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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新安府官道。
一辆宽敞精致的马车缓缓行着,马车后跟着两匹拉行李的黑驴、几个小厮。
这是金陵大贾齐家公子去新安府下水车镇商谈生意的车队。
也是阴者司中,一位阴司使带着两个二等暗探、四个三等暗探进行任务的途中。
小圆梳着两个总角,扮作婢子,坐在马车中,惴惴地望着身旁的“夫人”。
冰流手中拿着暗档,正细细读着,也并非未曾察觉小圆时而投来的目光。
“想说什么?”
“冰流大人,我们就这么坐在这里面,真的好么?”
马车颠簸中,车门前的布帘时而露出缝隙,小圆又小心地透过那里瞥见外面,看见倚靠着车门、揣着手、时不时打个喷嚏的“公子”李藏,愈发心虚。
小圆听说过李藏的名声不好,也是希望能离他远远的。可是……她们只是两个二等暗探啊,怎能这样对待任务主使的大人,顶级阴司使呢?
冰流淡淡道:“我看暗档时,不喜欢被频频打扰。你若觉得不安,也可以去外面陪他一起。”
车厢里有暖炉、毛毯,外面是又湿又冷,吸一口气都要打冷颤的气候,小圆思虑再三,也实在不愿意和李藏坐在一起。
小圆终于看透了什么,这趟任务,二等暗探宁冰流才是主宰一切的人。
于是她识时务地闭嘴了。
冰流终于又能专心研究任务了。
她已经看完,暗档上所写,水车镇的来历。
百年前,水车镇还只是一小村落,因村中有水塘,水塘中有高十余丈的大水车,故而得名水车村。
村中有一富户范家子侄辈出了一能者名叫范源,科举入仕,曾在工部做事,年过花甲后回到家乡,兴修水利,教化村民,改渔为工,水车村出产了远近百里的水车舟楫,往来交通商务之间,小村子渐渐成了四通八达的镇子。
范家在水车镇上颇有名望,如今的镇长便是范源的曾重侄孙辈,名叫范敬安,为人温厚贤良,镇上人皆颇为敬重他。
这样富足安平的小镇上,自半年前起,却接连发生了七场失踪案。
丢失的孩子最大四岁,最小还是婴儿,有的人家是镇上的商户,有的孩子长在乡野里,唯一的共同点,她们都是女婴。
不过就在他们从阴者司出发前几日,镇上又丢失了一个男婴。
如此,就已经有八个孩子失踪了。
丢了再多的孩子,都是官府的事,此案会惊动阴者司派人乔装出来暗访,完全是因为关于这案子,水车镇上渐渐有离奇的流传了出来——
也正是大概半年前,有一个从内廷告老的太监来水车镇养老。
这个已是古稀之年的老太监倒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他名叫石殷,年少入宫,天承五年就已官至国信所管勾官,是年南晋与北瓯交战,石殷斩获密报敌情有功,受了武宗赏识,自此恩宠日盛,不仅在内廷中深受当时的皇后、现今的太皇太后宠信,还在战后官品累至内侍省都知。
水车镇中流四起,都说是这老太监信了邪术,专捉镇上的小孩吃。
流十分无稽,也没有证据,然而上头却担心流牵涉宫廷中出来的人,再继续放任会有损皇室名誉。
于是阴者司便出马了。
冰流将将看完了暗档,忽而李藏便一骨碌钻进了车厢内,锦衣华服不掩狼狈,有些滑稽。
同他对视一眼,冰流知道,是外面道上有情况了。
很快,小厮将马车缓缓停下,并向内通传道:“公子,我们已经到水车镇了,只是有镇上居民阻拦在入镇的路上,说是要查验来人身份。”
李藏早已定了神,正襟危坐,闭目深吸一口气,人傻钱多的齐大少终于上身了。
用扇骨撑着车窗,挑出一条缝隙,李藏问道:“怎的入镇还要这般麻烦?”
小厮抬头觑他一眼,小心答道:“听说是镇上近来出了好几起丢失孩童的案子,镇长这才下令,凡是出入镇子的路口皆要有人看守,来人务必仔细查验,公子您看,是否与少夫人一同下车让他们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