久,张起灵又从厨房裏端出来一盘果子。
“自己”又站起来,行了个註目礼,并来了一句“族长好。”
等到张起灵第三次端了盘凉菜出来的时候,吴邪就咂摸出来了。
闷油瓶这样,不会是被白荧打发出来招待客人的吧?
他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双标啊。
夕阳落下西山,晚霞却仍眷恋在天边不肯走。绯红,深红,橘红,浅红,橘黄,淡黄......层层渲染,美得如梦似幻。
最后一道菜上桌时,阿奇才终于结束拉肚子的噩梦。
刚坐下,看到桌上的八道硬菜,脸又瞬间绿了。
他低下声,对“自己”道。
“别说小爷不够义气,一会儿除了白切鸡,什么都别吃。”
说着,见白荧和张起灵从厨房出来了,他就扬起一个笑脸。
“姐,族长,辛苦你们了。”
白荧一边往院裏走,一边解下腰上的围裙,露出白色绣花的衣裳。头上梳着单螺髻,清丽婉约,好似一株绽开的白梨花。
她笑着对“自己”招呼了一声。
“岑真,先吃饭吧。”
她旁边的张起灵穿着一件黑色的盘扣长袖衫,衣裳左下方绣着一株挺拔的雪松,正如他本人一样。
这件衣服是新的,“自己”之前曾看见白荧跟苗族阿嬷学绣花,绣得就是雪松。
穿上新衣服,闷油瓶怪不得心情不错。
“自己”笑着点点头,道了声“辛苦了。”
听阿奇的话,“自己”首先夹了一筷子白切鸡,张起灵也最先夹的白切鸡。
鲜嫩的鸡肉入口微温,皮滑肉嫩,味道鲜美。
出乎意料地好吃。
“自己”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看来,白荧做得菜也不是很难吃嘛。
或许是这道白切鸡给了信心,“自己”又伸手夹了一筷鱼。
刚一进嘴,眉头就控制不住地皱起来,嘴角瘪得像个苦瓜。
“.....”
怎么会有人把鱼做得像馊了爆炸的苦瓜一样?
阿奇拉肚子是有原因的。
见“自己”表情难看,阿奇就露出“我都和你说了,你还不信”的眼神。
也是不信邪,“自己”后面又各尝了其他的菜,简直一个比一个精彩。不是咸得要死的青菜,就是辣得要吐血的灌汤.......
一番下来,命都快没了大半条,拿筷子的手撑在桌上,轻轻发抖。
“.......”
一抬眼,张起灵在安静地吃那盘子白切鸡。
看来,白荧做的菜只有白切鸡好吃。
也是,闷油瓶喜欢吃这道菜。
“对了,这还有酒呢。”
阿奇自己喝了半坛子酒,才终于想起来张罗着要给大家倒酒。
抱着坛子站起身,俊朗的脸微红,不知是被风吹得还是醉得。
“来,族长,您请。”
他将一大碗酒放在张起灵面前,倒得有些满,酒水倾斜,撒出来一点。
张起灵墨眸微凝,身体轻轻一侧,洒出来的酒就从衣上的雪松前落下去。
“.......”
喔唷,那酒离你远着呢,臟不了你的衣裳。
“来,姐,你也多喝一点,你辛苦了。”
阿奇又给白荧斟满了一大碗酒。
白荧接过去。
“行啊,今天心情好,多喝一点。”
轮到“自己”的时候,阿奇就直接将剩下的一小坛子酒放在“自己”面前,豪情万丈道。
“来,岑少爷,我们直接灌!”
在洒满晚霞的小院中,晚风轻拂,吹起一片醉人的酒香。
他们这几个人也放开了,吃得畅快,喝得畅快。一碗一碗酒水下肚,醉意渐渐袭上来,却好像帮“自己”打开了长期以来心上的枷锁。
起先,是阿奇嚷嚷着各种灌酒,再到“自己”抱着酒坛子胡乱唱歌。最后,“自己”和阿奇一起鬼哭狼嚎,手拉着手,迈着诡异的步子开始跳舞。
“哦~我张阿奇以后不再是一个人了!”
“哈哈哈哈,老子是张家第二大猛男!”
