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这个局势,确实是需要司马懿、司马炎等人迅速与我们一起镇静局势,但是当我今天傍晚遇到了司马懿,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司马懿会协助我们吗?”
诸葛乔讲完这句话,姜维和张遵对视了一眼,一开始觉得这并不是一个问题,但是又转念一想,感觉到这确实是个需要思索之事。
姜维皱眉说道:“伯松所言不错,今日与司马懿当面接触,确实能够看出来司马懿应对突发情况的敏锐。”
“不过数刻之间,他就已经觉察到了这一切神迹,都是由丞相操持,这等城府,确实有些超出我的预料。”
这时候张遵也有些反应过来了,他抱着手说道:“这样一说,司马懿要如何行动,还真的是一个问题。”
“虽然我们如今又有在司马晋朝形成的神圣性加持,也有经过这几年经营形成的东宫势力,不过,如今我们推行新的荫客法、九品中正制之法,从我等角度来看,这是稳定天下的举措,但司马懿这个老贼,可正是因为在魏国提出了荫客法,才得以关联到了这副本任务的啊!”
“正是如此。”诸葛乔眉头轻皱,点头说道,“我的意思正是如此,如今我们下一步要解决的问题,是可能因为新法而产生不满,甚至掀起叛乱的士族高门。”
“我等所设想的,是采取雷霆手段,镇压高门动乱,好扭转这一时空绵延百多年的高门士族对百姓的欺压,但是从司马懿的视角来看,他解决这个问题的举措,可是很可能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可能要废除新法?!”姜维眼睛瞪大了,朗声说道。
张遵感觉到冷汗都下来了,紧张地看着姜维和诸葛乔。
张遵无论是年龄还是经历,都比不过姜维和诸葛乔,在外人面前,他是说一不二的刘家主门人,但在三人秘密商议的时候,他算是个弟弟,一听到姜维所讲的,他确实有些慌了。
毕竟如今已经到了副本任务最为重要的时候,他来到这司马晋朝时空已经四年了,他可不想功亏一篑啊!
“有这个可能。”诸葛乔轻轻一点头。
不过随即他又注意到张遵有些紧张的脸色,所以他又说道:“不过,如今这个情况,司马懿这是以客随主,他既然已经来到了如今司马晋朝之时空,那他再如何敏锐,也已经失去了主动性。”
“所以他纵然会与我们应对当前局势的想法不尽相同,但是料想他也不能够一意孤行,和他身处大汉时空的魏国一样,呼风唤雨、只手遮天,我最担心的,主要还是司马懿明里暗里会采用消极拖延的态度。”
姜维看了一眼东堂外晴朗的夜空,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三月份的洛阳之夜多少有一些凉意,此时姜维心中想的,是如何能够尽快完成副本任务,给丞相挣得那七星灯。
他回过神来说道:“确实如伯松所言,司马懿、司马炎等人是否能够全力支撑我等完成这副本任务之关卡非常重要。”
“现在,随着司马炎带领的数万晋军,以及司马懿等人抵达了如今的时空,【时空信物】值的消耗定然是大大加快了,我们也不能和之前一样做一五六年之规划了。”
“从元康九年冬算起,我们开始介入如今这司马晋朝时空已经过去了四年时间,按照丞相所推算的,我们减少在如今时空留存兵卒辎重情况下,也不过能驻留五六年,因此,现在我们也就约有一年左右留存之时间了。”
“时间不等人,如果司马懿、司马炎等人不能全力支持我们平定如今天下局势的目标,以达成副本任务最后的成就,这是我们难以承受的。”
姜维讲到这里,大家心中都顿感压力。
诸葛乔再次站出来说道:“伯约所讲确实为实情,现如今平定天下汹汹局势虽急,但是理顺诸司马,尤其是司马懿的心思最为重要。”
随即诸葛乔又分析道:“因此如今我们能与司马懿、司马炎等人达成的最大共识,就在于稳定天下局势,稳定他司马家权势,而最主要的分歧,想来就在于如何稳定局势。”
“按照刚才所讲,司马懿很有可能会提出来以废黜新法,换得士族高门支持,从而实现稳定。”
“我们当然知道如今这个局势下,这种稳定并不能长久,因此我们要做的,依然还是回到稳定天下和他司马家地位这一点,动用剧透历史、摆明局势等诸多手段,尽力达成共识。”
姜维和张遵也点了点头,今晚对司马懿等人心理的把握很是关键,也让他们对下一步尽快与司马懿等人面对面交涉,有了初步的思路。
……
姜维等人知道司马懿刚刚穿越而来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这一局面,但时间不等人,到了第二日,姜维等人便知会司马遹,召集了司马炎,要一起与司马懿讨论如今的局势。
秘密的会议在太极殿东堂暖阁举行,参与人只有司马家祖孙四代,司马懿、司马炎、司马衷和司马遹,以及姜维、诸葛乔和张遵等人。
暖阁之中,众人围坐在了一圈,尽量弱化了等级的差别,因为如今这一圈子人,身份和地位差别确实太大了。
司马炎带着司马衷、司马遹围坐在司马懿身旁,毕竟司马懿是大晋朝的高祖皇帝,虽然现在司马懿是对状况了解最少的一个人,但地位摆在这里。
姜维等人自然是不鸟什么所谓高祖皇帝的,因此也就大大方方坐在了司马懿对面,与司马懿平起平坐。
经过半晚上的休息,司马懿稍稍恢复了一些精神,也已经逐渐接受了所谓“穿越”的事实,但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去了解。
“没想到,老夫竟然在这种情景之下,遇到了大名鼎鼎的姜伯约。”在儿孙面前,司马懿恢复了一些威严,虽然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被动,但他还是努力想要掌控局势。
姜维迎上司马懿的目光,一点没有躲闪,也没有接茬,而是朗声说道:“舞阳侯难道不想知道为何你能来到这建兴十一年之后七十年的时空吗?”
