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沼
陈疏清抬起头,眼瞳因角落昏黄暗淡的灯泡而泛着点幽光。
她身侧隐没在浓稠黏腻的黑暗中的“男人”自己或许没有发觉,在他说出那好像示好,更像威胁的话语时,一种类似天然的生物的层级的压制感重重地向陈疏清碾了下去。
无足轻重,又重逾千斤。
陈疏清面上不显,血液却近乎凝滞,指尖几乎是瞬间泛了白。
不知是否是她的幻觉,在顷刻之间她好像被带着咸腥气味的液体给淹没了。像是海水的东西漫过她的口鼻,吝于允许她得到一丝一毫的空气。有什么正强烈挤压着她的胸腔,强烈的窒息感夺取了她的所有感官,几乎要将她溺毙。
陈疏清的四肢重得好像灌了铅,十分沈重,如同正处于深海之中,被四面八方的水压给强烈挤压着,让理智同空气一同飘向遥远的地方。
但她立马就将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自己的皮肤,留下月牙型的痕迹,血丝沿着那印记渗了出来。
与疼痛一起出现的,是一丝宝贵的清明及恢覆行动能力的倔强和勇气。
对方说话说得冰凉轻柔,不疾言厉色,更不大喊大叫,但陈疏清当然不会把这话当成什么情侣之间调情般的话语。
非人和人之间隔着天堑,光是思维模式的不同就不是可以轻易弥补。更何况对方有所图谋的奇怪之处几乎难以掩盖。
对于这“人”称得上暧昧不清,难辨目的的行为,她倒不至于认为自己是什么玛丽苏小说的女主角,觉得连这种对人类毫无同理心,完全不可能共情的家伙也得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不必如此。
倒也没有成了这种程度的恋爱脑。
陈疏清更为关心的,对方的态度和举动所包含着的信息。
在她用理智压下了想要掏出包裏的刀给这个家伙狠狠一下子的念头,并做出了顺从的态度之后。那种比猛兽进食带来的冲击更为强烈的压制感明显变得柔和了许多。
对方逆着光,陈疏清看不清祂的面容和表情,但她敏锐的感知到了祂似乎对她的识时务有了一丝满意。然而,更多的是理所应当、意料之中。
对方似乎习惯于支配?陈疏清直觉如此。
在非人的世界,或许兽类的准则要更为通用,就像那些一面对“男人”就认怂的虫豸。
而那通常意味着实力上的绝对碾压。
陈疏清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即使对方在接触的时间中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的攻击性,但没有多说,强制自己放松身体,终于离开了灰暗的角落。
而这一次,对方没有再出声。
擦身而过的瞬间,陈疏清恍惚间看到了蠕动着的事物在墻壁上留下扭曲的阴影。但那只是一瞬间达颤抖事情,就好像幻觉一样。
陈疏清头皮感觉有些发麻,但她没有回头,带着一点跟的鞋在她的脚下踩得稳稳的。
一直到完全离开那片地方,找到停车场的车,陈疏清才微微松了松肩膀,在启动引擎预热的时候,轻轻回头看了一眼,继而一怔——
原本在夜色中也金光闪闪、辉煌灿烂的地方不知何时被浓郁朦胧的雾气完全笼罩,空气中的湿度突然上升到了一种相当不正常的浓度,周边的器物上的水气很快凝成了水珠,将周遭的一切染上水汽,然后浸透。
陈疏清眉目一肃,立马扭转车头,离开了几乎要成为雾区的会所。
陈疏清一路上都绷紧着神经,一直到等用钥匙打开自己居所的大门时,陈疏清甚至感觉自己的手指都要抬不起来了。她将昏迷的席南手一捆,丢到沙发上,就自顾自洗漱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