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藏恍然大悟的“噢”了一长声,却又转而耍起了脾气,“荒唐!本公子是何人?是来给他们镇上送钱的!这便是他的待客之道吗?我绝不下车,你莫与他们纠缠,且让那个谁……让他们范镇长来这见我!”
下人面露为难之色,这便又去与看守的镇民交涉。趁着这点两方胶着的功夫,冰流将车帘掀开了些,一双冰冷的眸子第一次望见水车镇的景象。
四周都是起伏的灰绿丘陵,白墙黑瓦错落有致的排在低处,远处唯有一个正转动不休的木质水车最是显眼。
天色渐暗,一层青色的浓厚雾气与袅袅炊烟交相将这座小镇包围环绕,再加上道路关卡那里,看守的镇民们投来的戒备眼神,冰流只觉得那冰冷潮湿的窒息氛围扑面而来。
险些有那么一瞬,她又要忘记如何呼吸了。
此时,路上远远向这里跑来两个男子,为首的中年通身的富贵气度,不看穿着打扮,仅从体型也能看得出来。
冰流大概也猜到,那人应该就是等待客人到来的金大强了。
这位富商金老爷年岁大约已至不惑,连年混迹在生意场上,少不了酒肉应酬,又不思锻炼,难免体力差些。如今一路小跑到了这里已是气喘如牛,汗湿透了后背,最后由自家管事搀扶着,先来到那几个手握钢叉的镇民面前,一通断断续续的呵斥:“给我……停手……我说……你们……拦人……也要看看……是谁……”
金老爷这一通大喘气,听得人着急无比。几位镇民见是金大老爷来接客,也有些迟疑,其中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道:“金老爷,是镇长亲自吩咐,说了无论身份、必须查验的,您这不是为难我们……”
金大强听了,仿佛被拂了面子一般,怒道:“扯淡!镇长让你们拦着可疑的人,这是我们镇上的贵客,你看看人家,像是会偷小孩的人吗?!”
镇民沉默了片刻,又有一人强横起来,握紧了手中的钢叉,“老金,你好大的口气,横竖丢的不是你家的孩子,可怜我那外甥女如今还下落不明,镇长既然有令,别管是谁的客人,不下车验明身份,谁也别想过!”
金大强被气得险些背过气去,转了两个圈,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一面小声抱怨,一面亲自向马车走来。
“死脑筋!冥顽不化!官差捕快都不管的事儿,真以为镇长这么做就能帮你们找孩子啦?!真是……”转而来到马车前,金大强又迅速露出笑脸,变脸速度令人瞠目。
“齐公子光临,金某有失远迎了。”
金老爷亲自前来相迎,小圆这个婢子自然将车门全然敞开,教他看见内里的全貌。
一张不大的楠木小几摆在正中,上面茶水点心俱全,案后坐着位年轻的郎君,长眉深目,鼻梁高挺,薄唇含笑,端的是富贵中透露着纨绔,纨绔中又藏着几分冷漠。
李藏此时望见了金大强,赶忙抬手招呼道:“金老爷,晚辈辛苦您亲自跑这一趟,实在惭愧。”
口中说着惭愧,却依旧端坐车上俯视于人,一看便是客套话。
“齐公子见谅,让您在此处受阻,实在是金某的安排不周,也是失礼于贵客了。”
这水车镇上连年贸易频繁,金大强每年接待的客商没有二百也有二百五,自是见惯了这等骄纵的膏梁纨袴,于是含笑行礼,又捎带脚瞥向侧身坐在车内的那位女子。
只见她正仰起茶杯,掩住了下半面庞,仅露出眉眼,眉毛画得圆润,没有一丝棱角,稍稍遮盖住了那双眼睛中透露的寒光,再加上一身天水碧缎面的皮毛大氅,也算衬出些温柔沉静的风韵。
“这位、便是少夫人了吧?”
“妾身云氏,见过金老爷。”冰流仅是微微颔首,算是见礼,果真是一家子人,一样的傲慢。
金大强赶忙点头赔笑道:“少夫人客气了。”
见礼归见礼,可拦路的麻烦还摆在眼前,金大强只恐若强请客人下车查验,会失了礼节;若不验,又是要顶撞了镇长。
三方僵持着,只听车内女子柔声道:“我们下去罢。”
李藏又磋磨了一阵,答应下来,“行。”
金大强松了一口气,一面在心中暗忖这人傻钱多的败家子倒是不知从哪娶了个好老婆,一面赶忙堆笑道:“我们镇上近来情况特殊,实在是有失礼数,待会到我家吃晚饭,我定多饮几杯向客人赔罪!”
于是李藏跳下车来,大步流星的向那看守处走去。
冰流在小圆的搀扶下也下了车。齐府人早已向看守出示过一行人的文书,阴者司的造假证技术自是无可指摘的。
他们本就不是失踪案的凶手,镇民查验了齐府的马车与货箱,自然都没有问题。
接下来,镇民又让诸人依次步行通过关口,冰流踱步先行,两个年轻的镇民目不转睛地盯着,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身子已经酥了半边,哪还会挂心失踪案。
“看什么看?”李藏在两个镇民面前各自打了两个响指,镇民们这才纷纷回过神来,赧然挠头。
“没、没看出什么,过吧。”
于是车马重新在青石板路上开动了起来,继续向镇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