“自己”搭着他的肩膀,大着舌头,话都说不清楚。
“对,对,礼似大懵篮....窝似窝似章~小~毛~”
“窝们...窝们是一家人!”
“哈哈哈哈——”
说着,两个人还互相深情对视一眼。
“好兄弟!”
“嚎兄睇!”
“......”
期间,桌上的另外两个人。张起灵一直在吃菜,吃好了就停下来,看着“自己”和阿奇。
眼神平静地,好像在看两只发疯的猴子。
白荧嘴角挂着笑意,看着“自己”和阿奇耍宝,酒也是一口一口的下肚。
他们喝得是糯米做的酒,入口甜,但后劲大得很。
张起灵期间拦了她一次,按住她的碗。
“你不能喝了。”
白荧单手撑在桌上,白皙的脸颊上升起两抹红色的晕,清莹的眼眸含着春水般的柔意。
朝他歪歪脑袋,轻轻一笑,难得俏皮道。
“再喝一点儿。”
说着,不忘竖起一个手指头,送到他的面前。
张起灵微敛墨眸,看了眼她竖起的手指头,才慢慢松开制止的手。
白荧脸上的笑一下子绽开得更加灿烂了。
彼时,天边的晚霞绯丽多姿,似乎都比不过这个只着素凈白衣的女子。
说是再喝一点儿,就是再喝一点儿。等到白荧想再喝第二口的时候,碗就被张起灵端走了。
她也不恼,就单手撑着脑袋,歪看着张起灵笑。
眉眼似乎都染上一抹醉人的红,笑得娇憨道。
“明天去拿......”
似乎是说,要去拿与那个地宫相关的东西了。
张起灵答了一句。
“好。”
这时,“自己”和阿奇哇呀呀地蹿到院中的树下。
阿奇像猴子一样咻地蹿上树,到处乱转,身上沾了一堆叶子。
“小爷我是花果山美猴王哈哈哈——”
张起灵看着他,默默补了一句。
“不带阿奇。”
“呔,呆子你还在下面干什么?还不速速上来?”
树上的阿奇看着树下的“自己”,抓耳挠腮道。
“自己”傻兮兮地应了一声。
“好的大师兄,俺老猪马上来。”
说着,双手双脚抱着树,像一只断了四条腿的蜘蛛,张牙舞爪往上爬。
见状,张起灵又默默补了一句。
“还有岑真。”
不得不说,闷油瓶你的决定很正确。
.....
一直到晚霞散尽,月上枝头,这顿饭才终于结束。
张起灵本来要把“自己”这个醉鬼送回隔壁的,但阿奇拉着“自己”,“自己”也赖着不走。
两个人抱着空酒坛,跌跌撞撞地爬回屋裏接着喝。
“来,继续喝!”
“一醉方休!”
白荧中途过来送东西,一开门,看见阿奇和“自己”摔倒后,醉醺醺地抱在一起。
她沈默了几秒,默默把醒酒汤放下,转身出去了。
“......”
白荧,我作证,真地不是你想得那样!
过了一会儿,“自己”好不容易清醒一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这时,张起灵又进来了。
“自己”莫名一慌,扑通一声,又摔回地上。
和醉得不清醒的阿奇面对面。
张起灵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片刻,他默默关上先前白荧打开没关的门,出去了。
“.......”
这下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喽。
又过了一会儿,“自己”脑子昏沈沈得厉害,还是挣扎着想站起来,估计是想回家。
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走到门口,刚推开半扇门,迎面而来一阵冷风,人立即清醒了不少。
夜晚下的小院,洒了一地银白的月光。
院中,有两道相似的背影并肩而立。
皎洁的月光落在他们的身上,仿佛蒙上一层朦胧的纱。
忽地,白荧轻声问了一句话。
“张起灵,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这个问题好奇怪。
张起灵看着她,眸色莫名有些认真。
“白荧。”
闻言,白荧就笑起来。
夜间湿润的风带着雾气,不知从哪裏钻出来地,竟把外面不知道哪家的梨花吹落了,跃过院墻,调皮地翻进来。
月光下,无数的白色花瓣飘飘遥遥,被风带着在两人身边飞舞起来。
其中有几片花瓣落在张起灵的发间,就像给他带了一个白色的梨花发卡,惹得白荧看着他笑。
张起灵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怎么了?”
