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垒外围是用枯木搭建的一些鹿寨，甚至不能完全护卫整个营地，但是如果考虑到这几日的天气，这确实也算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了。
“陛下，我军已经控制了这支魏军四围，这支魏军并没有突围行动，但也已经动员了部队！”关统骑马赶到了刘禅面前，汇报着侦探到的情报。
“目前确认这支魏军兵力有三千人左右，战马数量有三百匹左右，营垒外围有鹿寨，鹿寨前方有一道陷马坑，营垒内部兵力主要是步兵与弓弩手，另外还有少数骑兵部队。”
刘禅点了点头，一边继续骑马朝着前方而去，一边问道：“这支部队领军将领确认了吗？”
“禀报陛下，已经确认了。”关统施礼说道，“其领军者，为邓艾。”
“呵，果真是邓艾……”刘禅摇了摇头，心想真的是“冤家路窄”，原先历史之中邓艾狠下心来翻越阴平直逼成都，让他刘禅开城投降。
这次，这邓艾竟然再一次执行了一场直逼核心的战斗。
“刚刚好，朕这次会会这个邓艾！”刘禅一夹马腹，打马朝前走去。
……
被关统玄甲军咬住的邓艾并非没有做突围的挣扎，只不过是因为他没有这个条件。
蜀军突击的速度，远远超出了邓艾的预计。
他原先以为，如今下着大雨，蜀军怎么样也得三四天之后，才会开始向东与本部兵马接触，没想到，蜀军第二天就直接突进到了自己这简陋的营地了。
邓艾迈步走出了营帐，此时营地之中的部曲都已经动员了起来，结成了前后两部，前部弓弩手隐藏在用枯木简单搭建的“鹿寨”之后，紧张注视着不远处越看越近的蜀军骑兵。
后面则是步兵方阵，预计着等蜀军突破鹿寨，好展开一番短兵相接。
邓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无言地看着这支迅速包围自己的蜀军部队，好奇到底是谁，执行了这次雷霆一般的反击。
而随着蜀军骑兵越靠越近，邓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他身边的亲兵也觉察到了异样，低声说道：“将军，这支黑衣黑甲的骑兵……”
邓艾皱紧了眉头，点点头说道：“没错，这应该就是蜀主麾下的直属精锐骑兵部队。”
果不其然，这时候营垒正前方的骑兵部队闪出了一条通道，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从后面走到了前方。
“邓将军！别来无恙！”刘禅脱下了兜鍪夹到了腰间，嘴角带笑看着邓艾，朗声说道。
邓艾必须承认，刘禅的出现确实震撼到他了。
虽然大魏国一直以来从未承认蜀国为大汉的继承者，但是蜀主的名号，邓艾多少还是知道的，无论怎么讲，蜀主都是姓刘，和山阳公一样姓刘，同出四百年的大汉皇族，真论正统，他面前的蜀主，比此时端坐在长安城中的陛下，没少多少。
而这个皇帝，竟然冒着大雨，直接突击到了自己的营垒之前！
邓艾感觉到自己心底最深处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如果有人能够统一这破碎的天下，他现在感觉可能不会是大魏国的皇帝，反而该是这个亲冒锋矢、亲冒大雨的蜀主。
邓艾心气已经散了。
他在身边亲军惊诧的目光中，同样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兜鍪，随即轻轻弯腰把兜鍪和环首大刀，都放到了地上。
刘禅、赵统、关统等人同样诧异地看着邓艾这个举动。
“陛下，这魏将……”赵统很明白，两军对垒之时，主帅摘下兜鍪和佩刀，意味着什么。
刘禅同样有些不敢相信邓艾这个举动，难道邓艾就投了？！
“大王！我邓艾统领部曲冒犯疆、疆土，是我邓艾一心功名利禄所为……”
邓艾心境悲凉，声音沙哑地吼道。
看到刘禅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这一仗他没法打了。
两个月前，蜀主刘禅已经放了他一马，他本来，不应该再接下这个突击蜀国腹地的任务。
但是他邓艾接了，他邓艾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为了向舞阳侯证明自己的忠心，接了。
现在，他邓艾第二次被蜀军包围，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没有脸面再举起手中的刀。
“两个、两个月前，大王饶我一命，与艾定下君子之约，他日再相遇，当退避三、三舍……”
“艾今日，却再领军突击大王营垒，实乃小、小人之举，但是军命在肩、恩情在心，艾实在是进退两难……”邓艾眼睛红了，雨水混着泪水流下，一瞬间多年来的愤懑都涌上了心头。
“今日，艾斗胆再求大王一件事。”
邓艾此时感觉到自己的心如同被人洞穿一般心痛难忍，他在天地大雨之间，缓缓跪了下来，随即艰难举起双手施礼说道。
“艾请求大、大王允许艾自我了结，只是恳求大王能饶过麾下部曲一命……艾感激不尽……”
随即，邓艾脑袋重重磕到了地上，激起了一地水花。
“将军！”
“将军！！”
“将军莫要跪，今日我等拼了性命，也与这蜀军斗一场，护送将军周全！”
邓艾这一跪，他身边的亲军跪倒了一大片，全都涕泗横流，以头抢地，拥到了邓艾身边。
赵统等人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如何处置，他们设想过无数种遭遇这支魏军的情形，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样一种情形。
“陛下，这情形，我等如何处置？”赵统皱眉问道。
这时候，刘禅又缓缓戴上了兜鍪，随即一夹马腹向前一个身位朗声说道：“邓将军，你军民在肩、恩情在心，朕都了解。”
“今日，朕可以饶你部曲一命，同时，朕也要饶你一命！”
邓艾听了，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刘禅似乎并不是开玩笑：“艾实不敢受大王如此礼待，只、只要饶过部曲，我就感激不尽了。”
“我因为舞阳侯的拔擢才有今日位置，司马氏的恩情，我是万万不敢忘的，今、今日只愿以死谢恩……”
刘禅听了，知道此时邓艾还无法想象未来司马氏对他做了什么样的事情。
他接着朗声说道：“邓将军，朕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了这件事，再回报司马氏的大恩也不迟，到时候，你可以再决定是否归顺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