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守在这里等医生啊.”
黎看着她,还没有讲话,可伊就在旁边接下去说:"可是没有帮你听医生说甚麽黎会很不放心.”
黎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一双眸子看起来宁静无波的望着她,但其中却是千言万语
“那你去买给黎吃.”她转眼望了可伊
可伊说好啊,但黎马上就止住了有起跑动作的可伊,摇手说他现在没有胃口
她实在不知道要说甚麽,只能望着黎,心里隐约的开始担心他在这种忧虑的情绪下不吃饭,不要他也病了.明白她在想甚麽,黎抚了她的手,好声,安慰的说,:“你不要担心,饿了我会去吃,你如果心定下来,就好好休息一下.”
她於是回手握了他的手;以跟御天来急诊室的经验,这一晚,实在很难估计究竟会耗到甚麽时候;到最後,陪着的b躺着的辛苦.她无奈而抱歉的望着黎,只能说:“你也要找时间休息.”
黎点了头,没有说话
这个平常很有本事随时小睡一下的人,坐在那里就算好像没有什麽事,而且经过这一场混乱他必定也累了,可是看得出来他完全没有办法放松,更不要说休息或甚至小睡了.见他这般心绪不宁,神经紧绷,她也满心忐忑不安,觉得不知的未来好像一个无底的大黑洞,不知道什麽时候後面一鼓强风掳来,就把身心疲弱的她掀进洞里,然後万劫不复
在一切的不幸中,好的是医生没有让他们等到抓狂;也不过是个把钟头後,值班的医生出现了,带来非常清楚简单的宣判:钙化的瓣膜在某一角粘黏住,没有办法整个打开,心脏花了很大的功夫拼命努力要把它冲开不果,所以会有水肿,疲倦,缺氧….等症状
她不禁在心里暗想,原来,她之前就开始水肿了;因为去见海林决的早上她就已经穿不进鞋子了
表面上看起来几乎是波澜不惊的黎,听到这里眸se就微微的深了下去,伸手扶了眼镜,然後手指似无意识般停在下巴边,在值班医生讲到一个段落时完全没有逗点的接下去问:“你们今天值班的心脏外科是谁?”
听到黎问出这句,她整个人惊惧起来;她当然知道问"外科"是要做甚麽,但是,她实在没有办法接受这样她就得要锯骨开x了!一时间她的心跳急遽而狂烈,但是她也不在乎那头晕目涔和气血翻腾,只希望心脏这样狂跳之後可以把那个太重的瓣膜给冲开,这样她就可以回家了
值班医生想了一下,回答黎说:“我不知道八点交班後的心脏外科是谁,但我可以去查了之後告诉你.我想她的情况很可能来不及在八点前安排处理了.”
黎点点头.她在一旁,忍不住就心急地问出口:“处理甚麽?”
黎和值班医生两人都转首望着她;几秒钟之後,黎放开了紧抿到近失血se的唇,但没有接话,值班医生态度谨慎口气温和的说:“沾粘住的瓣膜,如果到现在这情况都没有自己冲开,那通常是要用外科手术来处理的;不一样的医生很可能会有不一样的做法,等八点後的心脏外科医生来看你,再跟你讨论细节.”
听到这里,她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虚软下来,就算是躺着,也几乎要把持不住而眼前尽如落幕般一片漆黑,一口气幽荡荡的勉强提在x口,只一喘息,就几近潸然泪下
报忧结束,值班医生任务已了,於是他默默移开视线,轻微颔首,就两三步离去了.黎回过身,就俯下把她拥住,在她耳畔声调极沉稳而语音极温柔地说
“不要担心,我知道的这类情况,第一步是用内视镜放一个气球进去把瓣膜撑开,那是一个很简单,很简单的步骤,你不用太担心!”
