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摇头道:“暂时还不是矿工,今天的戏是这位叫宁以泽的记者扮成失业人员,来黑煤窑求职。”
“那为什么要画这么黑这么老?”
“因为剧本设定这位记者是36岁。”
“36岁?你们觉得我已经到了要演大叔戏的年纪了?”陆皓面露不悦。
钟灵不敢答话。她已经习惯了察言观色,这位刚被副导演从招待所叫起来的大少爷心情很不好,自己说什么都是错,还不如保持沉默。
陆皓却又道:“把剧本拿来我看看。”
钟灵忙不迭地将手中的剧本递给他。
几个月前,她刚给陆大少做助理时,他对自己拍的每场戏都了如指掌,甚至连台词都不会错一个字。而现在,他根本不会提前看剧本,要么是进片场前让她在车上给他朗读一次,要么就是趁化妆时间瞄几眼。对于导演指出的他随意更改台词的问题,他都是很倨傲的回答“这是我对角色的理解。”导演竟也拿他没办法。人家红,人家是票房保障,就得将就着。
一段时间以来,在靳贝贝出于为公司挣钱的签约标准下,他已经习惯了扮演各种霸道总裁和高富帅,只要沉着一张面瘫脸在镜头前摆几个酷帅造型,就会赢得一片叫好声,甚至都不用去想这个角色背后有什么内涵。他根本不需要演技,那些无聊的女人们,要看的不就是他的脸吗?
而这一次,他甚至都没碰过《你在哪》的剧本。钟灵好几次把剧本递给他,提醒他提前看看,他都很不耐烦道:“这是你生活助理该操心的事吗?”
于是,在化妆间才第一次读剧本的陆皓,蓦地发现自己居然要扮演这么一个又土又憨又固执又傻帽的正能量角色时,突然就动怒了。
居然要他扮丑扮老?还得下矿井去和黑乎乎脏兮兮的矿工套近乎?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的用演技?!这种主旋律片子拍出来给谁看?观众能买账吗?!嘉华选这种剧本投资,也就是依仗着后台可以让相关部委发文要求事业单位包场罢了,天合公司这么傻缺的签约能图个什么?!
所以,这个妆,他画了一个多小时。这期间他和靳贝贝关于剧本的争吵,最后还是在公司老总杨涛亲自打来安慰电话后才略略平复。
他就是这般带着不满和烦躁黑着脸在几位助理的簇拥下,出现在薛萤面前的。因为心里不爽,他阴郁的眼眸中根本看不见任何人。
木愣愣的看着陆皓从自己眼前视若无睹的走过,薛萤在最初的震惊和情绪动荡后,很快冷静下来,从编剧的眼光重新打量起他:不对,这戾气十足冷酷无情的状态,绝对不是她笔下那个内心温暖执着坚韧的记者宁以泽,陆皓不适合扮演这个角色,无论是外形还是气质!
陆皓并未对自己的姗姗来迟表示歉意,他只是径直走到导演跟前,神情淡漠的问了句:“可以开始了吗?”
导演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他看着陆皓抿唇隐忍许久,才重新在监视器前坐下:“各就各位,准备第一场第一条!”
没有说戏,也没有交流,陆皓就走到了摄像机镜头前。在场记员打板之后,他便朝煤窑前面蹲着抽烟的一个矿工走去,走到跟前略作停顿后问道:“矿里还招人吗?”
“停!”
导演很干脆的叫停。陆皓转过身来漠然问道:“仇导,哪里不对?”
“陆少不觉得作为一个求职者,应该表现得更谦和卑微一点吗?”
“宁以泽并不是真正的求职者,他是一个记者,他有知识分子特有的傲骨,不可能演出卑躬屈膝的模样来。”
仇导深吸一口气,对他的阐述不再辩驳,只是皱眉道:“行,下一场。”
下一条是那名矿工带他去矿老板的监工室里填表,剧本中薛萤写的是宁以泽利用填表的时机,与监工闲聊打听矿里的用工情况。陆皓的表演却很简单,他埋头在木桌前装模作样的填写一番,就抬头问:“我什么时候可以下井?”
仇导不得不再一次叫停,质问他为何突然改戏?
陆皓再次振振有词道:“仇导你不觉得这个编剧有点脑缺吗?宁以泽一来就打听用工情况,对方不会怀疑他的身份吗?”
“陆少以后想改戏,麻烦提前给我说一下。好,准备第三场!”仇导居然再一次作了让步。
薛萤只觉得胸口有些憋闷。和她的第一直觉一样,在后面的拍摄中,陆皓的表现与她对这个角色的期待相去甚远。给他做过那么久的助理,她根本不会质疑他的演技,他这般的表现,只令她觉得: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剧本,所以故意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