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来说,她可以请黎过来接可伊,他们两人去看就好;电影院离她家只有五英里左右,若要黎接送可伊这一次,应该不是什麽太大的问题
但是–她在心里忖度,一方面她不愿自己一人在家而不能跟黎在一起,另方面,如果在黎出门前一天跟他说她疲累到连窝在电影院的力气都没有,那恐怕黎会挂心到连电影在演些什麽他都不知道,更糟的是-根本就不去看电影而要守着她了
这不禁让她感觉多少为难,几分幽怨…
不过,随即她对自己翻了白眼,提醒自己要乾脆一点,如果真的没有jing神不想出门,就老实跟他们两人承认,如果她还是想去,就不要像一团烂泥一样的瘫在那儿,该起身穿衣化妆准备出门
想到这儿,她用意志力把自己拖起身,整理好妆容,带着可伊上车去
电影很热闹,是绝无冷场的动作片,但是她在里面却越坐越不舒服,而且那种不舒服实在很难形容;不是心悸时的头晕冷汗和眼前发黑,其实没有不舒服到那种地步,但就是让人烦躁无力的疲劳和倦怠;她嚐试闭了眼睛休息,可是电影里不时的子弹大pa0飞车追逐让她无法真正放松.终於她决定做出她很不喜欢,觉得有教养的人不该做的事,就是脱了鞋子,把脚蜷上椅子,希望这样能把自己摆成一个舒服的姿势,看是不是可能好些,可是,她挪了好些次,都没能乔出一个真正舒服的姿势
坐在她身旁,非常清楚感觉到她所有动静的黎,终於问出:“你还好吗?”一双注视着她的眼珠,被萤幕上晃动的灯光反s出多重光芒
“还好.”她觉得自己好像也只能这样回黎,然後十分抱歉的加上一句:"我只是想找一个舒服的角度.”
於是黎朝她微笑了一下,r0u了她的膝盖,说:“你可以把脚架过来没有关系,如果这样你会b较舒服的话.”
她心想就算电影院里整个黑黑的,但她也不会这样做吧,於是她对黎微笑了一下,而没有说甚麽
电影很长,很可能超过两小时,她觉得简直长过她的半生;她可以想像电影很好看,可是她完全没有心情关心剧情,只觉得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已经到了让她快要忍无可忍的地步;她努力不要在位子里一直扭来扭去,到後来她终於把身t斜倚在椅子里,头靠在椅背,腿屈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膝,好像在机上坐经济舱,或是在母亲的肚子里那样的胎儿位置,才勉强能够维持下来;但是,那姿势也没有让她b较舒服,而是扭到後来,她发现自己连动来动去都觉得吃力,“不动”只是因为没有力气动;这不禁让她觉得泄气又哀怨
她在位子上翻来覆去时,黎转首看了她好些次,也不时流露询问和关切的眼神.在她"坐定"下来後,黎好像也替她安定下来,时不时伸手抚了她的膝,她的背…,而这样,也让她感觉稍微好些,而不那麽躁然不耐不舒爽了
电影终於结束,在她来说,真的是松了好大的一口气.因为电影非常刺激好看,可伊显得兴奋,一面称赞电影好看,一面迅速站起身宣告她得要去用厕所.听到这句,黎马上从椅子上弹身起来,然後,一排座位上的人统统起身要往楼梯散去,可是卡在她这个人还杵在位子上,好像水管里那团堵住下水口的乌垢一样
而她不是不站起来,是因为她踩不进鞋子
她在心里朝自己翻白眼,她明明穿了休闲鞋,而这双船型鞋已经被她拖到非常松软,平常随便一踩就进,没想到在这种时候竟会怎麽都踩不进去,而且她今天还没穿棉袜,只有穿一双薄袜子而已
一排人站在旁边等,这给她不少压力,两踩不进,她就急急用手指把鞋後跟力拉了也把脚指屈了,总算把脚塞进鞋子去,然後赶快起身移出走道好让大家过去
一出这厅,可伊转身就往厕所去,黎於是指了旁边的长椅,说:"坐一下吧.”
她嗯一声,坐了下来;她完全没有兴致站在那里等可伊,一方面她看到nv生厕所的队排得好长,另一方面,光是从里面走到外面这不超过三十步的距离,她已经觉得气虚力乏,好像疾步走过五英哩
黎踱了两步後,也在她旁边坐下,然後问她:"你刚才是不是穿不进鞋子?”