白荧笑着摇摇头。
“没什么。”
“就是觉得这些梨花,像长白山上的雪一样。”
张起灵没说话。
他抬起眼帘,凝望着夜空中飘扬的白色花瓣,似乎是在寻找雪和花之间的相同之处。
慢慢地,他头上的白色花瓣越落越多,肩上也落了不少,不知道他是不是格外受花儿们的喜欢。
白荧朝他走近两步,踮起脚,帮他去摘头上的白色梨花。
她将白色的花瓣置于手心,仔细看了一会儿。
“梨花真漂亮,要是能一直保存就好了。”
她似乎也有些醉了,眉眼弥着醉意,脸颊发红。
微仰起头,看着张起灵,似乎是在构想。
“张起灵,不知道你白头会是什么样子。”
片刻,她将那几片花瓣一一摘下,握在手心裏。
“........”
好一会儿,她才缓缓低声说了一句。
“张起灵,我要是...能一直陪着你就好了。”
这声音无端有些哽噎,让人眼睛一下子就酸起来。
当初在地宫裏没来得及说的那句话.....白荧,原来这就是你的愿望。
.....
之后,白荧又喝了好些酒,张起灵拦了几次,也就随她去了。
到月亮跑到头顶上时,白荧已经喝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一直陪着她的张起灵就从桌边起身,将她抱起来,往吊脚楼的二楼走。
两人走后,院裏地上的白色梨花经风一吹,又被带得在空中起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起灵好像轻声说了一句。
“我会让你一直陪着我的......”
.......
第二日
在枝头还结着清晨的露水时,张起灵和白荧牵着马慢慢走进青山间的薄雾中。
两人背影相似,步伐一致,就如同他们来时的那样。
吴邪註意到,白荧挽着单螺髻的发间多了一根银簪,上面雕着梨花。
这簪子,他和胖子曾在闷油瓶的背包裏见过。
原来,这簪子是白荧的。
“......”
“自己”站在镇口,对两人道了一声“保重。”
此行,他们要前往别的地方,去取与地宫相关的东西,然后再回来。
只不过,这一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自己”心中升起一股淡淡地愁绪,感伤起来。
“族长——”
“姐——”
忽然,背后的小镇传来一声呼喊。
“自己”刚扭头,就看见阿奇拎着一只老母鸡追上去。
“姐,带上这只老母鸡!”
“路上给族长补身子!”
“自己”:“.......”
奇仔,你族长一拳就能干倒两个大汉,不用补了。
当然,白荧也没收下那只鸡,将阿奇打发了回来。
“把鸡带回去再养几天,好好守着家,过几天就回。”
阿奇就激动应了一声。
“好!”
最后,“自己”和阿奇站在镇口。
两人一鸡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渐渐隐入青山的薄雾中,终于不见。
.......
这段苗疆往事,到这裏,就暂时结束了。
最后,吴邪依旧不知道那个惊天动地的“祭祀计划”的具体筹划,内容,实施。
他不知道在闷油瓶和白荧再次回到小镇后,他们又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才会让三人下定决心,开启“祭祀计划。”
他不知道阿奇是如何成为张家古楼裏的一具枯尸?
他不知道岑真在那几十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最终变成四姑娘山上的蛊身?
他也不知道白荧后面到底是如何消失的........
缓缓地,手脚的感觉覆苏,鼻腔的强烈疼痛开始袭来。满喉咙的血腥味,所有的血变成了浆状糊在喉咙口。
结束了。
吴邪在心底讷讷道。
他又回到了小变电站裏。
窗外,月亮已经爬了上来。
遥遥地,能看见西湖水裏映着杭州的繁华霓虹。
“咳咳咳——咳咳咳——”
喉咙裏的强烈不适,使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在躺椅上蜷缩成一团。
一种巨大的痛苦袭来,他先是死死咬着牙,后来开始吼叫,想把疼痛从身体中吼出去。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他才慢慢从躺椅上爬起来,掏出录音笔,开始记录这次的幻境。
带着血的沙哑嗓音,很低,需要贴近录音笔才能清楚录进去。
“白荧,阿奇,岑真你们的计划,我一定会弄清楚.........”
