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吃惊地环顾四周,借着火把的微光,这里应该确实是洛阳铜驼街,建筑轮廓都是一致的。
但是车下的人他却一点不认识,而且这人出言不逊,司马懿第一反应是朝中政敌要来陷害他。
“哪里来的狂徒,不仅不遵守宵禁命令,还口出狂言,想要哄骗、陷害于我,就不怕天子脚下、有司论罪吗!”司马懿脑子一转,迅速朗声高喊,先与这群人切割再说。
这时候,已经提前收到了诸葛亮的信息,带领数万晋军赶来的司马炎早已经激动得无与伦比。
他上次得见诸葛亮和刘禅时,就已经表达了想亲眼看看这大晋朝末世到底是什么样子,但当时诸葛亮以条件不具备为理由拒绝了他。
前段时间,司马炎收到了诸葛亮发来的讯息,大概了解了儿子和孙子所在的元康、景熙年间的具体情况。
对诸葛亮帮助之下巩固了老司马家的统治感恩戴德,而听到诸葛亮讲的大晋朝又遇到了一次重大危急,他又很是焦虑,不过让他欣喜的是,这次他被允许带领部分精兵支援儿孙。
听到这个消息的司马炎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一口气能走上太极殿天阶几十级,当即就征召了新任的洛阳禁军五万余人,按照诸葛亮的指示,果真穿越到了儿孙所在的景熙三年的洛阳城。
而他刚落地没多久,就遇到了两个名为“江将军”“张丞”的所谓“刘家主”门人,又告诉他一个炸裂的消息,那就是他祖父、伯父、父亲都可能穿越至此。
第二天晚上,他就在这铜驼街遇到了自己的祖父司马懿!
司马炎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祖父司马懿是打下司马家基业之人,可谓是兴也由之、亡也由之。
司马炎颤颤巍巍向前几步,借着火把微光,看清了这确实就是自己的祖父司马懿。
司马懿死的时候,司马炎不过十三四岁,但是已经记事了,司马懿的样貌他刻在了脑海里,而如今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祖父,更加年轻、更加高大。
“皇祖……”司马炎继续向前一步,走到了马车旁,距离司马懿已经半步之遥。
此时的他已经是五十余岁,半生沧桑有继承大统的快意,有一统天下的豪迈,但此时只有被病痛折磨的身子,和风烛残年之下对后世一摊子烂事的心累。
所以他刚讲出来两个字,就忍不住哽咽抽泣起来。
司马懿震惊地讲不出话来,他的手握紧了马车车厢栏杆,手指甚至都嵌入到了木头里。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这是安世吗?
高平陵之变后,司马懿就开始筹划司马家的未来了。
他生了两个好儿子,尤其是长子子元,跟随自己南征北讨,深得自己的教导,无论是行事手腕,还是筹划能力,都让司马懿放心。
子上性子要软一些,毕竟他作为弟弟,很多时候子元已经替他遮蔽风雨了,不过这也不耽误子上立足士林。
尤其是子上生了两个好儿子,司马攸和司马炎,两个孙子虎头虎脑,司马懿也很是安心,对司马家未来的发展也有很大的期待。
所以即便只有微光,即便面前这个人年过百半,但是司马懿看人精准,他也依然能够辨认出来,这确实就是子上家的老二啊!
“这、这是在梦中吗?”
司马懿身子有些摇晃,他下了第二个判断,认为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不然,子上家老二怎么都变成这般老态龙钟了。
“皇爷,这不是梦里,这里是咱们司马家的大晋朝,是咱们大晋朝的洛阳城啊!”
司马炎已经泣不成声了,他手扶着栏杆,这时候后面又走出来几个人,为首两人衣着华贵,司马懿细细辨认之下,其中一人竟然还穿着宽袍大袖的帝王常服。
而两个人也是神色激动,靠近马车之后齐齐施礼:
“不肖子孙司马衷!”
“不肖子孙司马遹!”