她点点头;其实,就算现在踩进去了,她还是觉得脚被紧紧箍住,很不舒服
黎望着她,眼se微微沉了一下,但随即就回复淡然,语调不经意,但是口气几许凝肃的说:“我看一下你的脚.”
她望着那对认真的,直视进她双眼的眸子,没有马上动作;见她这样,黎旋即把表情放柔和了,掩起眉头忧se,双眸透出解人,关心,又和善的光芒,好声说:"没有关系,这里没有甚麽人.”然後就挪身单腿跪在她面前
这句"这里没有甚麽人"忽然让她有几分惊惧的感觉;在餐厅里发现她的眼球移动的速度不对的那天,他也是这样用哄小孩的口稳跟她跟说这句话,然後检查她的眼球
她几许不安地望着他,但是在他鼓励,甚至带着微笑的眼神下,她脱下鞋子,然後黎默默捧过她的脚,轻轻除了袜子,把她的脚搁在自己的大腿上.她看着自己的脚有被袜子纹路勒压出来的痕迹,见黎用手指轻压她的脚背,放开,又轻压她的足踝,放开.几秒钟後,黎抬起头,眉心略蹙,说
“你有水肿,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她正在考虑"疲倦"算是"不舒服”吗?凝目专注着她的黎,在两秒钟後开口,语声已经透着忧虑,说:"你呼x1很用力,是因为你会觉得吃力吗?”
她顿在那儿,继续呼x1着,可以感觉到自己x口的一起一伏;黎的确说到重点,她真的觉得呼x1是一件她得要花力气去做的事,但平常却不是这样的
她不知道要怎麽回答黎,而只在那儿努力继续呼x1.目光凝重的望了她几秒钟,黎低下头去,把她的袜子穿上,也帮她把鞋子穿回去,坐到她旁边,轻执过她的手,开始测她的脉搏
在黎垂首专心数她的脉搏时,她眼看着黎看起来表情没有太多变化的脸,出现很多复杂的情绪和多重的焦虑;这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更沉重,呼x1也更吃力了
甚至不到一分钟,黎就转首望了她,眉峰微蹙,神se凝重的说:“海安,你的心脏情况不好,你甚麽时候开始觉得这样?”
她只好呐呐老实回答:"今天早上.”
她可以感觉得到黎咽回去一声叹息,无语的想了几秒钟,然後音调极为平稳,但速度很快的说:“等可伊出来,我帮你把车挪到前面那间二十四小时的沃尔玛去放着,你们两人坐我的车,问可伊要吃哪间速食,我就带你们去得来速,然後我们先回家再说.”
她凝望着黎,没想到他马上就说到不要她再开车;但是,问自己她有办法开车回去吗?虽然才五英哩,不超过十五分钟?她发现她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如果静下心来去感觉,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b那天离开disneyquest时要糟糕很多
她也忍住一声叹息,心里觉得好抱歉,只能顺从地说好
黎仍然执着她的手,一双关切担忧的眸子凝注在她脸上,但是没有再说甚麽.一会儿之後,可伊蹦着回来了,开口就说:“抱歉久等!你们商量好要吃甚麽了吗?我想建议….”
这时,抬眼往可伊直视的黎开口,语音沉稳地说:“我们不能去餐厅吃了,我得要载你们回去.”
可伊的视线轮流在他们两人脸上来回一次,马上对着她关心的问出口:“你不舒服,是吗?”