这次的幻境裏其实还有很多疑点,是吴邪必须搞清楚地。他必须记下来,一个一个去寻找答案。
而这些答案,和后面的故事又有着莫大的关系,所以允许他得多占用篇幅来解释清楚。
1.“影”在白荧时期就出现了,和白荧是伙伴关系。所以,为什么“影”后来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2.白荧的血不能驱邪,她本人也不依靠吸取闷油瓶的生命力维生。那为什么后来的小哑巴和江月需要吸取闷油瓶的生命力?
3.白荧消失后,小哑巴和江月是怎么初生的?
这三个问题,吴邪其实心裏已经有了一个大胆地猜测。
“假设,白荧消失后。闷油瓶尝试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想去覆活白荧.....”
“由于,白荧早就引起那股力量的註意。所以闷油瓶在‘覆活白荧’的过程中,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干预。导致活过来的白荧忘记一切,成了小哑巴。”
“到后来,分裂成江月和江伊,其实都是那股力量想要削弱原本的白荧造成地。”
“包括‘影’后面变成了他们的敌人,有可能也是那股力量对他洗了脑。”
“甚至于闷油瓶本人,也被那股力量影响,忘记了以前所有的事。”
“这也就能解释,白荧为什么不依靠吸取闷油瓶的生命力维生,而小哑巴和江月需要。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影’后面的变化那么大。”
这一切的猜测,其实都源自于当时幻境裏闷油瓶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我会让你一直陪着我的。”
以吴邪对他的了解,闷油瓶这句话是一个承诺,一个他一定会做到的承诺。
换一种说法就是,他在覆活白荧,完成白荧想一直陪着他的愿望,也完成他对白荧的承诺。
.......
在读过这段记忆后很久,吴邪偶然在新疆,再次读取到岑真的一点记忆。
那应该是“苗疆往事”之后,又过了几十年。
岑真和阿奇见了一面。
岑真:“她现在在哪裏?”
阿奇:“死了,在东边的大海上。”
岑真:“.......”
两人沈默了好久。
半晌,岑真才望着远处的青山道。
“难怪她怕水。”
......
这裏,吴邪还有没能弄懂的三个问题。
1.白荧问闷油瓶“还记得我是谁吗”,闷油瓶是不是以前忘记过她?
2.白荧消失,岑真说“难怪她怕水”,这句话很奇怪。时间不对,白荧怕水是在她消失之前。
3.有没有一种可能,在白荧之前,还有一个小哑巴?
吴邪用笔,在纸上画出三个大问号。
顿感疲惫,望向窗外,西湖对岸的城市灯光和堤上的射灯依旧如此,湖面已经看不到了。
.....
与此同时,江南的某个小镇。
白日裏热闹的茶楼铺子统统关了门,才下了雨的街上,黑漆漆地,一片湿润。
黑瞎子手裏拎着一壶冷酒,仰起脑袋,往嘴裏一灌。
咕噜咕噜下肚,感慨道。
“刚才喝没滋没味的,现在劲儿都上来了。”
他举起另一只手上的纱布娃娃,唇角一扯。
“和你还挺像。”
“......”
后来,黑瞎子和解雨臣见面,聊到江月,他曾说了这样一段话。
“江月这小姑娘吧,明明是个一点就炸的性子,偏偏装得面上冷冰冰地。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也不需要谁帮忙,她一个人就能很好地做完所有事情。”
“可等你回过头,就会发现她其实已经为你留下了她所有的东西。你曾经说过的,或许转眼就忘的,都被她记在了心裏。”
“好比喝一壶冷酒,刚开始没什么滋味,等你回过头来,后劲简直太大了。”
就像现在,他可能永远都忘不了那只小野猫了......
“汪——汪汪——”
忽地,巷子的深处传来几声犬吠。
黑瞎子一乐,跟着学了几声,直到把那只看不见的狗逗急了,才拎着酒慢慢走进黑暗裏。
........
