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暂别小镇
“自己”一进家门,就发现屋裏灯火通明,亮得很。
有人看见“自己”进屋,就惊喜地叫开了。紧接着,爹娘和所有人一涌而上,每个人脸上都是惊喜又担忧的表情。
“自己”脑子昏沈沈地,还没等他们问,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等到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晚上。
“自己”额头上盖着凉水布,正在发热。身上的大小伤口,都被处理过了。
爹娘轮番过来询问状况,又被灌了好多汤药。
原来,去那个地方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裏,爹娘急疯了,到处找“自己。”整个镇都炸开锅了,岑家的少爷丢了!
被问到这几天去了哪裏,“自己”就借着生病的由头,胡乱扯了个理由幌过去。
喝了药,又再次昏沈沈地睡去。
等到真正病好,能下地,已经是回来后的第四天中午。
.....
这天,有人过来给“自己”送药。
“掌......”
“自己”话都没听完,掀开被子,光着脚就往阁楼跑。
“咚咚咚”上了楼,推开许久没打开的窗户,往隔壁的木楼一看。
小院裏空荡荡地,一点动静都没有。
心中浮上一抹失落。
之前闷油瓶去地宫找东西,不是还差一样关键物品嘛。会不会已经出发去其他地方了?
“自己”站在窗边看了好久,没看到人影,失落地准备把窗户关上。
这时,院子裏却忽然响起阿奇痛心疾首的声音。
“姐!”
“我求求你,你就别用我的阿花练手艺了成吗?”
阿奇从木楼背后钻出来,手裏抓着老母鸡的一个翅膀,白荧抓着另一个翅膀,两人好像是在争抢。
阿奇分外激动,指着老母鸡的眼睛就道。
“你看,它多害怕,它是多么热爱鸡圈裏的美好生活!”
“我求求你,你放过它,让它再和兄弟姐妹多说几天遗言。”
“到时候,我亲手杀了它送到你面前行不行?”
对此,抓着鸡翅膀的白荧绽开一抹明媚的笑意。
“行。”
阿奇一听,表情顿时放松,手上的动作也跟着一松。
下一秒,白荧就把老母鸡抢过去,顺手递给从屋裏出来的张起灵。
张起灵神色缄默,拎着老母鸡,就走到一旁开始抹脖。
两人的动作一气呵成,默契极了。
院子裏,阿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伤心地捶胸顿足。
“阿花,我没能为你争取到三天光明啊阿花!”
“是我的错,我没能为你争取到做一道美味红烧鸡的机会。你马上就要变成一坨大黑炭了阿花啊——”
白荧优游不迫地看着他。
“怎么,拿你一只鸡给你族长补补身体不行啊?”
阿奇立即跳起来,一把抹掉眼泪。
“当然可以!”
“只不过。”
他抬手指着正在杀鸡的张起灵。
“你真地觉得族长需要补吗?”
“他一只手就能弄死两个我!”
“再说了。”
他的音调又降下来,瞥了眼面前的白荧,小声吐槽道。
“你做的菜,真地能补身体吗,药死两个还差不多.....”
白荧眼神危险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阿奇立马用大音量掩饰自己的心虚。
“我夸姐你的手艺天下无双,谁吃到是谁的福气!”
白荧明显不信他。
“对了,炖汤还差点东西,我出去一趟。”
然后,她和一旁杀鸡的张起灵说了声,人就出了小院。
她一走,阿奇就凑到张起灵的身边献殷勤,像只摇着尾巴的大狗。
“族长族长,我帮您吧。”
张起灵把杀到一半的鸡递给他,洗了手,也要往外走。
阿奇赶紧叫住他。
“族长您要去哪儿?”
张起灵言简意赅:“捉鱼。”
“捉鱼?”
“族长你想吃鱼吗?我去给您捉!”
说着,阿奇就迅速洗手,恨不得马上跳进田裏捉条大肥鱼回来。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淡淡回道。
“她喜欢。”
话落,人就出了院子。
楞在原地的阿奇:“.......”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继续给鸡拔毛,表情忿忿。
“我恨你们。”
“.....”