她伸手揽着黎的肩头,好像溺水的人攀住浮木一样,因为骇怕而紧揪住他的衣服的双手,用力到指节开始发白.不过,几秒钟内,就在热得快要冒出白烟的眼眶中,她见到在一旁听了这消息目瞪口呆的可伊,她连忙警告自己要努力不失控;她自己已经吓到心乱如麻,再吓坏所有的别人有什麽意义
於是她放松自己的臂膀,把黎放开,咬了牙关,深x1一口气,努力咽回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然後黎就了解而安慰的轻抚了她的头发
就算隔着一层薄薄的直发,她仍然可以感觉得到黎的指腹冰凉.她不禁抬眼望了他;重覆说”很简单”时,他的口气非常笃定,可是,就算现在他的脸se看来平静,但眼神却完全不是那麽”简单”;他在担心甚麽?是他觉得那"第一步"只是前菜,像栓塞脑瘤一样,接下来还有第二步?或三四五六步
黎抚了几下她的头发,显得心不在焉,然後他停了手,掏出手机,握在手上,在房里踱了几步,然後双臂抱上x前,抿着双唇,面沉似水,彷佛正在沉思考虑;她心里立刻明白,他在绞尽脑汁想他可以打电话给谁求救,看要怎麽帮她安排些甚麽
忽然她觉得,需要控制那一gu被压力和紧张压榨出来的胃酸的不光是她,黎也很需要
值班医生才刚离开没多久,护士就来了,检查了她的点滴和血压等等,黎像忽然想起甚麽一般地对护士礼貌询问:“你们下一班的心脏外科值班医生名字出来了吗?”
护士点点头,说:"出来了,是凡赫大夫.”
黎的表情当场顿住,直盯着护士,有好几秒钟没有说出话来,最後终於愕然问出:“你是说路易斯凡赫?”
护士点头,说:"对,就是他.”然後护士好奇的问:"你认识他吗?”
黎有不可置信的表情,但是,从他的音调中,她可以听得出那种拨云见日的兴奋:“我以为他去德州了?他又回来了吗?”
护士点点头,说:“他应该才刚回来没有几天.”
黎点了头,浮现出"我明白了"的表情,然後低低说:"所以才会要他来值班.”
护士微笑了,表示了解,说:"不然,他不是普通人可以见得到的心脏外科.”
黎和护士两人互相对望着,就默契一同的笑了.然後,在护士离开前,黎跟护士说:"如果你见到凡赫大夫来上班,麻烦你跟他说brianlih向他问好,我们等着见他.”
护士了解的点头,然後就步出门去了
黎一回首,她就看到他的双眉已经舒展许多,酒窝也隐约可见.这让她马上有心情放松的感觉,因为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如果不是甚麽大好消息,恐怕黎是笑不出来的
护士前脚出去,黎就双眼明亮的对着她,语气轻悦,速度很快的说:“这个凡赫,是我们学校头几名毕业的,外科技术极好,他其实是我心里帮你动手术的最佳人选,可是他在两年多前搬去德州,我完全没有听说他搬回来!”
然後他唇边浮现一抹微笑,说:“海安,今晚是你不幸中的大幸,能在凡赫手上帮你处理这个状况,应该是最好的,也可以顺便请他帮忙你看你的病例,看他对你的瓣膜和黏ye瘤的意见是甚麽.”
听黎这样说,她也有心情上的重雾被旭yan驱散的感觉,然後她看着黎把手机放回口袋;这个动作,应该是清楚的表示他不需要再想办法找甚麽人;有凡赫,他就放心了
也许凡赫是位工作特别认真的医生,也许”brianlih”的"问好"有相当的份量,还不到八点,一位高壮英挺的白袍就进门现身,一见到黎,这两个人的反应如出一辙,同时都张开了双臂,彼此紧紧的兄弟拥抱了一场
见他们两人的拥抱的热忱度几乎要跟卫斯理差不多,她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被那gu热力温暖,马上就已经好了一大半了
“我听到护士说你在这间要跟我问好,我大吃一惊,想说你怎麽了!看到病例才知道原来不是你躺在这里!”说到这里,凡赫朗朗笑出一口白牙
凡赫的笑,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不到一秒钟,她就发现,感觉熟悉是因为他笑起来很像乔治;不是五官,而是那种毫无保留的明朗和清爽,或许再加上那口完美到极点的白牙;这马上让她对凡赫有很多好感,也对自己的心脏的命运生出许多信心
然後凡赫收了笑,神情变得诚恳而郑重,一对湛蓝的眼睛凝视着黎,关心的问:“你都还好吗?我有看到过新闻,那真是太荒唐了!”