杭州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废弃变电站的铁门一直吱嘎吱嘎响,像鬼嚎。
屋内,吴邪举着手电筒,专心致志地看着纸上的记录,把张家古楼和“苗疆往事”重新捋了一遍。
在这两件事的背后,他似乎隐约看见了一股特殊的势力。
早在白荧时期,那股势力就在暗中关註着他们,并试图操控事件的发展。而到后来,张家古楼的祭祀计划,都有这股势力的掺和。
当初,祭祀计划的失败,和这股势力有很大的关系。
白荧似乎已经註意到了这股势力,并且针对这股势力,制定计划,预备反击。
“祭祀计划”还有后半部分!直到如今,仍旧在进行着!
根据白荧留下的线索,吴邪敏锐地洞察到那些藏在暗中的眼睛,其实早就跟在他的周围。
一路顺藤摸瓜,拨开迷雾。
终于,一个藏在黑暗中的敌人身影,慢慢浮现出来。
“.......”
吴邪忽然意识到,如果不解决掉隐藏在暗中的那股势力。张起灵,白荧的命运将会再次上演。
闷油瓶可能会再次失忆,继续奔走在寻找记忆的路上。
小哑巴和江月消失后,可能会再次出现新的小哑巴,继续和那股力量和那股势力对抗。死去又“重生”,又再次失忆.......
他们的命运会再次重覆上演,就像一个个不停地轮回。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袭来。
吴邪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从心底生出一种不能言说的悲怆与无助。
“.......”
慢慢地,他的心底生出一个坚定的想法。
他要结束这一切。
等到那个时间,他要毫无顾虑地接他们回来。
“咳咳咳——”
喉咙裏的血干了,痒得很,吴邪灌了好几口碳酸饮料,才将那种铁銹味压下去。
站起身,双腿又冷又麻。
他缓缓走到一个角落,那裏立着一块不知道哪儿来的破镜子。
关了手电,窗外的月光就洒进来。
一些落在他的身上,一些落在镜子上。
镜子裏的那个人,满眼的红血丝,脸白如纸。鼻子流出的血,和嘴角吐出的血混在一起,衣服上也是红艷艷一大滩。
整个人,像个聊斋裏的吃人妖怪。
“.......”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忽地,吴邪侧了侧脖子,发现脖上长了一颗痣。
那是小哑巴离开前,泪水落下的地方。
吴邪扯了扯殷红的嘴角,对着镜子裏的自己笑了笑,保证似地说。
“我不会忘记你的。”
他强迫自己振作,用准备好的湿毛巾擦掉身上的血,开始收拾笔记,录音笔这些东西。
通过这次的幻境,他对于白荧的印象,似乎变得更加深刻了。
白荧,就像树上的一枝梨花。
她总是在枝头静静地看着远方,透着一种稍有距离的温柔。
看到张起灵,她才会开心地朝他盛开,绽开她雪一样的花瓣,露出最漂亮的花蕊,落下一片洁白的花瓣在他的肩头,陪着他,期待能让他笑一笑。
而如果要形容影,小哑巴,白荧,江月四个人的话,用一个词语就能很清楚地描述——“风花雪月。”
影是热爱自由,桀骜不驯的风;小哑巴是春日阳光下,娇艷盛开的花;白荧是长白山上,干凈又温柔的雪;江月是夜空中,清冷孤寂的月。
四个人在一起,统统汇作那位年轻神明背后忠诚的影子。
“每一个影子自有意识开始,就慢慢长成了不同的模样。”
而不论是他们,还是阿奇和岑真都让吴邪明白了一句话.....
——“神明,从不缺少信徒。”
......
收拾好东西,吴邪缓缓走出这个山丘上的小房子。
浓郁的夜色下,西湖已经看不清了。
我不能停下来。
他告诉自己。
山路漆黑一片,吴邪戴上耳机,听着舒缓的音乐,缓缓往山下走去。
草丛裏有喝醉酒的登山客在高歌,唱得比鬼还难听。
“哥们你大胆地往前走啊——”
他看了看天上的繁星,吸了一口湖风。
轻声道:“走着呢。”
.......
很久很久以后,吴邪曾读到过一段特殊的记忆。
和白荧有关。
画面裏,一片浓郁的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忽地,一点点微弱的白光从角落裏探出来,仿佛黑夜中微弱发光的萤火虫。
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
“张起灵,又见面了,我是你的影子。”
“给我取个名字吧。”
“......”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张起灵开口。
“白荧。”
这个名字的意思是,黑暗中,那唯一的光亮。
.....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