她心想,这个聪明的小孩,知道全世界可以让黎取消带她吃饭这种事情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不舒服.或者,我真的看起来这麽糟,连可伊都可以一眼看得出来
她终於叹出一口气,低低说:“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噢…”站在她面前的可伊马上就把她整个上半身拥住,抚着她的头发,一连声说秀秀,然後说:“不要说对不起啊,我们回家去,你可以好好休息…”
於是黎很快对可伊交待了他已经跟她说过的计划,可伊听着就完全顺从的一路点头.然後黎说他们三人一起到戏院门口,她们两人坐着等他,他去挪车,取车,再回来接她们
讲完後,他扶起她来,伸出臂膀让她挽住,然後三人一起往外走
这间戏院在她十几年前搬到奥兰多时就已经在这儿了,这些年来她在这里进出过无数次,所以她很清楚从他们看电影的那厅走到门口有多少距离,以她的步伐,应该不出百把步,也就是说,不过是两分多钟的时间.她慢慢走着,渐渐觉得自己头晕气虚甚至快要渗出冷汗,但是透着外面天光的玻璃大门却彷佛仍然远在天边,一点都没有朝她接近
然後,她才发现,身旁的两个人,在半拖半拉的扛了她一小段路後,对於她是这麽无力和蹒跚,都流露出意外和惊骇的神se,而在停下来喘息的同时,她才意识到,不过是走这几步路,她已经气竭到了得要半张着嘴努力呼x1的地步
也在那时她才发觉,不知道是什麽时候,黎换了姿势扶她,不再是让她挽着,而是一手握住她的手,另一手揽在她身後,整个人侧过身贴紧了架住她,全身每一条肌r0u纤维都紧绷,彷佛随时准备好她不支时不会让她跌到地下,走在旁边的可伊,不再像平常那样"游手好闲",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这两个人的神情和动作,都让她倏然惊觉:原来,我的情况糟到让他们如此担心骇怕!那层忧虑的神se让她觉得惊惧心颤,寒意从脊背上渗了出来
见她停下来的黎,忧心的程度已经让他脸se发白;他望着她,眸se幽暗,深深叹出一口气,说:“这样是不行的,海安,我要把你送急诊室.”
她一时怔忡,一阵心乱,直觉反应是她不要去急诊室,但是,潜意识里她明白,到这般地步,大概是很难避免的了.说了这一句後,黎就近把她扶到一条椅子上坐下,很快对可伊说:“我想你这会儿只能到医院去吃星巴客了.”
可伊马上急急回答:“没有问题啦你就不用管我了!”
然後黎就像交待一件事情那样的说:“那我现在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她大吃一惊;需要这样吗?见她瞪大了的眼睛和惊惧的神情,黎怜惜又忧虑的说:“海安,你有心脏衰竭的徵兆,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心脏是怎麽了,可是这种情况有可能会坏得很快,找救护车来是最保险的.”
然後他深挚,安慰的把她拥了一下,就把电话拨下去了
不到五分钟,救护车和救火车都来了,几个壮汉推着运送床进来,扶她坐上,非常例行公事有条不紊地把她的手指夹上心跳监测器,上氧气,戳点滴.黎不急不徐,冷静清晰的回答他们所有的问题,把她的健康情况简洁的交待得一清二楚,倒背如流的讲出所有她用在服用的药物,还把药名从头到尾每个字母拼出来.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在公共场所这麽”抢眼”;在所有电影院里的人众目睽睽之下,她倚躺在推床上被搬上救护车
接下来的一切都快到让人眼花辽乱;因为她是由救护车送进去的,因为–她心想–也许她的情况真的很不好,或是因为黎知道要如何安排才能让她及时得到必要的医护,她完全没有经过急诊室那让人等到天荒地老人衰气竭的过程,医护轮番来看她,黎耐心的把她的情况和所用药物讲了一遍再一遍,同时强调她的胃禁不起惊骇刺激,需要随时注意用药物控制.鲜血成功的被一管一管ch0u取,全身被黏上十几二十个小圆贴片,接上一堆红的黑的电线,病床推到这间那间的去做影像检查….,可伊捧着星巴客关切的在一旁,就算她知道自己病得不轻,可是那种香味还是会x1引她,黎用非常抱歉的眼神望着她,认真的叮嘱她忍耐,暂时不要吃喝甚麽东西,因为不知道她需要接受些甚麽处理.听黎这样说,她不禁心惊了;甚麽叫做"处理"呢?难道他们会在今夜就麻醉她,把她开x锯骨,做紧急心脏手术吗?想到这里,她觉得头晕目涔,冷汗淋漓.可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能怎麽样?只能等着听他们的判决了
在一阵进进出出之後,检查做完,所有的忙乱都告一段落,只等着医生宣判,所以一切也就平静下来;或许因为药物,或许因为在床上静静躺着,这会儿她不觉得那麽难受,也不觉得在受甚麽罪,甚至,她想自己其实可以回家了.可是,坐在旁边的黎仍然面se凝重,看起来忧心忡忡,无聊到极点的可伊在旁边手机滑个没完,於是她伸手推了可伊的大腿,说:“你带黎去吃晚餐.”
可伊马上就顺从地站起身来,但是黎随即说:"我等你的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如果检查结果出来,我简讯给你.”她说
“急诊室医生都来去很快,我来不及这麽快跑回来.”黎朝她抬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