司马懿咽了口唾沫,犹豫片刻之后,他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愿闻其详。”
“舞阳侯是否已经向魏主提出了那荫客令,而且已经要推行魏国?”
司马懿眼睛眯着看着姜维,他没想到蜀国对情报的掌握竟然是如此迅速,但是现如今自己都遇到这种咄咄怪事了,诸葛亮再让人做出什么意外举动,也就不罕见了。
“正是如此,诸葛亮侵逼大魏国,夺我凉州、雍州,不动员士族高门,无以反抗侵略!”
司马懿捋捋胡须,气定神闲朗声说道。
对话间,司马炎和司马遹却已经惊掉了下巴,心想原来宣皇帝所处之时空竟然形势如此严峻了。
这都被诸葛亮反推到关中了这还打个鸡毛,这不趁早投降了事?
“不过正是因为舞阳侯所要推行的这荫客之法,七十年却给天下埋下了一个大大的危机!”姜维也提高了音量,简单把如今时空高门士族强占土地、荫庇人口、政局糜烂、边疆有警之事做了一扼要说明。
最后姜维又说道:“如今,不限制奢靡享受高门,国家不足以刷新吏治,民众不足以休养生息,因此丞相召唤舞阳侯及晋王世子来此时空,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但,这是个问题吗?”
暖阁之中空气一下子安定下来,司马懿果真如同昨晚诸葛乔所料,对如今大汉推行的策略提出了怀疑与反对。
姜维有些搂不住火了:“这难道不是问题吗?一边是高门子弟尽享人间繁华,乃至于比阔斗富,一边是天下民不聊生、饿殍满地,这还不是问题?!”
司马懿默然,他实在搞不清楚,如今这个局面下,姜维为何还要和他争吵那些贱民是不是能吃饭的问题,因为他们生来便是供养贵戚的,便是被高门统帅的啊。
“天道所在,以公卿代天子牧民,公卿顺则天下安,按照姜都督所讲的,你是要搅乱公卿再去求的天下安宁,这简直是难以理喻!”
司马懿虽然也不敢直接正面硬顶,但他确实也是对姜维提出来的局势及解决办法难以认同的。
所以双方都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开始争辩,司马炎和司马遹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只能是小声劝诫道:“莫要着急,莫要着急……慢慢来、慢慢来……”
正在这个时候,一直在角落里皱眉努力跟上节奏的司马衷却突然讲话了。
“但是他们也要吃饭吧,大家都要吃饭的吧!”司马衷涨红了脸,打断了暖阁之中的辩论。
姜维和诸葛乔等人意外地看着司马衷,他白白胖胖的脸上挂着一些汗珠,似乎正在努力理解暖阁之中众人在议论些什么。
和司马懿、司马炎,甚至和司马遹相比,司马衷太不精明了,甚至暖阁中所有人都忽视了他。
但听到这句话的姜维突然意识到,被人忽略的司马衷并非傻子,他只不过是反应慢,他虽然讲出来何不食肉糜这般荒诞之语,但是细细思索之下,这句话却又有别的意味。
毕竟,司马衷至少还知道,是个人就要吃饭,纵然他们是泥土之中低贱的黔首农夫,他们也要吃饭,而不是和司马懿等人一样,认为天下黔首农夫恐怕是连猪狗都不如。
和司马家其他人相比,“傻子”皇帝司马衷,反而显得更有人性一些。