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一直没有停下的意思，邓艾看到所部兵马终于借着驻地的大帐、树木等物事，多少找到了一个避雨的地方后，也终于钻进了亲兵准备好的营帐之中。
大雨虽然让邓艾心情更加低落，但至少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这场大雨停止之前，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他自小历经磨难，加上又有口吃，所以他这个人是自尊与自卑交织的一个拧巴人。
一方面极度敏感，对别人的言行举止非常在意，尤其是别人讲到他口吃之事，更是容易让他暴怒。
另一方面他又很自卑，在如今豪门贵胄遍地的大魏国，总觉得低人一等，所以他急切地想用战功换取官职，从而拯救那个自小受尽了白眼，自尊又自卑的自己。
但司马懿和司马师也正是抓住了邓艾这个心理，才逼迫他接下了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并且许诺他很快援军就会继之而后，支援邓艾，同时也会给予他加官进爵。
只不过此时的邓艾，看着滂沱大雨，突然有些释怀了。
所谓的官职，和这天地相比，又算的了什么呢？
所谓的战功，和一起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父老子弟性命相比，又算的了什么呢。
“真是汤姆的累了……”邓艾长出一口气，喃喃自语说道。
在滂沱大雨和昏暗的天地之间，邓艾卸下了所有的铠甲，又变成了汝南屯田营地之中那个脆弱又自卑的屯田客了。
……
因为大雨，突击进入大汉控制疆域腹地的邓艾部减少了对周围环境的侦查。
在这种大雨之中，几乎不可能有人会发起冲击，即便这里已经是蜀军控制的腹地。
不过邓艾还是按照惯例安排了自己的亲兵，也是一直跟随自己的屯田客部曲前出至马冢原蜀军营垒外侧，探知蜀军的动向。
同时，邓艾也布置了简单的营地防御兵卒，只不过和平时相比，邓艾必须承认身处危险的蜀军腹地，他反而对营地的防御没有和往常那样的上心了。
雨下了一整夜，到了第二天，雨还在下，只不过已经小了很多。
邓艾一夜没怎么合眼，虽然他已经大概知道，自己成为了舞阳侯的弃子，那当初答应的援军，可能也不会来到了。
不过邓艾心底唯一的支撑，就是参加这次行动，也算是报答舞阳侯的提拔之恩，所以他有一些破罐子破摔，对于下一步的行动，也只想着走一步看一步了。
天地之间全是一片昏暗，导致邓艾对时间的把握也弱了很多，只能知道现在是早上。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的大雨，手里紧紧握着环首精铁大刀，耳朵里充满着哗啦啦大雨的声音，注意力也难得的神游太虚，得以在“内忧外患”之中有一丝放松。
不过正在这个时候，邓艾的直觉告诉他远处似乎是有人在移动。
他抬眼细细看去，隔着重重雨幕，他一眼认出来这是他安排前出至西部马冢原蜀军营垒外围的精锐部曲。
而一瞬间，邓艾心底就升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是一种名将的天赋，在复杂环境之中，最优秀的将领是那种能在真假难辨、残缺不全的情报之中分辨出应该相信哪条情报的人，而且这条情报更接近正确的真相。
邓艾就属于这种人。
“将军，塘骑回来了！”不一会，帐外守卫的精锐部曲也进来大帐之中，佐证了邓艾的直觉。
邓艾嗯了一声，警觉再次回归到他身上，他心底迅速盘算，虽然理性已经告诉了他答案，但是他还是不太敢相信，不敢相信蜀军竟然冒着大雨主动出击了。
……
“陛下，前方已经发现了魏军塘骑！”关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汇报着最新的信息。
刘禅点了点头，思索着当前的安排。
这次出击，刘禅力主顶着大雨突击，虽然向宠、霍弋等人都觉得今日雨势虽然已经减小，但是顶着大雨进攻并不是明智之举。
不过，刘禅判断这支魏军同样也在面临着大雨造成的困境，双方是在同一起跑线上的。
而且这支偏师并不是以进攻褒斜口为目的，其目的主要是造成恐慌，所以其兵力并不会太多。
更为重要的是，刘禅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司马懿和曹真安排一支相当于死士的偏师直插褒斜口的原因，就是要调动相父安排在郿县城一线的汉军主力，脱离坚固营垒，乃至于安排大军回援褒斜口，从而给司马懿以逸待劳的大军进攻的机会。
而他刘禅，是不可能给司马懿这个机会的。
所以基于上述判断，刘禅昨晚就带领玄甲军通过斜谷水的汉军渡口赶赴了马冢原大营。
与马冢原驻军更详细地了解了这支突然出现在褒斜口外围的情况，也佐证了他的判断，这支魏军部队在马冢原外围斥候侦查范围边缘扎营，人数不超过四千人。
刘禅目光坚定，不顾已经浑身湿透，下达了全速进军的命令。
既然已经被这支魏军塘骑发现，那也不需要再做潜行了。
“通令全军，玄甲军以楔形阵型全速前进，虎贲营紧随其后，突击魏军！”
“得令！”关统听了命令，迅速调转马头向前而去。
目前，关统正在协助刘禅统领玄甲军，这次行军刘禅在向宠、霍弋等人的反复劝说之下，最终采取了玄甲军+虎贲军前后布置的战术。
以两千玄甲军做前锋突击，既是为了探查这支魏军的情况，同时也是发起首波进攻。
而由一千虎贲军和另外一千玄甲军等禁军护卫着刘禅继之而后，组成了一支精悍的突击队进攻这支无畏的魏军部队。
关统走后，赵统和赵广统领着虎贲营紧随着玄甲军，向着马冢原东部的平原开始加速前行。
虽然目前探查到的信息显示，这支魏军兵力不会超过四千人，而且并非全员骑兵，所以已经能够一人双马的玄甲军在战力上是能够压制魏军的。
不过能够在大雨之下远距离行军，也显示了这支魏军战力同样很是可观，不能等闲视之。
汉军虎贲营护卫刘禅行了大概近一个时辰，远处已经出现了马冢原与郿县城之间的原先的农田。
攻克马冢原之后，大汉对马冢原到郿县城之间的大片土地进行了大概的丈量与摸索。
这片渭水南岸的土地还是非常肥沃的，尤其是靠近渭水，水也不缺，未来会是一片重要的粮草，也彰显了八百里秦川平原的重要价值。
不过现在这片土地在大雨的浸泡之下多少有一些泥泞，行动起来还是有些艰难的。
这时候，前面已经远远可以看到了玄甲军已经在前方了，这意味着应该已经很接近这支魏军部队了。
果不其然，等虎贲营护卫着刘禅与玄甲军汇合之后，远处大约四五里之外，赫然展现出了一支魏军营地。
简单的营垒瑟缩在一处山丘旁边，借着山丘之上的树木做了一个简单的遮蔽风雨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