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从西路、中路和东路三路北上进攻魏国荆州、扬州等地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关中、中原地区,不仅影响了汉魏在关中展开的残酷血战,更是搅动了整个天下局势。
三月十二日,孙吴三路大军开始北上的消息几乎同时抵达了褒斜道口对峙的双方,让魏军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月的高强度进攻暂时也停了下来。
魏延趁着这个难得的空档,让邓德、马岱等人修补营垒、处置伤员、重整部队,他自己则迅速下原抵达了诸葛亮原下营垒。
“丞相,吴军三路大军果真北上了!”魏延快步进入诸葛亮大帐之中,坐定之后直入主题施礼朗声讲道。
诸葛亮点点头:“确然,队友宋白提前通报了这一消息,目前我们收集到的情报与之前一致,吴军分成荆州进攻襄阳、武昌方向进攻弋阳、扬州方向进攻寿春三路大军一起出动,其中吴主亲自带领一路大军进攻合肥。”
魏延眉头皱成了一团,他也已经想到诸葛亮之前与霍弋提到的问题了,也就是吴军这时候北上,好处是可以分担大汉压力,阻止魏军关东部队继续援助关中。
但是坏处则是,假如吴军被打爆,那魏国南方的压力就一下子消失,用来防备吴军进攻的魏军就得以趁机西进,到时候就是汉魏双方的决战之时。
魏延长出了一口气说道:“若是吴主不动,那魏军荆州、扬州乃至洛阳附近中军还得防备南方,但假如吴军这次北上失败,这些部队都要西进了。”
“若是按照以往推算,吴军擅长水战,所以他们北上进攻的极限相对明确,譬如如今魏国人在肥水、施水交界之处新修建了合肥城,吴军若是舍水上路,恐怕无能为矣。”
“以此观之,我担心我大军与魏国大军在关中之地的最后决战,恐怕在四月份就要到来了。”
诸葛亮轻摇羽扇,对魏延这个判断很是认同。
吴军提前出动,也改变了汉魏对峙局面,若是吴军果真能击垮诸如襄樊、合肥-寿春等魏国吴国对峙的要塞,那自然是好的。
但按照如今情报的推算,诸葛亮认为吴军取得大胜的可能性极小,而且吴主这次北上,说白了就不是为了“还于旧都”来的,主要就是为了通过外战胜利,为吴主僭越造势。
既然是造势,那就全凭一张嘴去讲了,一场小小胜利,也足以夸成威震华夏的大胜,所以无论是如何评估,都不能把吴军这次北上当做与大汉一起进攻魏国来看待。
“之前收到伯约传来的最后消息,是二月份中旬传来的,他与伯道(郝昭)在北地郡富平县已经整饬了一支五千人左右的胡汉联军,正在准备沿着秦汉长城故道东进。”
诸葛亮轻轻展开了几案上的文书,一个月前伯约传来的文书中,提到了伯约预计在五月份将能够通过关中北部通道南下,但这个时间还是一个乐观估计的时间。
伯约与伯道能力诸葛亮是相信的,但是他两个人这一支奇兵的压力,实在是太大,诸葛亮现在其实并不能完全以五月份来当做关中局势扭转的时间。
对这一点,魏延同样也很清楚,他看了一眼丞相在大帐之后的地图,看着上面丞相推算的伯约、伯道行军节点的痕迹,标到长安城以北的时间,都已经到六月份了。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四月底魏军能腾出手来全力西进,汉军有可能要与用出全力的魏军,在陈仓道一直到褒斜口这块区域血战足足两个月!
这时候,诸葛亮扶着几案站起身来,负手走到了大帐中间。
三月份的关中已经不是前几个月那般严寒了,甚至诸葛亮这几日感受到了春风拂面的惬意。
诸葛亮微闭双眼长吸一口气,随即缓缓吐了出来。
现在,他已经把所有的筹码摆在了桌面上:
陛下已经开始整训成都禁军,不日即将北上。
凉州之地的红帻军、战马、粮草也在文伟、允南、伯松等人调度之下全力东调。
益州、汉中也不用说,公琰、威公、巨达等人也是与当地臣民全力以赴。
整个大汉,已经用出了全部的气力!
诸葛亮看着外面的天空,身体也有一些微微颤抖。
此时,他身上的压力大的可怕,大汉这次已经压上了一切,纵然有队友宋白提供的攻略,但哪怕仅仅是想到“付出这么多最终失败了会有什么面目去面对先帝、陛下和大汉子民”这个念头,都让诸葛亮感觉到整个人都有些窒息。
但诸葛亮没有放松的余地,他必须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顶在最前方,做此时大汉高层的后盾,让他们安心!
“重归长安,必能实现!”诸葛亮朗声说道。
魏延抬头看了一眼瘦削的丞相,纵然魏延已经经历了太多的事,但在如今真正到了关系大汉生死存亡之际的时候,魏延听到丞相这句话,心才最终放了下来。
“文长,如今褒斜口需你我一起守好,静待陛下援军即可!”诸葛亮转身说道。
“领命!”魏延听了,挺直腰杆,施礼说道。
……
初春三月的风还是凛冽的,吹进了洛阳城中,让洛阳城中众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倒春寒的寒意。
曹叡独自一人端坐在大殿之中,面前几案上摆放的,则是一件精致金甲。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这件精致的盔甲,感受着每一片甲片的温度和力量。
这件盔甲曾经属于他的祖父武皇帝,父亲当年曾经和他讲,如果曹氏子孙到了危急时刻,就可以穿上这件铁甲,执鞭握枪,直面危急,必定能够转危为安。
曹叡在几年前蜀军出陇右的时候,曾经想过穿上这件铁甲,但最后还是放下了,但是今时今日,曹叡觉得,这大概是到了要穿上祖父的这件铁甲的时候了。
十天前,吴军三路大军北上的消息震惊整个洛阳城,曹叡刚刚处理好了魏国内政,准备全力支持大魏国在关中与蜀汉的对战,没想到这个时候吴主又来了。
曹叡并非是个脆弱的君主,甚至他自觉得自己虽然有时候容易放纵,但也有些遇强则强的本事,当年蜀军第一次北上关中,以及后来进攻凉州,曹叡都是那个更加冷静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