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家的东跨院是一个花园,是詹家老太太最喜欢的地方,平时在这里赏花喂鱼,和村里的妇人拉拉家常。
正值初夏,院子里的花盛放得很美,但此刻院子的上空愁云惨淡,往日明亮的景色被压得失色了不少。
詹大老爷坐在石凳上,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时不时瞄几眼坐在对面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老太太,张了张嘴,可只喊了声“娘”,就被詹老太太一记犀利的眼神给镇住了,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和老二做的好事!你们怎么敢的啊?!”
詹老太太怎么也没想到,她亲生的两个好大儿,居然瞒着她做出这样等同于谋逆的事情。特别在当年她已经明确且坚定地拒绝过对方的情况下。
要不是那伙人的偷矿行为被人发现,刚才又有人上门,大儿子这才不得不坦白,恐怕她到死了都还被蒙在鼓里。
詹大老爷小声说:“可那是大哥,而且大哥也承诺,只要帮他办这个事,会帮我们将商队发展壮大。”
“我是短你们穿了还是少你们吃了,还是没有他的帮助,你和老二就不能凭本事将商队发展起来了?”詹老太太一拍桌子,“早知你和老二这么有胆子,我还辛辛苦苦创办什么家业?!”
若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坐吃山空,等没钱了就像寻常人家那样每日为了温饱劳碌,而不是现在这样,他们为了证明自己,而将整个詹家拖入深渊。
“还有,他不是你们的大哥,他不是我生的,你们也没有爹!我们家跟他没有一丁点关系!”
“当初您创业的本钱和人都还是爹留下的呢。”詹大老爷嗫嚅道。
“你——”詹老太太差点气炸,但大儿子说的又是大实话。
见娘气得说不出话来,詹大老爷又赶紧说道:“娘,不管我和老二有没有参与进去,既然爹和大哥做出了那样的事,事发了我们都脱不开干系的,我们没得选择。当初大哥找上门时,娘虽说拒绝了大哥,却也并不揭发,又何尝未必没有这个顾虑?”
看着大儿子无奈的神情,詹老太太突然就理解了,一股无力感和悲凉感从心底涌起,她说:“我知道很多事情从来由不得人选择,但娘已经在尽力补救了,拒绝只是不想我们家陷进去。这是一条不归路,每往前走一步,就越无力补救。”
詹大老爷迷茫,“娘您做了什么补救?”
“姜家,海路舆图。”
詹大老爷顿时了然,“难怪娘一直执着要把姜家手中的海路舆图拿到手。”
前朝已经证明,海上的商路能带来无穷的财富,只要他们能把海路舆图拿到手,万一大哥那边事情败露,他们完全可以把海路舆图拿出来跟朝廷做个交易,只要他们没参与进去,加上当年是爹抛弃了娘和他们,跟可以带来巨大财富的海路舆图相比,朝廷确实有可能不将他们和此事牵连上。
毕竟此事最后怎么处理,牵连多大,全看皇帝的态度。
可很快他的眼神就黯淡了,就算他们没有参与进去,哪怕他们向朝廷献上海路舆图,都只是有可能逃过一切,更不要说他和老二已经陷进去了,恐怕真的补救不了了,詹家被他们拖入了深渊,让娘的一番筹划竹篮打水。
要是当初他和老二能把娘的劝告听进去就好了。
正当悔恨之际,冷不丁的,他听娘问起:“刚才那个谁说,官兵现在在李平安家是吧?”
詹大老爷点头。竹桃村虽然基本都是姓李的,但能被称为竹桃李家的,仅有李平安家。
“备车,我去一趟李家。”
詹大老爷一愣,官兵现在就在李家,娘咋还往李家走?
这是去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