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着,边推开了最后一扇门。扑面而来的粉尘和发霉的颜料味让叶无青不由自主的别开了头,他咳嗽了几声,伸手掩住鼻子,等难受劲过了之后才抬起头来,却看见严川呆呆的望着前方,许久,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呼:“哇——”
嗯?叶无青转头看向屋内,一眼看见正前方的墙上正挂着一幅画,画上画着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年轻的,约十八九岁的少年有着一头金发,鼻翼上有一块淡淡的疤,嘴边弯着腼腆的笑容,年纪稍长的男女一左一右站着他的身侧,眼神柔软而温暖。
——任谁看了,都会明白这画上画的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它明明是一副油画,却像是照片那样栩栩如生,连发丝都根根可见,真实细致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母亲就是早上将他们带出房间的女人,只是在这里,她显得年轻而慈爱,一点也不像他们所见到的那样死气沉沉,宛若一具没有生气的躯体,内里灵魂早已不是所踪。
但它又确实是油画,比照片要艳丽百倍,即使因时间而变得黯淡,画上橘黄的阳光也比此刻从窗帘缝中透出来的日光更明亮,更温暖,将所有人都衬得那么的美好,将最幸福的一帧定格在这一刻。
所有人都静静的望着它,像是怕破坏这一刻的宁静一般,就连呼吸都放轻了。不知过了多久,叶无青才温声开口道:“这是全家福吗?”
“对,”严川轻声回应了他,“他们……应该就是这个城堡的主人。”
但如今画室已被封存,飞扬的尘埃,散乱的画纸和变质的颜料诉说着那些被忽视的日子,优雅美丽的女主人变成现在的苍老模样,男主人与年轻的少爷不见踪影,玩家只能从画上见识他们曾经的幸福,又从这一地狼藉中窥探没有被记录下来的变故。
严川扫了一眼画室,里头摆满了画架和画具,没有额外的门或可供躲藏的通道——入口不太可能藏在这里。
他走进房间,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张皱巴巴的画稿:“东西散了一地,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造成的,也没收拾。”
“没整理,反而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线索。”陶桃道,“找找吧,我有预感,我们会在这个屋子得到一些收获。”
既然是陶桃的预感,那肯定得认真对待。五人分开,在房间里转悠了起来。叶无青从角落里翻出了一叠封存在画夹中的画稿,每张都带有这个画家特有的签名,就连一个简简单单的素描苹果,他也在果皮上用阴影画出了一个“a”。
他快速翻了一下,里头的画作从幼稚到成熟,能看到画家显著的进步,其中有很多幅角度差不多,景象差不多的画,都是一面窗台,只是有时候上边摆着一盆花,有时候窗外是一片姹紫嫣红的花园,叶无青看向墙边厚实的窗帘,犹豫半晌,还是上前撩开了布料,果然被扑在脸上的灰尘呛得猛烈咳嗽了起来。严川听见了咳嗽声连忙赶来,边帮他拍背顺气,边埋怨道:“你叫我开窗嘛,我这皮糙肉厚的,扑一脸就扑一脸了,哎,要是进游戏能戴口罩就好了……”
叶无青在他轻柔的拍打下逐渐止住了咳嗽,他拿出画纸,同眼前的窗台对比了片刻就举到严川面前:“走廊墙壁上的画,和这边的画都是同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画出来的。”
画上的窗台同眼前的窗台一模一样,只是现在窗户玻璃灰蒙蒙的,窗外也被雾气笼罩,看不见花园。
虽然这是所有人都能猜到的事情,但有了这张画,也算是有了证据。叶无青又翻了几张,在翻到一张有点抽象的画作时停了下来,这张应该是这个画家画技还很稚嫩时的作品,因为太抽象了,叶无青第一次翻阅的时候把它当做没有意义的线条给略了过去,现在才发现这其实是一张自相画,当然,能认出自相画,是因为画家在底下用金色的,同画上小人的头发一样颜色的笔在角落写了一个大字——“我”。
“额……”严川连连咋舌,“完全没法想象这张画和墙上那张是同一个人画的。”
画上的小人用金色的笔非常粗糙的画了一头金色长发,又用蓝色的笔画了两个圆圆的,涂了一半的眼睛,然后用红色的笔画了一张嘴,底下的身子明显是不会画,所以直接几笔糊弄完事,叶无青对着这张非常抽象的脸看了许久,手指在画里的嘴唇上方点了点:“这里,有个黑黑的东西。”
“是沾上了脏东西吗?”严川伸手蹭了蹭,但没有蹭掉,而且这块黑斑的内里还特意被涂满了,不像是不小心沾到的,“会不会是……伤疤?”
疤啊……两人一齐看向了那张全家福,最中间的年轻人的鼻子旁边就有这么一块疤,只是这张精致的画像上的疤很淡,但叶无青手上的这张图,却用浓重的黑色特意标了出来。
“可能是小时候落下的疤,随着时间的推移就慢慢变淡。”严川说,“既然这样,那画家一定就是他,”他指了指画上的少年,“这座城堡的小主人了。”
但他去了哪里?这间画室又为什么这么久没有使用过了呢?
叶无青把这叠画稿放回画夹,严川顺手接过,两人继续在屋子里翻找。又过了一会儿,黄丽突然喊道:“你们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