“自己”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扬起了笑意。
心中的失落渐渐褪去,多出来的那一抹情绪,吴邪也不知道是什么。
下了楼吃完饭,爹娘又找了大夫来看,没什么大问题,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了。
听大夫说,“自己”身上的伤看着严重,但其实不凶险,好像是被人提前处理过。
只能是阿奇他们了。
折腾了一下午,等再次登上阁楼时,已经是黄昏了。
晚风袭来,带了一缕青色的炊烟。
木楼小院裏,桌上已经摆满饭菜。炒的青菜,烧的鱼,炖的鸡汤....
桌边,三人围坐,气氛良好。
白荧:“吃饭吧。”
阿奇干巴巴笑了一声。
“好。”
应是应了,就是迟迟没敢下筷。
张起灵率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裏,嚼了嚼,表情如常。
“.....”
白荧拿过他的碗,给他盛了一碗汤,唇边扬起浅笑。
“喝点鸡汤吧。”
张起灵瞟了眼碗裏的黄色鸡汤,端起来喝了小半碗,放下了。
阿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疑惑。
白荧就给他也盛了一碗。
“阿奇,你也多补补。”
阿奇当时汗都快下来了,连忙摆手道。
“不不不,不用了姐,我身体好得很不用补。”
听话,他对面的张起灵就掀起眼帘,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
“我身体不好?”
意思是,难道他是因为身体不好,才需要补的?
阿奇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哎呀不是.....”
话没说完,面前已经放上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
白荧笑盈盈道:“不用解释,快喝吧。”
后路被堵死,欲哭无泪的阿奇只能颤抖着端起碗,鼓起勇气往嘴裏一灌。
当即,表情非常精彩。
嘶,那俩联合起来坑人,奇仔,你死得不冤。
白荧有时候喜欢捉弄人,闷油瓶不管,还惯着她。
阿奇好不容易把汤咽下肚,好似魂都没了半条,对面不改色吃下菜的张起灵更是肃然起敬。
“族长不愧是我张家第一猛男儿!”
对此,张起灵保持沈默,又面不改色地吃下了一筷子鱼。
那条鱼做得和西湖醋鱼的卖相一样。
阿奇看向一旁的白荧,非常真诚地建议道。
“姐,如果只是想喝个鸡的洗澡水的话,我们没必要杀人家的。”
白荧脸上的笑容不变,又往他碗裏夹了一筷鱼。
“多吃菜,少说话。”
阿奇立即装死。
说起来,白荧做得菜,究竟是多难吃啊?
“自己”在窗边看了好久,从心底生出一种羡慕的情绪。
可从地宫之后,他们好像再没有接触的机会。如同两条短暂交叉的线,回到了原本的轨迹。
“自己”每天能做的,就是站在阁楼的窗户边,看着小院裏的他们。
......
这天,一大早,“自己”就看见白荧独自出了门。
鬼使神差地,“自己”匆匆下楼,跟了上去。
来到街上时,白荧的衣边正好消失在街口的拐角。
“自己”小心翼翼地跟着。
知道白荧的身手了,不敢跟得太近,一直很谨慎。
从繁华的街头,跟着白荧一路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裏面是个死胡同,“自己”不敢再靠近,就站在外面。
很快,巷子裏就传来打斗的声音。
白荧说了一句,“藏了那么久,终于舍得冒头了。”
对方好像是个男人,声音很沙哑,没听清在说什么。
大概过了一刻钟,打斗声落下,巷子归于平静。
好一会儿,才听到白荧说了一句。
“终于浮出水面了。”
接着,巷子裏就响起另一道比白荧略低的声音,不是和白荧打斗的那个人。
这声音很熟悉,是“影!”
“影”说:“敌在暗,我在明。要面对的东西和人太多了。”
“你真地想好了吗?”
白荧:“每时每刻都在想。”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话落,巷子再次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自己”听到脚步声从巷子裏传来。
是白荧出来了。
“自己”却没有躲,反而站了出来。
白荧看见“自己”,好像并不意外,只是笑了笑。
“是你啊,身上的伤好了吗?”
“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吴邪註意到,白荧的手腕上还缠着一截白色的布。
她的伤还没好。
白荧的伤,并不会像小哑巴和江月那样快速恢覆。
张家古楼时,他们得知,小哑巴和江月快速恢覆的能力,来自于张起灵。是张起灵在用自己的生命力,维持小哑巴和江月的生命。
身为张起灵的影子,她们必须依靠吸取张起灵的生命力维生。
但是,同为影子的白荧,受伤了却并不会很快恢覆。
这是不是说,现在的白荧是不用依靠吸取张起灵生命力维生的?