忽然她觉得,这应该是第一次她见到–不光是他同事–而是任何人,在他面前开口表示知道他官司的事,而且当面就直接询问.但是,如果她没有听错,凡赫搬去了德州,也才刚回来几天;黎的官司新闻竟然在德州也看得到?也未免太恐怖了吧?这不禁让她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黎的目光稍垂了一下,容se淡淡,唇边一直保持着一抹浅笑,然後他坦然迎视了凡赫,眸se安然,说:"我很好,事情正在进行中.”
然後黎回问他:"你呢?怎麽想到回佛州来?”
凡赫耸耸肩,仍然是一派爽朗的笑容,说:"我老婆啊!去德州是为她,谁晓得她在德州被裁!她前老板要她回来上班,所以,我们就回来了!”
凡赫朗朗一笑,继续说:"其实我老婆回来就职已经快半年了,我等这个位子等了好一阵子,现在回来了,他们就马上派我值急诊室的班.”然後凡赫对黎挤了眼睛
听到”半年”和”等这个位子好一阵子”,她不觉在心里忖度了–如果一个大牌心脏外科等一个位子空出来要等半年,那黎的官司了结後,再找工作要找多久
不过,她随即就止住了自己;现在再怎麽去想都没有意义吧;有些事情,时也运也,有谁知道
见凡赫那样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挤眼睛,黎笑出了酒窝,了解的点头.她这个在一边的旁人虽然不懂行规,但大概可以想像他们在说甚麽;过去几年里,她从来不曾听黎说他值急诊室的班,但是,当然常常会有甚麽脑伤脊椎伤...的病人需要紧急手术,想来像黎这样已经算是”大牌”的医生,一般人恐怕不会在急诊室见得到他,但是凡赫这样离开再回来,医院大概就要他"重新来过"吧.可是,不论医院要怎麽用他,他的技术和专业仍然都在,而且,她不用透过介绍安排外加等上三个月後的门诊就可以见到他,这应该是黎说"不幸中的大幸"的原因吧
略微叙了旧,凡赫就移了视线,对她绽出微笑,朝黎问道:"这位是…?”
这三个字让黎和她两人都一时噤住;她是谁?他们两人都是华人,很可能会被联想是有甚麽亲戚关系,尤其黎在她身边陪着,就一般人的想像,他们一定不是普通关系.可是,他们两人的关系这个问题真是又大又深而且耐人寻味;如果说最确实的白话,他们真正的关系是男nv朋友,可是,这里是医院,她的档案里清楚的有配偶名,而且,她用的还是那个配偶的保险
她很想直接就一口说"他是我表哥";反正一表三千里不是吗?但又觉得这样睁眼说瞎话一方面很不妥,另方面,看起来好像在专心滑手机的可伊,其实这个小孩的耳朵随时都很灵,如果她听到甚麽滑稽的话,恐怕她会马上不可控制的爆笑出来,那麽,这个回答就非常不好笑了
这一阵念头在她心头掠过,不过是两秒钟,她就听到黎开口回说:“她是我同学.”
她眼看着凡赫的眉毛挑了起来,忽然间她想到,不知道凡赫会不会马上问出"芝加哥还是霍普金斯?”这种话来?而就在这一秒,凡赫冒出”认亲”的神情,语调惊喜的问:“我们学校的?!”
凡赫的反应让她噗嗤笑了出来,心里冒出四个字:多谢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