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很贵。
粗盐贵,在李平安还小、家里还没有做豆腐豆饼这门营生前,年富身强力壮的李二林去码头扛包,一天不间断,累得发抖,肩膀背部都压得通红,到手的工钱都买不起一两粗盐。
贫苦人是吃不上盐的,但人不吃盐不行,所以省吃俭用买回来一两盐能紧紧缩缩用很久,不是农忙时,负责灶头活的隔一段时间才小心翼翼抠抠搜搜放一点盐炒菜。
细盐更贵,而且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细盐的售卖是有一定数量的,基本都被本地的大户人家包圆了。
当然,以上说的都是官盐,敢光明正大卖盐的,都是在县衙备案过的,且隔上一段时间要接受县衙的查账。能卖盐的铺子,其东家要么是本地的豪族,要么在县衙里肯定有比较厉害的关系,又或者干脆就是“自己人”。
除了官盐外,还有私盐,私盐的来源分两种:一种是通过正规渠道获得官盐,倒买倒卖赚取利润,比如一些杂货铺子里出售的盐,就是这样的,只要关系打点得好,不要太明目张胆,很多时候官方都会只眼开只眼闭。
真正被官方严厉打击的是另一种私盐,私自开挖盐田制盐售盐,见不得光,一被发现,轻则罚没家产流放,重则人头落地。
盐铁暴利,所以官营专营,钱只能官家赚去,胆敢从官家手里抢钱的,罪名都很重,下场都很惨。
担心自己冤枉如意,陈大娟手指在如意的手心抹了一下,舌头舔了舔。
咸的。
“你偷家里的盐了?”
虽然是疑问句,但她的语气充满毋庸置疑的肯定。整个竹桃村,只有他们家有白花花的细盐,还是李平安买回来的。
如意心里一慌,眼珠子开始滴溜溜转圈,急需一个借口萌混过关,但可惜她的小脑袋瓜子还是太小了,没想出什么合理的借口来,只能低头认错。
“娘,对不起,我刚刚趁你走开,偷偷抓了一把盐去煮青蛙。”
不敢说盐全掉地上了,偷盐去煮青蛙吃还情有可原,要是被娘知道就这么浪费了,她逃不掉一顿揍。
陈大娟心头有气,但见小家伙这模样又发泄不出来,这丫头是平安纵着长大的,打小就好吃好喝的养着,平安这孩子来钱容易,花起来大手大脚,小丫头受他影响,耳濡目染下,也不免有些不把钱当钱。
况且陈大娟想起,好像一直以来也没人对如意说过,盐有多么多么贵重。李平安做一道菜放的盐,都够一些人家吃几顿了,这样的情况下,小丫头又怎么会觉得盐贵重呢。
她怅然一叹,摸摸小家伙的脑袋,“下次不能偷盐了,不,厨房里的任何东西你都必须先经过我的同意,才能拿。”
没有预想中疾风暴雨般的怒火,小如意诧异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娘,心里暗暗松了好大一口气,随后她眨眨眼睛,歪着脑袋问:“大锅同意了也不能拿吗?”
陈大娟直瞪眼,“不能!厨房是老娘的地盘,厨房里的东西都是老娘的!”
这才是我的娘嘛~
见娘终于生气了,如意完全放下心来,“娘,那我可以去找大锅了吗?”
“滚滚滚!”
陈大娟嫌弃地驱赶如意,待如意走开后,她进入厨房扫了一眼,盐油什么的都在灶头上,她皱起了眉,想着等会让当家的去找木匠打个柜子回来,像以前那样将油盐这些都锁里头才行。
如意的嘴巴没有亏待过,她吃的那么多东西也没有白吃,小家伙背着装了瓶瓶罐罐的专属小背篓,轻轻松松的,但步伐确实磨磨蹭蹭的。
她没有直接去找李平安,而是满宅子逛,到大院看看那些大人热火朝天的讨论和干活,这儿瞧瞧那儿问问,活脱脱一个好奇又好学的模样,惹得工匠们喜笑不已,纷纷暂停一下正忙活的事,逗逗这個小丫头。
小家伙很享受这种感觉,知道他们是帮大锅做事的,而且做的事又是关于能治好灵儿姐姐的眼睛的,于是她小手一挥,豪气冲天的表示她要请大家吃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