同为影子,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差异?
吴邪忽然察觉到,笼罩在白荧身上的谜雾,似乎一直没有消散过。
“自己”忽然道:“你是不是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可以帮你。”
这句话很奇怪,不是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而是是不是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这么说,就是已经认定白荧在做什么事了,并且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会需要“自己”的帮忙。
闻言,对面的白荧少见地楞了一下,后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自己”回道。
“在镇口碰见你之前,其实,我还见过你一面。”
所以,岑真在镇口见到白荧那次,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她。在此之前,白荧就来过这个镇上!
白荧似乎没料到这个答案,神情难得有一丝错愕。
半晌,她看着“自己”,眉目舒展,露出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
“........”
和之前“自己”见过的笑都不一样,多了一种轻松。
一直以来,吴邪总觉得白荧虽然看着温柔可亲,也总是笑着。但那种笑,似乎都带着一种距离感。
只有在张起灵身边时,她的笑才是发自真心地。
现在,他也能从这个笑中,看出一点白荧对张起灵笑时的样子了。
同时,透过这段记忆,吴邪好像终于看清白荧一点了。
极度冷静,心思缜密。
他之前怀疑过,从岑真和阿奇进入地宫,到后面的祭祀计划,会不会都是白荧计划好的?
这时的白荧,可能已经预料到她之后的消失。然而,计划必须要有人来执行。
阿奇,岑真,或许就是她选择的执行者。
所以,“影”才有那一句。
“白荧,这就是你选的人.....”
再者,岑真说他在镇口之前就见过白荧,加上白荧危急时表现出的对地宫的熟悉。吴邪基本可以断定,白荧之前就来过这个镇上,并且很可能下过地宫。
而且,白荧是个做事缜密,极度谨慎的人。不然也不可能横跨半个世纪,布下祭祀计划。
可如此谨慎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随便听到她和“影”的对话?
怎么可能?
......
如果说,阿奇岑真的加入是她计划好的,地宫裏的一切是她计划好的,甚至她来到这个小镇后的所有一切都是她计划好的,张家古楼的祭祀计划,墨脱喇嘛庙裏的故事,乃至吴邪现在读到的记忆都可能是她计划好的........
这一切,就像一张覆杂无比又严密相连的大网。
从这个小镇,一直延伸到了张家古楼,墨脱喇嘛庙,甚至到了现在。
白荧这个人对于布局的心思,简直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
而当知道她如此殚思极虑,苦心经营,所为的人是张起灵时,吴邪似乎又都能理解了......
当然,这些都是吴邪的怀疑和推测。
这些推测,在看见白荧不顾一切从石臺跳下去救岑真,在后来听阿奇说白荧那条胳膊其实是为了救他而受伤时,又有些迟疑了。
而阿奇和岑真在过后的几十年裏,义无反顾地选择和白荧站在一起,对抗一切,对抗命运。
他们三人之间的友情,也如自己和胖子,和闷油瓶一样超过了所有。
......
“自己”从小巷钻出去,回到繁华的街上。
慢慢踱着步子,走回家。
问完那句话后,“自己”没能得到白荧的回答,却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迈进家门,穿过庭院,一路回到屋裏,上了阁楼。
半掩的木窗,被风吹得来回晃荡。
“自己”走过去,将窗推开,正好看见白荧也回了小院。
微风轻拂,院中的树发出簌簌响声,绿色的枝叶摇曳,轻轻垂下一截黑色的衣襟。
破晓的晨曦穿过云层,淡淡的金光洒下来。
张起灵坐在树上,背靠树干,双手抱怀。
冷白色的脸庞,眼眸半阖。晨曦的光落在他的半边脸颊上,仿佛镀上一层神晕,显出岁月静好。
“.......”
白荧走过去,用手指轻戳了几下他垂下来的小腿。
张起灵睁开眼,朝她伸出手,将她拉了上去。
一阵簌簌响动后,翠嫩的绿叶间多了两个并肩而坐的身影,垂下的双腿在空中轻晃。
张起灵随手扯下身边的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一道清远悠扬的乐声探叶而出,随着风在空中飞舞,旋转。
“........”
