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次,曹叡也有一些慌乱了,因为目前的局势确实是太糟糕了,糟糕到曹叡甚至直接想迁都返回邺城,祖父的龙兴之地去。
不过曹真和司马懿的上书劝阻了他。
曹叡站起身来,身边侍从小心地侍奉在他左右。
如今洛阳城中风声鹤唳,表面平静之下暗流涌动,曹叡知道,蜀军与吴军一起进攻对大魏造成的实质性伤害暂且不说,但是对人心的影响已经显现了。
现在已经有校事秘密和他汇报,洛阳城中已经开始出现有人制造谶言,言说炎汉天命不绝之语,甚至连山阳公国都已经开始出现了不小的波动,曹叡直接下令处决了不少传播炎汉天命的术士,才堪堪压制住了这股风气。
但曹叡知道,这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让司马师进来吧。”曹叡朗声说道。
前些日子,舞阳侯司马懿安排了司马师携带密信返回了洛阳,信中提到了司马懿对当前局势的看法,而现在司马懿已经前出至襄阳,做好了应对吴军北上进攻的准备。
司马懿的信,给曹叡提出了一个新的应对当前局势的思路。
“陛下。”不过二十四岁的司马师迈步走进了大殿,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施礼。
曹叡转身看了一眼司马师,这个年轻人名声在外,与夏侯玄、何晏等人齐名,而且他的妻子正是征南大将军、昌陵乡侯夏侯尚之女夏侯徽,算起来也算是宗室的圈内人了,所以曹叡对司马师也颇有好感。
“子元,舞阳侯前出至襄阳阻敌,又向朕提到了应对如今局面之法,司马氏果真是满门忠烈啊。”曹叡坐回了几案后,随后伸手让司马师坐了下来。
“禀报陛下,我司马氏因陛下信任得至高位,焉敢不为陛下竭尽全力。”司马师挺直腰杆施礼讲道。
曹叡点点头,对这一点他倒不怀疑,不过舞阳侯提到的如今局面的应对之策倒是更让曹叡在意。
“舞阳侯讲要朕先行击退吴军,再全力进攻蜀军,言月余可挥师西进,如何这般确定呢?”
“陛下,如今大魏国有陛下神威,将士带甲百万,三军用命,击退吴军不在话下,且吴主此次北上并非为了直进中原腹地,不过是趁着蜀军进逼,希望能找些功劳罢了。
“而且这些年江东之地波澜起伏,主臣失和,若是两军相遇,我大军定然能够迅速击溃吴军!”
司马师把司马懿的判断细细说了,曹叡点了点头。
司马懿建议先退吴军,再击蜀军,进攻吴军可以由自己前出至宛城调度,而分别以司马懿和满宠以襄樊、合肥新城等地为核心阻击诸葛瑾、朱然和孙权、朱桓两路大军,若是这两路大军无法取得显著效果,则孙登和陆逊的中路大军也就无能为了。
曹叡对这个方案很是赞同,不过曹叡更在意的,则是司马懿在文书中对未来三国局势的判断。
“舞阳侯讲,蜀汉其势已成,以未来计,要以南联江东、北系羌胡为辅,而以整合衣冠为主,与蜀汉对峙,这是何意?”
司马师咽了口唾沫,随即施礼说道:“陛下,蜀汉自以为身具天命,又加上其立足的益州之地地狭民贫,之前刘备身边也没有多少冠冕人物,所以现在蜀汉对天下衣冠很不在意,我们甚至都听到了蜀汉在凉州褫夺士族土地分给黔首流民之事。”
“所以蜀汉其势虽成,而我们应对蜀汉最重要的策略,就是更加亲近衣冠大姓,让他们发动部曲家臣,一起与蜀军对峙。”
“而江东士族同样也会担忧未来蜀汉若成,对他们利益的损害,所以我们虽然与吴主敌对,但却可以联系江东士族为我所用,如此天下膏腴精华尽在我大魏国之手,足以压制蜀军。”
曹叡听了,看了一眼司马师,司马师年轻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波动,看来是他的真心话。
团结士族对抗蜀军,这个策略让曹叡深思。
曹叡已经认识到这次蜀汉崛起其势猛烈,大魏国应对起来确实有些吃力了。
不过优待士族,同样也会影响他的权势,所以曹叡心中还在挣扎,到底要不要走出那一步。
“子元,如今南方战事紧张,朕便不多留你了,不过你与舞阳侯讲,再过几天,朕就将亲率大军南下宛城,支援大军进攻吴军!”
司马师听了意识到,父亲的这个建议,现在还没法一下子就得到陛下的认可,所以他便赶紧施礼领命了。
看着离去的司马师,曹叡的内心很是复杂,司马懿对当前局势的分析,让曹叡略微慌乱的心暂时冷静了下来。
不过司马懿提到的优待士族之建议,又让他警惕。
曹叡不信任宗室,也不信任士族,但是司马懿这个建议,可是会让已经地位崇高的士族们,更加攀上一层楼。
“如今诸多世代冠冕之家已然是能抗衡国家了,若再优待他们,难不成直接让他们子弟随意选官任职?!”曹叡握紧了拳头,喃喃自语道。
……
洛阳城在经过了一阵骚动之后,终于逐渐恢复了平静。
三月下旬,随着更多的消息传来,洛阳城臣民逐渐发现,气势汹汹的吴军北伐,似乎再次被挡在了合肥、襄阳要塞之下,威胁不到中原之地。
经过十多天的信息确认,已经抵达宛城的曹叡心逐渐放了下来。
在前期高歌猛进之后,吴军的进展被司马懿、满宠等人遏制住了,尤其是合肥方向,吴主督战之下,吴军对合肥新城已经发起了数次进攻,但是合肥新城依然岿然不动。
满宠等人从扬州发回了消息,吴军舍水陆战已经十多天了,虽然气势汹汹,但是并没有对合肥新城造成致命的危害,不仅如此,满宠还提到等吴军显露疲态之后,扬州方向将开始反击。
曹叡放下了文书,嘴角带笑说道:“大魏吴王,合肥,恐怕真是你跨不过的天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