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萌,快走了,马上就要过鬼仔岭,魂留紧点,别丢了。”粗毛大识的苗贵个闷声捅了一句,看似木讷的大哥却透着足够的灵醒。不过大哥的整个身形刀砍斧削转瞬即就,粗犷的外表是扮演“焚琴煮鹤,大煞风景”绝佳的特型演员,还不带化妆就直接上场的那种高级角色。
绕着弯曲而盘旋的山路,踏着又湿又滑青石板路,苗萌俩兄弟小心,趔趄着前行绕着山腰走。两兄弟向前进,向前进,兄弟的感情深。每走一步,都离家越来越远了。
山道初极狭,才通人,沿路杂树丛生,夹道数百步,芳草鲜美,山花烂漫。野兔、山雀、不知名的小动物在草丛中窜出。苗萌感到非常的新奇,在那里我边走边看,哼哼着“我东瞧瞧、洗碗碗玩,我东瞅瞅西望望、咋就不见妹妹我心里痒、痒啊痒妹你在哪疙瘩藏、找得我是好心慌、大姑娘美那个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南地北地我都找遍、为啥不见我的妹!”。
一曲歌毕,绕过一道山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蘑菇状似的小山包立于眼跟前。
“萌弟弟,这是啥子歌,咋听得哥心里这般温暖。你得教我!”苗贵郑重地说道。
看来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现代教育诚不欺我。苗萌来到这个人世唱了俩次,起到的效果是天和地之分。
苗萌白了大哥这个好奇宝宝一眼,转开话题询问起鬼仔岭的来头。
在把大哥肚里的干货淘得一干二净后,苗萌便找了块石头坐下。石头有些凉,也湿,可能是水气侵来的缘故吧。独自坐下,听着自己的呼吸,呼吸有些浊,若身边有有心人,他会以此知道我的心绪的烦乱。但现在没有,这也好,我可以独自享受无人侵扰的片刻了。
每次面对群山,侧耳谛听亿万年来的寂静之乐,都被这雄浑的固体语言所震撼,需要心灵的仰视。那风,像是懂得了山的寂寞,鼓动着身子,在莽林间呼呼穿行,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召唤。
眼前的鬼崽岭山头虽小,但庄严而神秘、矗立于苗家洞的出山的关口,默默庇护着苗家的儿女们。
鬼仔岭苗家洞出山的第一个山头,这个不高的小山包上,遍布着形态各异,装束不同的石人,甚至连树上也挂有石人,甚至地下,只要用锄头一挖,便可挖出石人来,构筑了一个神奇而奥秘的世界。这些石人不高,大都在40到80厘米之间,有的石人五官身形清晰可辨,有的已经十分模糊,只能依稀看到轮廓。
他们静静存在着,承受着时光的侵蚀。
山脚下的一汪清泉,山间溪水汇聚而成,如一颗明珠戴在帽檐,华丽端庄。大哥熟稔的来到泉边,摆好三牲,和一应祭祀物品,并用三块石头堆成品字形。觉得差不多了,便招呼苗萌过来用礼。
在简单的品字形神龛前,烧起刀纸,点燃蜡烛和香。大哥拿起三根清香,高举头顶,跪在山前,一派虔诚、口中念念有词。大意是山上的圣灵啊请你为我们送来祝福,苗家的祖先们你们一定要庇护出山远行子民的安危,林间的轻风啊为我们拍去身上的尘土,长龙洞河的江水啊始终为苗家流淌。唱完颂歌,苗贵据一把清泉水咕嘟咕嘟喝进肚里,并用三个指头蘸湿了水小心地搽在眉心处,大概是开天眼的仪式。
苗萌在一旁看得云山雾罩,可他知道好丑,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而来。不唯神,不唯天,只为这片多情的土地。苗萌接过大哥给的三ju香,依样画葫芦,打完收工,并作出一幅虔诚肃穆模样,陶醉其中。
苗贵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会心一笑。潜下之意大概是:弟弟、做得很好,哥看好你喔!或山上的神灵和祖先一定会保佑你的之类毫无营养的话语,还不如丢个野鸡、野兔下来实惠。罪过、罪过、哦米托佛、一路走过。
两兄弟拍拍手、整一整弄乱的衣襟便继续踏上远行的山路。
背着行裹继续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仰头看那金黄色的夕阳,朵朵白云在飘移着。蓝天下的大自然心旷神怡,许久不登山了!是艳阳的点缀还是暖风的呼唤?这黄的,枯萎的,光秃的。许许多多的生命开始觉醒。复苏!是夕阳的余辉引动青春的燥动。加速血液的流淌,让我的行步不那么沉重无力了,亦或是山上的某位大神或看我比较顺眼的哪位祖先随便一指、赐予了一缕神力也是说不定的。
下山路容易、苗贵脚步很快、也走得很轻松,黑黑的四方大脸透着红润。突然他指着前方目测三五里处模糊的貌似村寨影的子说道,“看,苗萌、下官圩快到了,今晚我们就在那里歇脚,明天跟马帮走就轻松多了。”
好了,两兄弟加快脚程,不一会儿下官圩就清晰地在眼前显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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