独特的叶笛声,犹如淳淳溪水流淌而出,轻轻拍打着树上的无数叶片,婉转清脆。
“自己”不知不觉跟着放松下来,站在窗边听了好久。
吴邪看着那两道相配和谐的身影,也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如果,他们能一直这样陪伴彼此,如今的结局是不是能好一些?
在自己认识闷油瓶的时候,他的世界裏好像只有他自己。可在这段记忆裏来看,闷油瓶从前的世界裏,还有一个白荧。
“哒——”
“自己”将木窗用小棍固定好敞开,坐回桌前。
取出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如你所愿,一切成真。”
这句话像一句誓言,支持着他在之后的几十年裏走遍山山水水,历尽千辛万苦,一直到成为蛊身也拼命保持意识,去到张家古楼......
在最后一点墨迹被风吹干的时候,“自己”抬起头。
院裏,白荧轻轻歪了脑袋,靠在张起灵的肩上睡着了。
清扬的叶笛声变低,恬静悠远,缓缓支撑起一个美好的梦境。
对于白荧做得事情,闷油瓶一定是有所察觉的,但应该不知道她具体在做什么。
不然,他绝不会让白荧用自己的消失去完成那个可怕的计划。
......
“掌.....”
楼下忽然有人叫“自己。”
“自己”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院中的两人,匆匆下了楼。
接下来的两天,“自己”都一直窝在阁楼裏看书。各种各样的书,风土人情,奇门八卦,医术搭脉......
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不停往身体裏汲水,吃过饭,很快又跑回来继续看,像着了魔。
吴邪猜,“自己”应该是在为之后做准备了吧。
寂静的夜晚,在“自己”看书看得眼睛发酸的时候,隔壁的院子忽然传来一道奇怪的声响。
“砰——”
“自己”放下书,站起身,双腿直发麻。
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迎面而来的夜风拂过,霎时清醒不少。
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往隔壁看。
木楼小院只亮着两点零星的烛火,在黑夜中被风拉扯,摇晃,似乎马上就在熄灭的边缘。
小院二层,有一间屋子的窗户没关严,露出一道小缝,橙黄的光从裏面钻出来。
白荧倒在地上,脸上苍白,神情非常痛苦。
她整个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瘦弱的脊背控制不住地颤抖,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流。整个人像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
“是受伤了吗....”
“自己”呢喃了一句,正想开口喊人。
蓦地,黑暗的走廊上,慢慢走出一个岑寂的身影。
是张起灵。
他走到白荧的房间门口,没有敲门,也没有进去,似乎是在犹豫。
“.......”
“自己”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见屋内和屋外的状况。
屋内,倒在地上的白荧,似乎也察觉到了门外的张起灵。
她没有出声。
蜷缩在地上的身体再次收紧,想尽力将疼痛压缩到最小。额头的冷汗一直渗出,打湿了黑发,狼狈地贴在脸颊的两侧。
可她一直死死咬着牙齿,不肯出声。
“.......”
她不想让张起灵看见。
屋外,那道岑寂的身影站在门口,一直没有动作。
他静静看着紧闭的屋门,好像已经看见了裏面白荧的痛苦。
夜晚的墨色,经风一吹,在他的身上添了一抹压抑。
“........”
他知道,她不想让他看见。
两个人隔着一扇门,一个屋内,一个屋外,彼此都在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
这个时候,白荧身体已经开始变化了吧。
她不想让闷油瓶知道,闷油瓶也装作不知道。
那天晚上的风一直没停,掀起黑色的衣边如浪,翻卷起院中的树叶狂乱飞舞,带出露水的潮气在院中碰撞,迟迟不能平静。
张起灵一直站在门口,静静陪着裏面的白荧。
白荧疼了一整夜,张起灵就站了一整夜。
“自己”站在窗边,看了一整夜。
.......
吴邪后来将这段记忆记录下来时,曾写过这样一段话。
“我无法确定白荧和闷油瓶之间是怎样的关系,他们两个都不是容易感情外露的人。”
“可如果闷油瓶要是真地会喜欢,或者爱上一个人,或许就会像对待白荧那样吧。在那个冷风肆虐的夜晚,安静地陪伴,极致的沈默与汹涌.....”