“见过皇太祖!”
司马懿害怕了。
他一下子腿脚发软,踉跄着一屁股坐在了马车上,硌的屁股生疼,让他冷汗唰一下子就冒下来了。
他脑子迅速盘桓,他当然梦里不止一次梦到过司马家也坐上了那象征着人世间最高权力的龙椅。
但是这一屁股坐下来的感觉已经让他明确,这不是在梦里啊,这就是洛阳城。
但、但这什么大晋朝,什么皇祖、皇太祖,都是什么状况?!
“难不成、难不成是那诸葛亮给老夫下了蛊……”司马懿不愧是老狐狸,第三个判断一下子就很接近真相了,但此时的他已经心慌意乱、浑身瘫软,不知道如何处置了。
“舞阳侯,如今大街上父祖子弟惊喜相认、哭作一团实在不妥,要不,还是去你们司马家的宫殿里好好盘盘你们爷孙做的好事吧!”
正在这时候,黑暗中哒哒哒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一队骑兵缓缓走到了火把旁,为首两人朗声说道。
司马懿艰难地抬起头,不过这一看倒是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你是蜀国掌管火器营的张遵!”
司马懿终于认出了一个“故人”,之前关中大战,司马懿带领荆州大军曾经与诸葛亮、魏延所部有交手,而张遵正在军中,觇视敌情的时候见过张遵,因此认识他。
虽然战场之上这张遵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危害,但是如今这个场合遇到张遵,司马懿却反而有一些惊喜,毕竟在这样一个让他如坠云里雾里,实在摸不着头脑的环境之下,遇到张遵,让他至少有了一些线索。
看来如今这场景,定然是那诸葛亮操作的手段了!
正在这个时候,听了司马懿所讲的话的司马遹却吃惊地说道:“张、张丞!你!你竟然是蜀汉之人?!”
这次换司马遹呆若木鸡了,他虽然与姜维、张遵等人接触时间最长,但毕竟隔了那么久远的时间,他自然是不认识姜维、张遵等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司马遹身子略微有一些摇晃,随即喃喃自语道,“刘家主、葛先生,那自然就是刘姓皇族与诸葛孔明了!”
张遵和姜维对视一眼,心想这几位司马家的人脑子恢复正常想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司马懿被召唤之处就在司马晋朝景熙年间的洛阳宫城南边司马门外的铜驼街,虽然已经入夜,但是姜维和张遵也并不想太过招摇。
随即张遵一招手,早有金吾营精锐聚拢过来,牵了马车,簇拥着司马炎、司马衷、司马遹等人离开了铜驼街,直奔洛阳宫城太极殿东堂而去。
……
“姜都督、诸葛从事,如今这司马晋朝时空局势汹汹,我们要尽快与司马懿交代如今需要让他做的事情吗?”
洛阳宫城主殿太极殿东堂外,姜维、诸葛乔与张遵刚把司马懿、司马炎等人送回了宫城,随即三个人就连夜在东堂一角碰头,商议着如今的局势。
现在,时间已经到了景熙三年的三月份,一个月前,张遵安排好并州的事情,与刘渊告别之后,就迅速领军返回了洛阳。
进入景熙三年,无论是从相府发来的一份急似一份的提醒,还是姜维、诸葛乔和张遵等人在司马晋朝时空所真实感受到的,他们都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不安。
相府在文书之中提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提醒众人随着开始推行荫客法等新政,要注意司马晋朝时空的士族高门集体反击。
诸葛乔思忖片刻说道:“上一次相府文书之中已经提到了,丞相通过光幕已经确认了如今副本任务将要遭遇一次非常重大的危急,也就是【贵戚的叛乱】。”
“而不久之前从凉州发来的氐羌叛乱紧急军情中,邓太守也附上了他的判断,那就是陇右扰动之事,极有可能不是单纯的胡人作乱,背后应该会有以凉州刺史张轨,以及诸多雍凉高门参与的痕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