那晚之后发生的事情,等到吴邪醒过来做记录的时候,已经记不太清了。
再之后的画面,是白荧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靠在吊脚楼的栏桿上假寐。
暖和的阳光洒下来,落在她白色的衣裳上,映成一种淡淡的金色。那张婉丽清灵的脸庞,透出白玉一样的细腻,美好地像一幅画。
风一吹,院中的那片小竹林沙沙作响,竹叶摇曳,好似无数飞舞的小精灵。
“哒....”
走廊上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她睁开眼,唇边绽开明媚的笑容。
“今晚吃鱼好吗?”
站在她对面的男人,清寂淡漠,身上似乎有着长白山上未消融的冰雪。一剎那,在看见阳光下明媚如花的女人时,又都化开了。
墨色的眼眸映出她的身影,面部的线条慢慢柔和下来。
他轻轻启唇,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心微蹙。
“我还不饿。”
噗——
闷油瓶,原来你也不是没有味觉的嘛?
白荧起身,也不气馁,眉眼弯弯又笑了笑。
“那吃白切鸡好不好?”
张起灵的眉头就舒展开了。
“好。”
忽地,一阵清风从两人身旁穿过。
白荧转过头,准确地看着“自己”的位置,笑问道。
“岑真,要过来吃饭吗?”
“自己”几乎瞬间笑成了一朵喇叭花,忙不迭应道。
“好!”
数次木窗边的偷偷窥望,终于换来了木楼小院一次的踏足。
........
那是一个天气凉快的傍晚。
夕阳照在西山上,大片大片的火烧云铺出去千裏。晚风徐徐拂送来一阵阵花木的幽香,令人心旷神怡。
“自己”抱着两坛子酒,推开小院的门。
阿奇又在那裏大声哭鸡圈裏的鸡。
“翠兰啊,我的翠兰啊——”
“你怎么也走了啊翠兰——”
喊着喊着,在看到厨房飘出来的青烟时,又嚎得更大声了。
“啊——”
厨房裏,白荧在挥舞锅铲,张起灵坐在矮凳上,正往竈孔裏添柴。
一种令人放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自己”嘴角的笑意不知不觉露出来。
“岑腋毛?”
阿奇走过来,瞪着大眼睛,审视地看着“自己。”
忽地,重重捶了“自己”一把。
“这么多天不出来,老子以为你死了呢。”
“自己”被捶得差点吐血,赶紧把手裏的两坛子酒献出来。
“这是我带得的酒。”
阿奇接过去,掀开盖子一闻,眼睛立马放光。
“味道不错啊。”
“走走走,这边坐这边坐。”
他抱着酒,推着“自己”往院裏走,同时对厨房裏的两人喊道。
“姐,族长,岑腋毛,不是,岑真来了!”
在朦胧的青烟和不停翻炒的锅铲声中,“自己”模糊地听到白荧的声音。
“知道了,你们先坐,菜马上好。”
“好。”
阿奇应了一声,又转头,把酒放在院中的桌上,对“自己”道。
“岑腋毛,都是自家人了。你随便坐,要是想跪着我也不介意。”
“自己”微微一笑,在桌边坐下。
“我没有乱认祖宗的习惯。”
闻言,阿奇一乐,扬了扬脑袋。
“说不准,我还能真能当你祖宗呢。”
正说着,一道清寂的身影从厨房的青烟中钻出来,手裏端着一壶茶。
“自己”一看见他,立即站起来,倒把阿奇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凳子上有刺啊?”
吴邪倒是很能理解,阿岑吶,别害怕,闷油瓶不吃人的。
张起灵走过来,将茶水放在桌上。
“自己”浑身僵硬,讷讷跟着阿奇的称呼喊了一句。
“族长好。”
闻言,张起灵掀起眼帘,漆黑的眼眸看过来,默了片刻。
后轻应了一声,“嗯。”
然后,就转身又进了厨房。
“自己”这才敢松了一口气。
这小子一看到闷油瓶,心裏其实崇拜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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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刚坐回板凳上,阿奇“啧”了一声,凑过来问。
“好啊你个岑腋毛,我说你打得什么主意。”
“原来,你也想加入张家是不是?”
“族长你都喊上了,野心不小啊你小子。”
“自己”也没否认,反而挑眉一笑。
“那我可以成为张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